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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几乎一夜没离开练习班。汐十一的冷蓝光幽幽地压着板面，灰青细线像被镇住，缩成小小一团。只有那粒尖点偶尔跳一下，像浸在深水里的刺，还往南边微微探着。南屿搬了块礁石坐在门口，没怎么说话。阿屿守着新芽，直到后半夜，孩子才沉沉睡着。</p>
新芽说“别听南边”之后，顾渔往板上多盖了两层浸了海盐的旧布，又用半截竹竿压住南角。那道尖线缩成黑点之后没再动，像被什么按住似的。可所有人都觉得，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反而更重了。</p>
阿屿把新芽抱回火塘边，喂他喝了几口温热的贝膏。孩子没胃口，抿了抿就偏过头去，过一会儿又小声说：“阿屿姐，南边有东西，隔着一层水看我。我没听，它还在看。”阿屿搂紧他，声音低而稳：“不看。姐在这儿。”新芽却摇头：“它不是看我。它是看我的耳朵。”他摸摸自己的耳垂，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海沙，“它说小耳朵别听南边，是因为一听，它就知道我在哪了。”</p>
南屿从刻字石那边走过来，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他蹲下，和新芽平视：“它是不是已经找到你了？”新芽想了想：“还没有。它只听见了我的声。声音太小，它抓不住。”他顿了顿，又补充，“可它把南边那片海弄得很冷，冷得连浪都不愿意往这边来。”</p>
顾渔站在几步外，抱臂看着练习板。南门的黑点虽然缩了，但灰青锚线一直微微发颤，像被极远处的什么东西拉着。她招手让南屿过去，压低声音：“第三道门不是来攻树的。它在追着新芽的听觉，方向很明确，只有南边。”顾渔指着练习板南侧，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又细又斜的灰纹，像有人从海底伸了一把捞网上来，“它把南边的水路全部变成了一条道。新芽只要再往南听一次，它就能定位。”</p>
“所以他不能听南边。”南屿说。顾渔点头，又咬了下嘴唇：“可这道门耐性极长。它会等。等这孩子自己好奇，等我们谁往南边发一个音。只要一个。”她抬头，眼睛很亮，像在实验室里撞见极棘手的样本，“我们全都不能朝南边发声音。树港南面，从今晚起，得静。”</p>
南屿明白她的意思。树港之宪应的是海，可这第三道门不叩不问，只在南边张网。树港若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不能自己踩上去。他转身走到刻字石旁，把练习板调了个方向，板面朝北，南角斜对着储藻间。汐十一的冷蓝光也像得了感应，缓缓偏过去，把南边蒙在一片极淡极冷的暗影里。</p>
阿屿见状，低声对新芽说：“今晚，我们睡觉。不听了，好不好？”新芽盯着她，眼珠很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它会来找我们吗？”阿屿说：“不会。树港还没让它找到。”新芽点点头，把碎贝壳放进阿屿手心，自己缩进毯子里，像是把“听”也一并交了出去。</p>
半夜，顾渔和南屿还在刻字石前轮守。海风一直从南边断断续续吹来，像有人贴着海面轻轻呵气。顾渔盯着板面，忽然道：“南门不是第一次追耳朵。它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的时候，不是恐吓。是陈述。它追丢过一只。”南屿没说话，只抬头看南方海面。极远处，有一小片海色比四周更深，黑得发稠，又极平静，像一口被按住的深井。他知道，门就在那下面。它也不急。它等。</p>
