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空函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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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缓缓亮起。</p>
岳定军与铁头隐匿在灌丛深处。后背倚靠同一株枯死古柏，肩头紧紧相贴，宛若两截深埋泥土的木桩。铁头掌心紧贴地面，始终凝神谛听土层深处传来的动静。岳定军听不见分毫异响，唯有铁头能够分辨土层之下极其微弱的脚步起落。</p>
倏忽之间，铁头抬手，两根手指竖立在岳定军眼前，随即手腕翻转，掌心朝下。在外放哨的明哨动身转移。</p>
约莫一炷香。铁头指尖微动，独指竖直，掌心向前轻推。暗处的第二人也移步离开。短暂的窗口期到来。</p>
铁头缓缓起身，借着灌木丛投下的狭长阴影，悄无声息滑向东南。岳定军紧随其后，始终保持五步间距。途经一处低矮土坡，一截干枯枝桠横卧地面。岳定军脚下不慎磕碰，左手撑住地表，掌根碾过棱角锋利的碎石。伤疤上新长成的嫩肉遭到挤压，泛起一阵尖锐刺痛。他并未驻足停顿。</p>
跨过一道坍塌土坎，铁头止步，伸手指向前方泥地。地表留存一对浅浅足迹，尺码略小于先前发现的军靴印，鞋底布满细密横纹。全新脚印，轮廓清晰完整，行进方向直指配殿，与二人目标重合。只有踏入陵地的足迹，并无返程痕迹。来人进入陵寝，至今尚未离开。</p>
铁头抬手比划出讯号，双指前伸，随后在空中画一圈。示意，尚有第三人滞留陵区。</p>
铁头引路，沿着大半倾颓的陵墙残垣向西绕行百步。一座古老配殿的侧墙映入眼帘。墙面风化斑驳，灰皮大片剥落，青砖裸露在外。少年在墙角蹲身，转头望向岳定军，指尖轻点墙体。</p>
岳定军贴着墙根蹲下，逐块清点青砖。外墙东侧，自墙角起。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第三枚青砖缝隙明显宽于周边砖石，砖面存留一道长久摩擦形成的浅痕。指尖嵌入缝隙试探，砖石的确可以活动。</p>
他没有当即向外拖拽，侧耳静听墙体后方。四下沉寂。指甲扣住砖沿，缓慢向外拉动。砖石重量超出预想。抽出过半，一股寒凉气流自孔洞涌出，扑面而来。</p>
砖石完全取下，搁置脚边。墙洞之后，便是那条狭窄甬道。仅容单人侧身通行，夯土青砖合围，幽暗深远，看不清尽头。陈旧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石灰、朽木经年腐化的味道，干燥厚重。</p>
岳定军没有急于踏入。静待片刻，让密闭通道内的浊气向外散逸。回头一瞥，铁头蹲守转角，面朝陵区深处，负责望风。</p>
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微光探入甬道。通道纵深三四丈，底端隐约露出一方方形空间。正当他侧身准备进入，指尖在砖洞边缘触到异物。一缕细丝，紧贴砖缝。指甲轻轻挑起，是一缕乌黑长发，长度远超岳定军。</p>
他将发丝取出，凝望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夹进衣襟内侧的信物之间。身体侧转，步入幽暗通道。</p>
甬道逼仄，两侧墙体触手可及。岳定军侧身缓步前移。十余步过后，通道逐渐拓宽，能够直立前行。再往前数步，前方出现方形土坑，坑底低于地面半人。</p>
岳定军蹲在坑沿，高举火折子向下探视。坑内夯实黄土，正中央平放一块厚重青石板。他纵身跃入坑底，俯身查验石板周边。石板与坑壁缝隙塞满细碎泥土，人为填塞，刻意伪装成不曾开启的模样。</p>
他一点点清理缝隙填土。指尖触碰到薄纸边缘。岳定军放下火折子，双手快速拨开泥土。石板之下，压着一张笺纸。</p>
