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赴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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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日静待。</p>
岳定军未曾踏出文书营帐，既不去库房，也不遥望中军营帐。独坐案前，再次铺开麻布详图。他逐一圈出底纹之上所有井字标记。七座皇陵，各存一处。随后，他于三处记号下方轻轻勾勒横线。</p>
永佑陵东南角盗洞、永泰陵配殿暗格、徽宗陵配殿的石函。前两处，他已亲临。仅剩最后一处。</p>
“第三次来人，方可开井。”</p>
字句在心底豁然通透。第一次，是陈伯安布局奠基。第二次，铁头前来核验全部通路。第三次，轮到他前来取出石函。历时三年漫长布设，这张大网，只为等候一名读懂记号之人走完三段路程。</p>
岳定军提笔，在笺纸写下一行短句：第三次，取函。取函，二人同行。</p>
搁下笔，抬眼望向帐门。铁头缓步走入，蹲坐案侧。目光扫过纸面字迹，炭棒落在“两个人”之下划出横线，侧边落笔一字：“我。”</p>
写完，少年抬眸看向岳定军。脸上并无多余神情，仿佛只是陈述一件敲定的定数。</p>
他继续落笔书写。“单凭你一人不可前往。路途遥远，一旦记忆断层，极易迷途。”</p>
铁头摇头，又添一字：“你。记。”</p>
岳定军默然片刻，缓缓颔首。布条包裹的掌心，泛起一阵浅痒。</p>
等候的第二日。</p>
岳定军收拾完毕案头物件，起身走到帐帘跟前，掀开一角遥遥望向中军帐。他伸手自衣襟内侧取出“庚”字竹片，掌心短暂攥握，随即放回原处。</p>
“我前去拜见岳飞。”</p>
长久蹲踞在地的铁头站起身，膝盖传出一声轻微闷响。少年没有写字，默默紧随其后离开营帐。二人穿行营区主道。岳定军走在前，铁头相隔五步，尾随于身后。</p>
抵达中军帐门口。传令兵打量岳定军，余光瞥向远处草坡上的铁头，并未上前拦阻。</p>
岳定军撩帘入内。岳飞端坐案后批阅文书，抬眼一瞥。</p>
“讲。”</p>
“我需要动身，重返巩县。”</p>
岳飞手中狼毫未曾停歇，墨迹持续落于纸面。</p>
“耗时几日。”</p>
“三日。”</p>
岳飞搁下笔杆。</p>
“往返便要三日？”</p>
“路途加上办完要事。”</p>
岳飞指尖轻叩案沿。</p>
“只身前去？”</p>
“两人。”</p>
岳飞随手写下一纸手令，并未加盖印玺。</p>
“三日之内未能归来，我不会继续等候。”</p>
岳定军折好手令，贴身收好。转身将要离去，身后传来岳飞话音。</p>
“铁头，是什么来历。”</p>
岳定军脚步停在帐口。</p>
“巩县偶遇。天生不能言语，认路本事过人。地形记得比我还要清晰。”</p>
岳飞不再问话。岳定军掀帘走出营帐。</p>
五十步开外的草坡，铁头蹲坐着，视线朝向营寨大门。听见脚步声，少年站起身走到岳定军身前，俯身落地写下一字：“几。”</p>
“三天。来回，办妥事情。”</p>
铁头落笔：“够。”紧接着添上一字：“夜。”</p>
“今夜启程。”</p>
铁头点头，转身朝着辎重营快步走去。岳定军紧随其后。途经仓库侧门，门板紧闭，门缝之中并无微光。</p>
暮色降临。岳定军在帐内打点行装。衣襟内侧的十二件信物、一小袋干粮、水囊、空白麻布，还有火折子。铁头守在帐门外等候。</p>
岳定军缓步走到仓库侧门。木门自行向内敞开。青袍人立于门后，左手托着一卷织物。</p>
“你打算奔赴巩县。我知晓。”</p>
岳定军望着他。</p>
“陈伯安三日前传来信物。他嘱托，若是取图之人决意返回陵地，便交付此物。”他向前递出卷轴，“抵达巩县之后，方可开启。”</p>
岳定军伸手接过，掂了掂，重量很轻。纳入怀中。</p>
“你叫什么名字。”</p>
青袍人短暂缄默。</p>
“唤我左，便可。”</p>
他侧身让出通路，门扇随之闭合。铁头自墙角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岳定军，示意该出发了。二人选取营地北侧小门离营，不曾惊动营中任何人。</p>
