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幽井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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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完全升空。</p>
陵区的天光由灰蓝转为温润的淡金色。枯柏长长的斜影铺散在荒芜的野草之间。岳定军与铁头并未停留，顺着灌木丛外缘后撤一里有余，继而折向东南。绕过隆起的土坎，二人隐匿于另一丛枯死柏木后方。此处恰好能够远眺配殿。</p>
方才那一缕白烟散尽。铁头俯身，指尖朝着地面一点。落点，正是此前泥土之上标记“井”的方位。</p>
二人借着荒草与坍塌残墙作为屏障，贴着柏树丛，迂回向配殿后方潜行。前行百余步，地势下陷。一块低洼的洼地出现在眼前，大半被泥土填埋的古井静卧其间。井口被厚重石板半掩，石板边缘杂草丛生。</p>
他们在距离井口二十步的位置伏身停下。岳定军蹲下身，取出刻着“庚”字竹片，对照心底的底纹。地图标注井位，与眼前洼地古井完全重合。收好竹片，重新望向井口。井沿周边杂草倒伏，并非风雨摧残，而是人为拨开之后，草茎缓缓回弹留下的痕迹。铁头同样察觉异样，抬手比出手势。天亮之前，有人到访此地。</p>
二人压低身形，缓步靠近至井口十步开外。石板并未完全闭合，右侧向上掀起，留出半尺宽窄缝隙。缝隙周边杂草被碾平。来客侧身钻入井内，身形并不高大。</p>
铁头率先靠近，蹲在石板边缘仔细查看，回头朝着岳定军捏起拇指与食指。岳定军走上前去，顺着少年手指望去。井沿内侧青砖表面多出一道崭新刻痕。并非陈伯安惯用的半圆标记，而是一道笔直竖线，两根手指长短。砖面刻槽色泽浅淡，是数日之内方才镌刻而成。</p>
指尖抚过刻痕，深浅适中。岳定军取出一小块麻布，炭笔临摹印记。过往见过的记号在脑海逐一浮现：半圆代表外围区域，短线指引行进路径，井字标记核心点位，井外加叉代表绝境凶险。单独的竖痕，却是他从前从未遇见过的符号。</p>
二人合力推移石板，挪开一尺缺口，可供单人通行。岳定军俯身向下张望。井水水位很浅，大约两丈之下，暗绿色水面隐约可见。井壁镶嵌一圈铁环，可供攀爬。铁环表层光亮，几乎没有锈蚀。</p>
正要向下细看，铁头拽住他的衣袖，指尖指向石板背侧。岳定军掀开石板，歪头探视。石板背面留有炭笔书写字迹，笔画微微模糊，能够辨认。</p>
“下面有水。水下面是空的。”</p>
岳定军默读两遍。井水之下，另有一处空腔。这口古井，并非取水之用，而是一处隐藏入口。地图上面标注的“井”，指代的便是这地底通道。</p>
岳定军就地坐在井边。一幅幅线索在脑海依次浮现。底纹标记古井坐落于配殿后方；配殿石室石函失窃，只留下陈伯安新近写下的字条；古井藏有地下水，水下存在空间；石板背面留下这句提示。陈伯安将物件拆分存放，一部分安置于配殿石函，剩余的那一半藏在深井之下。</p>
他侧头看向铁头。</p>
“你打算一同下去？”</p>
铁头既未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挪到井口，掌心探入竖井，感受气流。一股微风自深井深处缓缓上浮，裹挟淡淡的土腥气息，属于流通的活泉。</p>
收回手掌，少年俯身写字。</p>
“你下，我留守井口。有人靠近，我便拉动绳索示警。”</p>
岳定军解开行囊，取出三丈麻绳。一端牢牢捆扎井口粗壮枯柏的主干，另一端系在腰间，打上牢靠活结。火折子、干粮与水囊逐一固定腰带。抬手按压衣领内侧，十三件信物全都稳妥存放。</p>