他缓缓抽出，纸面仅有寥寥五字：你来了。</p>
笔迹出自陈伯安。</p>
岳定军将纸片搁置坑沿，仔细检查石板边缘。侧边留有浅浅撬痕，不久前有人以细铁器撬动。石板曾经被掀开。他肩膀抵住石板，用力推送，石板微微晃动。再度发力，掀开一道可供伸手的缝隙。</p>
手掌探入石板下方。底部空空如也。石函不见踪影。坑底积攒一层薄灰，留有一处规整长方形凹印，一尺多长，半尺宽窄，正是石函底座。积灰尚未重新铺满凹痕，轮廓分明。石函被取走，时隔不久。</p>
岳定军拿起那张字条反复端详。纸张质地崭新，是近期安放于此，并非三年之前。</p>
他叠好字条贴身收好。肩头发力，推回青石板，反复顶撞两次方才完全闭合。拾起松散泥土回填缝隙，抹平表层痕迹，尽量恢复原本样貌。随后爬出土坑，顺着甬道原路折返，将青砖安放回墙洞，对齐缝隙。</p>
做完一切，回到铁头身旁蹲下身。少年瞥一眼岳定军的神色，心中明了。岳定军以指尖在泥土上写字。</p>
“石函不见。遭人取走。洞内留有一张字条。”</p>
铁头落笔一字。“谁？”</p>
岳定军轻轻摇头。</p>
“无从知晓。字条是陈伯安笔迹。他预料我会前来。留下讯息，却并非石函。”</p>
岳定军取出字条看过一遍，折叠妥当，与其余十二件信物一并收入衣领。起身瞬间，铁头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指尖指向配殿后方的陵区深处。一缕白烟缓缓升腾。并非农家炊烟，烟丝纤细，色泽莹白，似有人在焚烧纸片或者细小物件。</p>
岳定军凝望着那一缕白烟，沉默不语。陵地之中还有旁人。方才取走石函之人，此刻就在配殿后方。朝阳攀上高空。</p>
“撤退，先行离开。”岳定军压低声音。</p>
铁头颔首。二人循着来时路径退回灌木丛，借着树荫朝着陵区外围撤离。身后那一缕白烟慢慢变细、消散。那人停留的方位，岳定军牢牢记住。</p>
掌根那一处碎石磕碰带来的刺痛，隐隐残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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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缓缓亮起。</p>
岳定军与铁头隐匿在灌丛深处。后背倚靠同一株枯死古柏，肩头紧紧相贴，宛若两截深埋泥土的木桩。铁头掌心紧贴地面，始终凝神谛听土层深处传来的动静。岳定军听不见分毫异响，唯有铁头能够分辨土层之下极其微弱的脚步起落。</p>
倏忽之间，铁头抬手，两根手指竖立在岳定军眼前，随即手腕翻转，掌心朝下。在外放哨的明哨动身转移。</p>
约莫一炷香。铁头指尖微动，独指竖直，掌心向前轻推。暗处的第二人也移步离开。短暂的窗口期到来。</p>
铁头缓缓起身，借着灌木丛投下的狭长阴影，悄无声息滑向东南。岳定军紧随其后，始终保持五步间距。途经一处低矮土坡，一截干枯枝桠横卧地面。岳定军脚下不慎磕碰，左手撑住地表，掌根碾过棱角锋利的碎石。伤疤上新长成的嫩肉遭到挤压，泛起一阵尖锐刺痛。他并未驻足停顿。</p>
跨过一道坍塌土坎，铁头止步，伸手指向前方泥地。地表留存一对浅浅足迹，尺码略小于先前发现的军靴印，鞋底布满细密横纹。全新脚印，轮廓清晰完整，行进方向直指配殿，与二人目标重合。只有踏入陵地的足迹，并无返程痕迹。来人进入陵寝，至今尚未离开。</p>
铁头抬手比划出讯号，双指前伸，随后在空中画一圈。示意，尚有第三人滞留陵区。</p>
铁头引路，沿着大半倾颓的陵墙残垣向西绕行百步。一座古老配殿的侧墙映入眼帘。墙面风化斑驳，灰皮大片剥落，青砖裸露在外。少年在墙角蹲身，转头望向岳定军，指尖轻点墙体。</p>
岳定军贴着墙根蹲下，逐块清点青砖。外墙东侧，自墙角起。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第三枚青砖缝隙明显宽于周边砖石，砖面存留一道长久摩擦形成的浅痕。指尖嵌入缝隙试探，砖石的确可以活动。</p>