离开大营之后，沿着北侧土路前行。铁头走在前方，步速较往日更快。岳定军紧随其后，垂眸看向自己右手。伤疤之上新生的嫩肉完全覆盖伤口，浅淡粉红。五指缓缓收拢，紧紧握拳，毫无痛感。</p>
赶路大约三里。铁头驻足，蹲下身刨开路边泥土，取出一只拳头大小油布包裹，递到岳定军手中。</p>
拆开油布，内里一卷薄麻布。笔迹属于陈伯安。</p>
石函藏于徽宗陵配殿东南角。入口坐落于外墙东侧第三块松动青砖后方。砖体背后藏有狭窄通道，仅能单人侧身通行。通道尽头一方土坑，石函安放坑底，上方盖着厚重青石板。</p>
末尾一行字迹落笔更轻，像是事后补写。</p>
通道狭隘，切勿携带过多物件。</p>
岳定军折叠麻布收好。铁头目送他藏妥密信，起身继续赶路。</p>
夜幕笼罩四野。铁头在前引路，步伐均匀沉稳，好似一根绷紧的细绳。岳定军跟随许久，察觉自己无需刻意调整步幅。这样的行进节奏，正是他们从前在巩县荒郊无数次赶路的速度。</p>
行至一条河渠。岳定军认得此处，当初铁头曾经潜伏桥面，整整八日。少年并未停留，过桥之时脚步稍稍放缓。</p>
连续行走一个多时辰。前方道路一分为二。一路向东，一路径直向北。</p>
铁头立在岔路口，没有迈步。俯身以炭棒划出长线，末端画圈，圈内标记井字，井字正中画上一道叉。</p>
井字叠加叉号。警示前路暗藏凶险。</p>
岳定军蹲下身。</p>
“上次途经此地，这条路是什么模样？”</p>
铁头于原先线条一旁，再画上一条平行线。从前北向通路，被土石封堵。如今障碍被清理干净。有人抢先一步，打通这条秘径。</p>
铁头抬手指向北侧新路，再遥望远方朦胧山廓。泥土写下一字：“走？”</p>
少年的疑问十分明晰。有人提前扫清障碍，来路不明，敌友难辨，是否沿着新路前行。</p>
岳定军抬身，凝望那条刚刚开辟出来的通路。</p>
“走。”</p>
他踏出第一步。铁头紧随身后。一轮明月钻出云层，两条岔道尽数洒满清辉。唯有向北的土路，留存着崭新浅浅脚印。</p>
掌心深处，那一道陈年疤痕，又一次隐隐发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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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日静待。</p>
岳定军未曾踏出文书营帐，既不去库房，也不遥望中军营帐。独坐案前，再次铺开麻布详图。他逐一圈出底纹之上所有井字标记。七座皇陵，各存一处。随后，他于三处记号下方轻轻勾勒横线。</p>
永佑陵东南角盗洞、永泰陵配殿暗格、徽宗陵配殿的石函。前两处，他已亲临。仅剩最后一处。</p>
“第三次来人，方可开井。”</p>
字句在心底豁然通透。第一次，是陈伯安布局奠基。第二次，铁头前来核验全部通路。第三次，轮到他前来取出石函。历时三年漫长布设，这张大网，只为等候一名读懂记号之人走完三段路程。</p>
岳定军提笔，在笺纸写下一行短句：第三次，取函。取函，二人同行。</p>
搁下笔，抬眼望向帐门。铁头缓步走入，蹲坐案侧。目光扫过纸面字迹，炭棒落在“两个人”之下划出横线，侧边落笔一字：“我。”</p>
写完，少年抬眸看向岳定军。脸上并无多余神情，仿佛只是陈述一件敲定的定数。</p>
他继续落笔书写。“单凭你一人不可前往。路途遥远，一旦记忆断层，极易迷途。”</p>
铁头摇头，又添一字：“你。记。”</p>
岳定军默然片刻，缓缓颔首。布条包裹的掌心，泛起一阵浅痒。</p>
等候的第二日。</p>
岳定军收拾完毕案头物件，起身走到帐帘跟前，掀开一角遥遥望向中军帐。他伸手自衣襟内侧取出“庚”字竹片，掌心短暂攥握，随即放回原处。</p>
“我前去拜见岳飞。”</p>
长久蹲踞在地的铁头站起身，膝盖传出一声轻微闷响。少年没有写字，默默紧随其后离开营帐。二人穿行营区主道。岳定军走在前，铁头相隔五步，尾随于身后。</p>
抵达中军帐门口。传令兵打量岳定军，余光瞥向远处草坡上的铁头，并未上前拦阻。</p>
岳定军撩帘入内。岳飞端坐案后批阅文书，抬眼一瞥。</p>