他坐到井沿，侧身落脚踩稳第一枚铁环。铁环牢固稳固。落脚第二环时，指尖摸到砖缝之中的异物。薄薄的竹片，仅有小半截露在外边。他轻轻夹出，竹片刻着一字：“门”。</p>
与早前营地领取的竹片一模一样。两片竹片叠在一起，一并收入衣襟。此刻，衣领之中存放十四件信物。</p>
岳定军继续向下攀爬。历经七枚铁环，双足踏到底部。脚下触感坚硬平整。并非淤泥，而是木板。</p>
井底架设一块悬浮木板，尺寸略小于井口，四周固定井壁。一座人工搭建的浮台。岳定军屈膝，指节叩击板面。木板下方传来空旷的回声。木板没有钉死，边缘能够掀起。</p>
他发力向上掀开一尺缝隙。更凛冽的地底寒气扑面而来。整块木板完全掀开，倚靠井壁。下方显露新的洞口，略窄于井口，一人通行绰绰有余。洞口夯土经过修整，绝非天然形成。层层石阶向下延展，通往地层更深处。</p>
岳定军坐在洞口边沿，屏息静听。四下死寂，唯有穿洞而过的风声。他吹亮火折子，卡在侧边砖缝，留作返程标记。腰间绳索重新收紧，双脚踏上第一层石阶。</p>
石阶表层干燥，不见青苔。薄薄一层石灰粉末铺满台阶。中央区域的石灰被摩擦刮去。到访之人寥寥无几，最近一次通行，就在短短数天之前。</p>
抬眼仰望井口。铁头蹲踞井口上方，逆光笼罩，只余下一道深色轮廓。少年低头俯视，一动不动。</p>
岳定军抬手比出安全的手势。铁头双指点向自己双眼，随后划向井口两侧，示意他会留意四周动静。</p>
岳定军转头，缓步下行。一级，两级。石阶径直转弯，九十度折角之后继续向下。隧道岩壁之上陆续出现刻痕。半圆、直线、井字、陌生竖线。四类记号交替排布，镌刻在石壁。无数手掌曾经触碰，刻痕棱角被长年摩挲打磨圆润。</p>
身后井口的光亮愈发微弱，缩成遥远细小的光点。而幽深隧道前方，长风源源不断吹来。</p>
掌根碎石磕碰遗留的刺痛，又一次泛起。风的尽头，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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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完全升空。</p>
陵区的天光由灰蓝转为温润的淡金色。枯柏长长的斜影铺散在荒芜的野草之间。岳定军与铁头并未停留，顺着灌木丛外缘后撤一里有余，继而折向东南。绕过隆起的土坎，二人隐匿于另一丛枯死柏木后方。此处恰好能够远眺配殿。</p>
方才那一缕白烟散尽。铁头俯身，指尖朝着地面一点。落点，正是此前泥土之上标记“井”的方位。</p>
二人借着荒草与坍塌残墙作为屏障，贴着柏树丛，迂回向配殿后方潜行。前行百余步，地势下陷。一块低洼的洼地出现在眼前，大半被泥土填埋的古井静卧其间。井口被厚重石板半掩，石板边缘杂草丛生。</p>
他们在距离井口二十步的位置伏身停下。岳定军蹲下身，取出刻着“庚”字竹片，对照心底的底纹。地图标注井位，与眼前洼地古井完全重合。收好竹片，重新望向井口。井沿周边杂草倒伏，并非风雨摧残，而是人为拨开之后，草茎缓缓回弹留下的痕迹。铁头同样察觉异样，抬手比出手势。天亮之前，有人到访此地。</p>
二人压低身形，缓步靠近至井口十步开外。石板并未完全闭合，右侧向上掀起，留出半尺宽窄缝隙。缝隙周边杂草被碾平。来客侧身钻入井内，身形并不高大。</p>
铁头率先靠近，蹲在石板边缘仔细查看，回头朝着岳定军捏起拇指与食指。岳定军走上前去，顺着少年手指望去。井沿内侧青砖表面多出一道崭新刻痕。并非陈伯安惯用的半圆标记，而是一道笔直竖线，两根手指长短。砖面刻槽色泽浅淡，是数日之内方才镌刻而成。</p>
指尖抚过刻痕，深浅适中。岳定军取出一小块麻布，炭笔临摹印记。过往见过的记号在脑海逐一浮现：半圆代表外围区域，短线指引行进路径，井字标记核心点位，井外加叉代表绝境凶险。单独的竖痕，却是他从前从未遇见过的符号。</p>