他没有当即向外拖拽，侧耳静听墙体后方。四下沉寂。指甲扣住砖沿，缓慢向外拉动。砖石重量超出预想。抽出过半，一股寒凉气流自孔洞涌出，扑面而来。</p>
砖石完全取下，搁置脚边。墙洞之后，便是那条狭窄甬道。仅容单人侧身通行，夯土青砖合围，幽暗深远，看不清尽头。陈旧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石灰、朽木经年腐化的味道，干燥厚重。</p>
岳定军没有急于踏入。静待片刻，让密闭通道内的浊气向外散逸。回头一瞥，铁头蹲守转角，面朝陵区深处，负责望风。</p>
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微光探入甬道。通道纵深三四丈，底端隐约露出一方方形空间。正当他侧身准备进入，指尖在砖洞边缘触到异物。一缕细丝，紧贴砖缝。指甲轻轻挑起，是一缕乌黑长发，长度远超岳定军。</p>
他将发丝取出，凝望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夹进衣襟内侧的信物之间。身体侧转，步入幽暗通道。</p>
甬道逼仄，两侧墙体触手可及。岳定军侧身缓步前移。十余步过后，通道逐渐拓宽，能够直立前行。再往前数步，前方出现方形土坑，坑底低于地面半人。</p>
岳定军蹲在坑沿，高举火折子向下探视。坑内夯实黄土，正中央平放一块厚重青石板。他纵身跃入坑底，俯身查验石板周边。石板与坑壁缝隙塞满细碎泥土，人为填塞，刻意伪装成不曾开启的模样。</p>
他一点点清理缝隙填土。指尖触碰到薄纸边缘。岳定军放下火折子，双手快速拨开泥土。石板之下，压着一张笺纸。</p>
他缓缓抽出，纸面仅有寥寥五字：你来了。</p>
笔迹出自陈伯安。</p>
岳定军将纸片搁置坑沿，仔细检查石板边缘。侧边留有浅浅撬痕，不久前有人以细铁器撬动。石板曾经被掀开。他肩膀抵住石板，用力推送，石板微微晃动。再度发力，掀开一道可供伸手的缝隙。</p>
手掌探入石板下方。底部空空如也。石函不见踪影。坑底积攒一层薄灰，留有一处规整长方形凹印，一尺多长，半尺宽窄，正是石函底座。积灰尚未重新铺满凹痕，轮廓分明。石函被取走，时隔不久。</p>
岳定军拿起那张字条反复端详。纸张质地崭新，是近期安放于此，并非三年之前。</p>
他叠好字条贴身收好。肩头发力，推回青石板，反复顶撞两次方才完全闭合。拾起松散泥土回填缝隙，抹平表层痕迹，尽量恢复原本样貌。随后爬出土坑，顺着甬道原路折返，将青砖安放回墙洞，对齐缝隙。</p>
做完一切，回到铁头身旁蹲下身。少年瞥一眼岳定军的神色，心中明了。岳定军以指尖在泥土上写字。</p>
“石函不见。遭人取走。洞内留有一张字条。”</p>
铁头落笔一字。“谁？”</p>
岳定军轻轻摇头。</p>
“无从知晓。字条是陈伯安笔迹。他预料我会前来。留下讯息，却并非石函。”</p>
岳定军取出字条看过一遍，折叠妥当，与其余十二件信物一并收入衣领。起身瞬间，铁头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指尖指向配殿后方的陵区深处。一缕白烟缓缓升腾。并非农家炊烟，烟丝纤细，色泽莹白，似有人在焚烧纸片或者细小物件。</p>
岳定军凝望着那一缕白烟，沉默不语。陵地之中还有旁人。方才取走石函之人，此刻就在配殿后方。朝阳攀上高空。</p>
“撤退，先行离开。”岳定军压低声音。</p>
铁头颔首。二人循着来时路径退回灌木丛，借着树荫朝着陵区外围撤离。身后那一缕白烟慢慢变细、消散。那人停留的方位，岳定军牢牢记住。</p>
掌根那一处碎石磕碰带来的刺痛，隐隐残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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