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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说南方不能出声之后，整晚树港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纱蒙着。阿屿把火塘压得很低，连竹节裂开的响洞都拿湿草皮压住。南屿没有去断崖上扣点名，只绕着刻字石走了两圈，把南面几块稍松的礁石都轻手轻脚地垫实了。夜里潮水涨起来，竟也像懂事似的，没往南边拍。</p>
新芽睡到后半夜，突然发起抖来，把阿屿惊得坐起。她伸手一摸，孩子额角渗出细汗，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嘴闭得很紧，像在梦里咬住了一声叫喊。阿屿也不叫醒他，只把人往怀里一带，拿薄毯包得密不透风。新芽打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己松下来，含糊着说了一句：“它在南边，趴在沙子上听。”</p>
阿屿心一沉，拍着他后背低声道：“姐在。它听不见你。”新芽似乎没醒透，眼睛还是闭着的，只拿手去摸她的脸，指头又凉又湿。阿屿把他整个拢住，一下一下地晃，嘴里哼了个没有词的调子，极轻极轻，轻得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那调子是她在暗礁上那些年自己编的，哼着哼着，新芽的呼吸才慢慢稳了。</p>
顾渔一夜没睡，守在南屿身边。练习板搁在两人之间，板面朝北，南角被块旧壳压着，灰青锚线比前几日细了些，但南边极远极远地总有一圈暗色在动。顾渔低声道：“它在等我们忍不住。哪一样声音先出，哪一样就成它的引子。”南屿点头，看板面上那圈暗色，像看深海里慢慢绞紧的涡。他没说话，只把练习板上的旧布又往上提了提，让汐十一的冷蓝光只落在北边。</p>
天快亮时，阿屿轻手轻脚出来，说新芽醒了，精神比昨晚好些，就是没敢让他下地。她顿了顿，又说：“他问我，南方一直有人在敲，是不是树港的人。我说没有。他就不问了。”顾渔皱眉：“他听见的是门声，还是锚线在动？”阿屿说：“他说那声音很密，像一排人跪在沙子上，用额头磕地，一下一下，从南边往这里来。”顾渔和南屿同时变了脸色。这已不是海底的底鸣，而是门在“朝拜”或“逼近”了。</p>
南屿当机立断，对阿屿说：“从今天起，新芽夜里有任何声响，都不用复述给我和顾渔听。你只哄他睡。我另寻办法。”顾渔看他一眼，像要开口，终究没说话。他知道，顾渔心里也不安。第三道门连探听觉都用上了，已不是能不能听的问题，是树港还能不能静得住的问题。</p>
清晨，大家刻意没往南边走，连储藻间门口的汐十一都往北偏了偏。南屿走到老韩当年搭的灶台边，用口型对顾渔说：“我今晚还是去礁石边，向南面看一看。”顾渔抓住他手腕，压着声：“南边海面已经有一片颜色不对了，比四周黑。”南屿说：“我不出声，只是看。”他轻轻抽出手，转身朝南礁走去。那步子像年轻时一样稳，只是慢了半拍。顾渔望着他背影，好一会儿，才把练习板捧起，贴向汐十一。</p>
海面南端，那圈黑已经更近了。远远看去，像一层没睡醒的水，无风自动，朝北慢慢漫。顾渔背上发凉，低声对汐十一说：“别让它进来。”汐十一的冷蓝光像应她，微微朝南探了一线，又极轻极轻地停住。她知道，这一夜，树港每个人都得把自己藏进极轻极轻的呼吸里。下一声，也许就是门找到新芽的引子。南屿走到南礁最外沿，面朝那片黑，没出一点声。海风把他衣角掀起，他像生根似地立着。门没有动，只是那圈黑水，极慢极慢地，往南边压来的方向，忽然荡开了一线白纹，像在回应有人类存在。南屿没动。他知道，门知道他在看。现在拼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先忍不住出声。两厢僵持，海面极静。他的身影映在黑水前，像树港最外边那一小块不肯退让的岸。天光慢慢亮起，那圈黑才像被潮水推着，又退回南方更深处去了。南屿仍站着，直到确认南边重新只剩海天，才慢慢转身，往回走。一步，一步，像在从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上走回来。这一夜，树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南屿，替所有人，朝南边，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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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渔说南方不能出声之后，整晚树港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纱蒙着。阿屿把火塘压得很低，连竹节裂开的响洞都拿湿草皮压住。南屿没有去断崖上扣点名，只绕着刻字石走了两圈，把南面几块稍松的礁石都轻手轻脚地垫实了。夜里潮水涨起来，竟也像懂事似的，没往南边拍。</p>