二人合力推移石板，挪开一尺缺口，可供单人通行。岳定军俯身向下张望。井水水位很浅，大约两丈之下，暗绿色水面隐约可见。井壁镶嵌一圈铁环，可供攀爬。铁环表层光亮，几乎没有锈蚀。</p>
正要向下细看，铁头拽住他的衣袖，指尖指向石板背侧。岳定军掀开石板，歪头探视。石板背面留有炭笔书写字迹，笔画微微模糊，能够辨认。</p>
“下面有水。水下面是空的。”</p>
岳定军默读两遍。井水之下，另有一处空腔。这口古井，并非取水之用，而是一处隐藏入口。地图上面标注的“井”，指代的便是这地底通道。</p>
岳定军就地坐在井边。一幅幅线索在脑海依次浮现。底纹标记古井坐落于配殿后方；配殿石室石函失窃，只留下陈伯安新近写下的字条；古井藏有地下水，水下存在空间；石板背面留下这句提示。陈伯安将物件拆分存放，一部分安置于配殿石函，剩余的那一半藏在深井之下。</p>
他侧头看向铁头。</p>
“你打算一同下去？”</p>
铁头既未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挪到井口，掌心探入竖井，感受气流。一股微风自深井深处缓缓上浮，裹挟淡淡的土腥气息，属于流通的活泉。</p>
收回手掌，少年俯身写字。</p>
“你下，我留守井口。有人靠近，我便拉动绳索示警。”</p>
岳定军解开行囊，取出三丈麻绳。一端牢牢捆扎井口粗壮枯柏的主干，另一端系在腰间，打上牢靠活结。火折子、干粮与水囊逐一固定腰带。抬手按压衣领内侧，十三件信物全都稳妥存放。</p>
他坐到井沿，侧身落脚踩稳第一枚铁环。铁环牢固稳固。落脚第二环时，指尖摸到砖缝之中的异物。薄薄的竹片，仅有小半截露在外边。他轻轻夹出，竹片刻着一字：“门”。</p>
与早前营地领取的竹片一模一样。两片竹片叠在一起，一并收入衣襟。此刻，衣领之中存放十四件信物。</p>
岳定军继续向下攀爬。历经七枚铁环，双足踏到底部。脚下触感坚硬平整。并非淤泥，而是木板。</p>
井底架设一块悬浮木板，尺寸略小于井口，四周固定井壁。一座人工搭建的浮台。岳定军屈膝，指节叩击板面。木板下方传来空旷的回声。木板没有钉死，边缘能够掀起。</p>
他发力向上掀开一尺缝隙。更凛冽的地底寒气扑面而来。整块木板完全掀开，倚靠井壁。下方显露新的洞口，略窄于井口，一人通行绰绰有余。洞口夯土经过修整，绝非天然形成。层层石阶向下延展，通往地层更深处。</p>
岳定军坐在洞口边沿，屏息静听。四下死寂，唯有穿洞而过的风声。他吹亮火折子，卡在侧边砖缝，留作返程标记。腰间绳索重新收紧，双脚踏上第一层石阶。</p>
石阶表层干燥，不见青苔。薄薄一层石灰粉末铺满台阶。中央区域的石灰被摩擦刮去。到访之人寥寥无几，最近一次通行，就在短短数天之前。</p>
抬眼仰望井口。铁头蹲踞井口上方，逆光笼罩，只余下一道深色轮廓。少年低头俯视，一动不动。</p>
岳定军抬手比出安全的手势。铁头双指点向自己双眼，随后划向井口两侧，示意他会留意四周动静。</p>
岳定军转头，缓步下行。一级，两级。石阶径直转弯，九十度折角之后继续向下。隧道岩壁之上陆续出现刻痕。半圆、直线、井字、陌生竖线。四类记号交替排布，镌刻在石壁。无数手掌曾经触碰，刻痕棱角被长年摩挲打磨圆润。</p>
身后井口的光亮愈发微弱，缩成遥远细小的光点。而幽深隧道前方，长风源源不断吹来。</p>
掌根碎石磕碰遗留的刺痛，又一次泛起。风的尽头，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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