“那我们就比它更静。”南屿终于道。他往火塘里慢慢添了块柴。火焰跳了跳，没有往南边歪，直直地向上，映得刻字石上“树港”二字微微发红。阿屿轻轻拍着新芽的背，孩子的呼吸慢慢匀下去。整个树港收声屏息，像从夜里隐去了一角。只有汐十一的冷蓝光，仍极轻极稳地亮着，像在告诉所有人——它也在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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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几乎一夜没离开练习班。汐十一的冷蓝光幽幽地压着板面，灰青细线像被镇住，缩成小小一团。只有那粒尖点偶尔跳一下，像浸在深水里的刺，还往南边微微探着。南屿搬了块礁石坐在门口，没怎么说话。阿屿守着新芽，直到后半夜，孩子才沉沉睡着。</p>
新芽说“别听南边”之后，顾渔往板上多盖了两层浸了海盐的旧布，又用半截竹竿压住南角。那道尖线缩成黑点之后没再动，像被什么按住似的。可所有人都觉得，空气里那股血腥味反而更重了。</p>
阿屿把新芽抱回火塘边，喂他喝了几口温热的贝膏。孩子没胃口，抿了抿就偏过头去，过一会儿又小声说：“阿屿姐，南边有东西，隔着一层水看我。我没听，它还在看。”阿屿搂紧他，声音低而稳：“不看。姐在这儿。”新芽却摇头：“它不是看我。它是看我的耳朵。”他摸摸自己的耳垂，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海沙，“它说小耳朵别听南边，是因为一听，它就知道我在哪了。”</p>
南屿从刻字石那边走过来，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他蹲下，和新芽平视：“它是不是已经找到你了？”新芽想了想：“还没有。它只听见了我的声。声音太小，它抓不住。”他顿了顿，又补充，“可它把南边那片海弄得很冷，冷得连浪都不愿意往这边来。”</p>
顾渔站在几步外，抱臂看着练习板。南门的黑点虽然缩了，但灰青锚线一直微微发颤，像被极远处的什么东西拉着。她招手让南屿过去，压低声音：“第三道门不是来攻树的。它在追着新芽的听觉，方向很明确，只有南边。”顾渔指着练习板南侧，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又细又斜的灰纹，像有人从海底伸了一把捞网上来，“它把南边的水路全部变成了一条道。新芽只要再往南听一次，它就能定位。”</p>
“所以他不能听南边。”南屿说。顾渔点头，又咬了下嘴唇：“可这道门耐性极长。它会等。等这孩子自己好奇，等我们谁往南边发一个音。只要一个。”她抬头，眼睛很亮，像在实验室里撞见极棘手的样本，“我们全都不能朝南边发声音。树港南面，从今晚起，得静。”</p>
南屿明白她的意思。树港之宪应的是海，可这第三道门不叩不问，只在南边张网。树港若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不能自己踩上去。他转身走到刻字石旁，把练习板调了个方向，板面朝北，南角斜对着储藻间。汐十一的冷蓝光也像得了感应，缓缓偏过去，把南边蒙在一片极淡极冷的暗影里。</p>
阿屿见状，低声对新芽说：“今晚，我们睡觉。不听了，好不好？”新芽盯着她，眼珠很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它会来找我们吗？”阿屿说：“不会。树港还没让它找到。”新芽点点头，把碎贝壳放进阿屿手心，自己缩进毯子里，像是把“听”也一并交了出去。</p>
半夜，顾渔和南屿还在刻字石前轮守。海风一直从南边断断续续吹来，像有人贴着海面轻轻呵气。顾渔盯着板面，忽然道：“南门不是第一次追耳朵。它说‘你不是第一只耳朵’的时候，不是恐吓。是陈述。它追丢过一只。”南屿没说话，只抬头看南方海面。极远处，有一小片海色比四周更深，黑得发稠，又极平静，像一口被按住的深井。他知道，门就在那下面。它也不急。它等。</p>
“那我们就比它更静。”南屿终于道。他往火塘里慢慢添了块柴。火焰跳了跳，没有往南边歪，直直地向上，映得刻字石上“树港”二字微微发红。阿屿轻轻拍着新芽的背，孩子的呼吸慢慢匀下去。整个树港收声屏息，像从夜里隐去了一角。只有汐十一的冷蓝光，仍极轻极稳地亮着，像在告诉所有人——它也在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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