新芽睡到后半夜，突然发起抖来，把阿屿惊得坐起。她伸手一摸，孩子额角渗出细汗，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嘴闭得很紧，像在梦里咬住了一声叫喊。阿屿也不叫醒他，只把人往怀里一带，拿薄毯包得密不透风。新芽打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己松下来，含糊着说了一句：“它在南边，趴在沙子上听。”</p>
阿屿心一沉，拍着他后背低声道：“姐在。它听不见你。”新芽似乎没醒透，眼睛还是闭着的，只拿手去摸她的脸，指头又凉又湿。阿屿把他整个拢住，一下一下地晃，嘴里哼了个没有词的调子，极轻极轻，轻得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那调子是她在暗礁上那些年自己编的，哼着哼着，新芽的呼吸才慢慢稳了。</p>
顾渔一夜没睡，守在南屿身边。练习板搁在两人之间，板面朝北，南角被块旧壳压着，灰青锚线比前几日细了些，但南边极远极远地总有一圈暗色在动。顾渔低声道：“它在等我们忍不住。哪一样声音先出，哪一样就成它的引子。”南屿点头，看板面上那圈暗色，像看深海里慢慢绞紧的涡。他没说话，只把练习板上的旧布又往上提了提，让汐十一的冷蓝光只落在北边。</p>
天快亮时，阿屿轻手轻脚出来，说新芽醒了，精神比昨晚好些，就是没敢让他下地。她顿了顿，又说：“他问我，南方一直有人在敲，是不是树港的人。我说没有。他就不问了。”顾渔皱眉：“他听见的是门声，还是锚线在动？”阿屿说：“他说那声音很密，像一排人跪在沙子上，用额头磕地，一下一下，从南边往这里来。”顾渔和南屿同时变了脸色。这已不是海底的底鸣，而是门在“朝拜”或“逼近”了。</p>
南屿当机立断，对阿屿说：“从今天起，新芽夜里有任何声响，都不用复述给我和顾渔听。你只哄他睡。我另寻办法。”顾渔看他一眼，像要开口，终究没说话。他知道，顾渔心里也不安。第三道门连探听觉都用上了，已不是能不能听的问题，是树港还能不能静得住的问题。</p>
清晨，大家刻意没往南边走，连储藻间门口的汐十一都往北偏了偏。南屿走到老韩当年搭的灶台边，用口型对顾渔说：“我今晚还是去礁石边，向南面看一看。”顾渔抓住他手腕，压着声：“南边海面已经有一片颜色不对了，比四周黑。”南屿说：“我不出声，只是看。”他轻轻抽出手，转身朝南礁走去。那步子像年轻时一样稳，只是慢了半拍。顾渔望着他背影，好一会儿，才把练习板捧起，贴向汐十一。</p>
海面南端，那圈黑已经更近了。远远看去，像一层没睡醒的水，无风自动，朝北慢慢漫。顾渔背上发凉，低声对汐十一说：“别让它进来。”汐十一的冷蓝光像应她，微微朝南探了一线，又极轻极轻地停住。她知道，这一夜，树港每个人都得把自己藏进极轻极轻的呼吸里。下一声，也许就是门找到新芽的引子。南屿走到南礁最外沿，面朝那片黑，没出一点声。海风把他衣角掀起，他像生根似地立着。门没有动，只是那圈黑水，极慢极慢地，往南边压来的方向，忽然荡开了一线白纹，像在回应有人类存在。南屿没动。他知道，门知道他在看。现在拼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先忍不住出声。两厢僵持，海面极静。他的身影映在黑水前，像树港最外边那一小块不肯退让的岸。天光慢慢亮起，那圈黑才像被潮水推着，又退回南方更深处去了。南屿仍站着，直到确认南边重新只剩海天，才慢慢转身，往回走。一步，一步，像在从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上走回来。这一夜，树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南屿，替所有人，朝南边，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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