“讲。”</p>
“我需要动身，重返巩县。”</p>
岳飞手中狼毫未曾停歇，墨迹持续落于纸面。</p>
“耗时几日。”</p>
“三日。”</p>
岳飞搁下笔杆。</p>
“往返便要三日？”</p>
“路途加上办完要事。”</p>
岳飞指尖轻叩案沿。</p>
“只身前去？”</p>
“两人。”</p>
岳飞随手写下一纸手令，并未加盖印玺。</p>
“三日之内未能归来，我不会继续等候。”</p>
岳定军折好手令，贴身收好。转身将要离去，身后传来岳飞话音。</p>
“铁头，是什么来历。”</p>
岳定军脚步停在帐口。</p>
“巩县偶遇。天生不能言语，认路本事过人。地形记得比我还要清晰。”</p>
岳飞不再问话。岳定军掀帘走出营帐。</p>
五十步开外的草坡，铁头蹲坐着，视线朝向营寨大门。听见脚步声，少年站起身走到岳定军身前，俯身落地写下一字：“几。”</p>
“三天。来回，办妥事情。”</p>
铁头落笔：“够。”紧接着添上一字：“夜。”</p>
“今夜启程。”</p>
铁头点头，转身朝着辎重营快步走去。岳定军紧随其后。途经仓库侧门，门板紧闭，门缝之中并无微光。</p>
暮色降临。岳定军在帐内打点行装。衣襟内侧的十二件信物、一小袋干粮、水囊、空白麻布，还有火折子。铁头守在帐门外等候。</p>
岳定军缓步走到仓库侧门。木门自行向内敞开。青袍人立于门后，左手托着一卷织物。</p>
“你打算奔赴巩县。我知晓。”</p>
岳定军望着他。</p>
“陈伯安三日前传来信物。他嘱托，若是取图之人决意返回陵地，便交付此物。”他向前递出卷轴，“抵达巩县之后，方可开启。”</p>
岳定军伸手接过，掂了掂，重量很轻。纳入怀中。</p>
“你叫什么名字。”</p>
青袍人短暂缄默。</p>
“唤我左，便可。”</p>
他侧身让出通路，门扇随之闭合。铁头自墙角探出半个身子，望向岳定军，示意该出发了。二人选取营地北侧小门离营，不曾惊动营中任何人。</p>
离开大营之后，沿着北侧土路前行。铁头走在前方，步速较往日更快。岳定军紧随其后，垂眸看向自己右手。伤疤之上新生的嫩肉完全覆盖伤口，浅淡粉红。五指缓缓收拢，紧紧握拳，毫无痛感。</p>
赶路大约三里。铁头驻足，蹲下身刨开路边泥土，取出一只拳头大小油布包裹，递到岳定军手中。</p>
拆开油布，内里一卷薄麻布。笔迹属于陈伯安。</p>
石函藏于徽宗陵配殿东南角。入口坐落于外墙东侧第三块松动青砖后方。砖体背后藏有狭窄通道，仅能单人侧身通行。通道尽头一方土坑，石函安放坑底，上方盖着厚重青石板。</p>
末尾一行字迹落笔更轻，像是事后补写。</p>
通道狭隘，切勿携带过多物件。</p>
岳定军折叠麻布收好。铁头目送他藏妥密信，起身继续赶路。</p>
夜幕笼罩四野。铁头在前引路，步伐均匀沉稳，好似一根绷紧的细绳。岳定军跟随许久，察觉自己无需刻意调整步幅。这样的行进节奏，正是他们从前在巩县荒郊无数次赶路的速度。</p>
行至一条河渠。岳定军认得此处，当初铁头曾经潜伏桥面，整整八日。少年并未停留，过桥之时脚步稍稍放缓。</p>
连续行走一个多时辰。前方道路一分为二。一路向东，一路径直向北。</p>
铁头立在岔路口，没有迈步。俯身以炭棒划出长线，末端画圈，圈内标记井字，井字正中画上一道叉。</p>
井字叠加叉号。警示前路暗藏凶险。</p>
岳定军蹲下身。</p>
“上次途经此地，这条路是什么模样？”</p>
铁头于原先线条一旁，再画上一条平行线。从前北向通路，被土石封堵。如今障碍被清理干净。有人抢先一步，打通这条秘径。</p>
铁头抬手指向北侧新路，再遥望远方朦胧山廓。泥土写下一字：“走？”</p>
少年的疑问十分明晰。有人提前扫清障碍，来路不明，敌友难辨，是否沿着新路前行。</p>
岳定军抬身，凝望那条刚刚开辟出来的通路。</p>
“走。”</p>
他踏出第一步。铁头紧随身后。一轮明月钻出云层，两条岔道尽数洒满清辉。唯有向北的土路，留存着崭新浅浅脚印。</p>
掌心深处，那一道陈年疤痕，又一次隐隐发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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