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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说“数锚尖”之后，顾渔一整天没合眼。她搬了块旧竹板当案，把练习板架在汐十一能照到的地方，又用浸了海盐的薄布半掩着，一边看那灰青细线怎么长，一边在本子上记。南屿在旁边守了一会儿，见顾渔越记越快，便问：“怎么了？”</p>
“它在变。”顾渔指着锚尖，“昨晚还是六条线。今天少了半条。不是断了，是缩回去了。”她抬头，眼底又红又亮，“缩回去的那条，正好往南偏东，对着远域前典里第三道门。也就是说，第三道门刚才动过，它在往回抽。”南屿蹲下细看，见板面上的灰青线果然有一条只剩半截，断口极细，像被什么轻轻抹了一下。他皱眉：“其他门知道我们发现了。”</p>
阿屿抱着新芽从礁石那边回来。孩子还是恹恹的，眼睛半闭，像随时会睡过去，可手却一直握着碎贝壳，怎么都不肯松。阿屿让他坐在火塘边，自己压着声音说：“他刚才在礁石边又听见了，说刮东西的声音更密了，从四面八方过来，不像是同一个。”南屿闻言，看向新芽。新芽点点头，嗓子比昨天还哑：“它们都在碰那个锚。有的用指头，有的用尾巴，还有的没碰，就在旁边看。”</p>
顾渔脸色更白，把远域前典合上又打开，像在强行逼自己冷静。她转过来对新芽说：“你听好，姐姐只问你一件事——那些碰锚的东西，哪个最重？”新芽闭了闭眼，像在分。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很重，很冷，像石头。一个不重，但很尖，像针。”他忽然睁眼，“尖的那个刚才说话了。”阿屿手臂一紧：“说什么？”新芽静了静，小声复述：“它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几人都是一愣。顾渔手里的炭笔差点掉了：“不是第一只耳朵？它知道有人能听。”新芽点头：“它说，它以前也见过一只耳朵，比我还小，听得很远。后来那只耳朵不见了。”他说完，像脱了力，把头靠进阿屿怀里。</p>
南屿站起来，走到练习板前，把上面的旧布掀开。灰青锚线已经长了半圈，六条细线全缩成极短极短的须，只有正南方那根还竖着，像在朝极深处张望。他低声道：“它不是对我们说。是在劝退。”顾渔走过来，声音发紧：“第三道门，门频是尖的。它不是树港的锚，它反而在刮我们的锚。它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是在提醒门后有老人，或老东西。”她抬头看南屿，“这扇门比第二道门老得多，凶得多。不能让它进锚。”南屿没说话，只把练习板端起，走到刻字石前，朝汐十一方向轻轻放平。汐十一的冷蓝光像被唤醒，从储藻间漫出来，缓缓压在板上。灰青细线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尖刺般的那根终于缩得只剩一个点。</p>
新芽忽然从阿屿怀里坐起来，眼睛看向刻字石，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它又说了一句。”顾渔俯身：“什么？”新芽偏着头：“它说，‘小耳朵，别听南边。’”他像在重复一道极远极冷的回音，浑身轻轻一颤。阿屿忙抱住他，朝南屿道：“今晚别让他出屋。”南屿点头，又看向练习板上那粒缩成点的尖线。它没消失，只是静了，像只半缩回洞的刺。海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铁腥，像深水里翻出来的旧索。顾渔在档案册上写了一行，又划掉，最后只留下三个字：南门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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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说“数锚尖”之后，顾渔一整天没合眼。她搬了块旧竹板当案，把练习板架在汐十一能照到的地方，又用浸了海盐的薄布半掩着，一边看那灰青细线怎么长，一边在本子上记。南屿在旁边守了一会儿，见顾渔越记越快，便问：“怎么了？”</p>
“它在变。”顾渔指着锚尖，“昨晚还是六条线。今天少了半条。不是断了，是缩回去了。”她抬头，眼底又红又亮，“缩回去的那条，正好往南偏东，对着远域前典里第三道门。也就是说，第三道门刚才动过，它在往回抽。”南屿蹲下细看，见板面上的灰青线果然有一条只剩半截，断口极细，像被什么轻轻抹了一下。他皱眉：“其他门知道我们发现了。”</p>
阿屿抱着新芽从礁石那边回来。孩子还是恹恹的，眼睛半闭，像随时会睡过去，可手却一直握着碎贝壳，怎么都不肯松。阿屿让他坐在火塘边，自己压着声音说：“他刚才在礁石边又听见了，说刮东西的声音更密了，从四面八方过来，不像是同一个。”南屿闻言，看向新芽。新芽点点头，嗓子比昨天还哑：“它们都在碰那个锚。有的用指头，有的用尾巴，还有的没碰，就在旁边看。”</p>
顾渔脸色更白，把远域前典合上又打开，像在强行逼自己冷静。她转过来对新芽说：“你听好，姐姐只问你一件事——那些碰锚的东西，哪个最重？”新芽闭了闭眼，像在分。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很重，很冷，像石头。一个不重，但很尖，像针。”他忽然睁眼，“尖的那个刚才说话了。”阿屿手臂一紧：“说什么？”新芽静了静，小声复述：“它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几人都是一愣。顾渔手里的炭笔差点掉了：“不是第一只耳朵？它知道有人能听。”新芽点头：“它说，它以前也见过一只耳朵，比我还小，听得很远。后来那只耳朵不见了。”他说完，像脱了力，把头靠进阿屿怀里。</p>
南屿站起来，走到练习板前，把上面的旧布掀开。灰青锚线已经长了半圈，六条细线全缩成极短极短的须，只有正南方那根还竖着，像在朝极深处张望。他低声道：“它不是对我们说。是在劝退。”顾渔走过来，声音发紧：“第三道门，门频是尖的。它不是树港的锚，它反而在刮我们的锚。它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是在提醒门后有老人，或老东西。”她抬头看南屿，“这扇门比第二道门老得多，凶得多。不能让它进锚。”南屿没说话，只把练习板端起，走到刻字石前，朝汐十一方向轻轻放平。汐十一的冷蓝光像被唤醒，从储藻间漫出来，缓缓压在板上。灰青细线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尖刺般的那根终于缩得只剩一个点。</p>
新芽忽然从阿屿怀里坐起来，眼睛看向刻字石，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它又说了一句。”顾渔俯身：“什么？”新芽偏着头：“它说，‘小耳朵，别听南边。’”他像在重复一道极远极冷的回音，浑身轻轻一颤。阿屿忙抱住他，朝南屿道：“今晚别让他出屋。”南屿点头，又看向练习板上那粒缩成点的尖线。它没消失，只是静了，像只半缩回洞的刺。海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铁腥，像深水里翻出来的旧索。顾渔在档案册上写了一行，又划掉，最后只留下三个字：南门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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