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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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在案上摊开七陵图的时候，周淮安正好掀帘进来。他没退出去，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图上，然后把帘子放下。</p>
他走到案前，低头看。目光在永佑陵配殿的位置停住：“配殿石函在这里？”</p>
“是。”</p>
“你画了三年。”</p>
“是。”</p>
周淮安没有再问。</p>
老孙坐在干草堆上，也朝案这边望过来。铁头蹲在门口，背对着屋里。棚屋里四个人，三双眼睛落在那张图上。药膏的气味还没散净，混着墨香和干草味，压在低矮的棚顶下。</p>
岳定军把图往案边推了一寸。周淮安伸出手指，在永佑陵东南角的位置点了一下，收回手。</p>
“你现在有两个方向。往南，临安，找陈文吏。往西，巩县，取信。”他顿了顿，“你选哪个？”</p>
“先巩县。后临安。”</p>
“你想过没有，两条路没法同时走。你去了巩县，临安这边谁盯着？”</p>
岳定军没有回答。</p>
“我去临安。”</p>
岳定军看着他：“你去临安？”</p>
“我不是替你办事。我在临安有个旧识，他也在查陈文吏。我去找他，看能不能把陈文吏的身份查实。”</p>
“什么旧识？”</p>
“一个书商。绍兴八年一起考进士认识的。他后来没中，去临安开了间书铺。他认识的人，比我多。”</p>
岳定军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麻布，又铺开一张空白纸，把地址默写了一份，递过去：“陈文吏化名‘吴生’，在龙山镇南街豆腐铺做帮工。右手腕有旧伤，接歪了。”</p>
周淮安接过，看完，折好收进怀里，从案上拿起炭笔，在图的边缘空白处画了一条线，从鄂州到临安。</p>
“如果三个月我没回来，你就当我死了。”</p>
岳定军没有接话。</p>
周淮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放下帘子，补了一句：“你那个哑巴小兄弟，看人很准。他要是觉得我不该去，你现在说。”</p>
岳定军转头看铁头。铁头蹲在门口，没写字，看着周淮安，过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p>
周淮安没有回礼，在门口站了站，又转回案前。</p>
临走前，他管岳定军要了一根炭笔。岳定军从包图袋侧袋抽出一根递过去，手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那道旧疤蹭过麻布袋口，糙的。周淮安接了，在掌心里转着：</p>
“你那幅图。如果我在临安找到陈文吏，他手里的东西跟你的图对不上，怎么办？”</p>
“那就说明我的图错了。”</p>
“你的图错了，会死很多人。”</p>
“所以我在巩县会再核对一遍。”</p>
周淮安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你在巩县取信之后，不要直接回鄂州。走南边的路，绕过朱仙镇。秦桧的人在废驿道上留了记号，他们知道那条路。”</p>
“你怎么知道？”</p>
“我前天去废驿道填浅沟，看见了。路边树上刻着竖线加点的记号。不是我们的人。”</p>
两人约定：岳定军从巩县回来，在鄂州碰头。三个月没有消息，就各自按各自的计划走。</p>
周淮安递过来一张纸条，写着他在临安的地址：庙前街周宅。“你的人找到这里，说‘废驿道’三个字，我的人会带你找我。”</p>
“如果你在临安出事了呢？”</p>
“你那个姓孙的同伴，被截的时候都逃出来了。我不会比他差。”</p>
岳定军把纸条折好，收进衣领。收好了又抽出来展开——地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周淮安补的：后门有一棵槐树。</p>
他把纸折得更小，塞进衣领最里侧。</p>
周淮安掀帘的时候，岳定军叫住了他：“你那个书商朋友，叫什么？”</p>
周淮安没有回头：“姓沈。沈墨。”</p>
帘子放下了。</p>
岳定军站在案前，把“沈墨”两个字默念了一遍。没听过这个名字。</p>
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走。指指南面。</p>
天亮之前，周淮安走了。没有回头。岳定军站在棚屋门口，看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晨雾吃掉。雾很厚，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气味，脚步声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连声音也被雾吞了。铁头蹲在脚边，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p>
回到案前，岳定军把东西重新理了一遍：七陵图收进包图袋封好，两片竹片贴身，吴皇后那边的消息记在心里，陈伯安的土包好，放进衣领。</p>
他把老孙叫过来：“你跟着周淮安，去临安。”</p>
老孙愣了：“我？”</p>
“你的木牌丢了，岳家军这边，你已经回不去了。但你可以回临安。替我盯着周淮安。他在临安出了事，你回来告诉我。”</p>
老孙想了想，点头。</p>
岳定军把最后一根炭笔塞进他手里：“别写字，别画图。只看着。”</p>
老孙接了炭笔，转身去收拾东西。</p>
岳定军站在案前，望着棚屋外两个方向的路。一条往南，一条往西。</p>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疤，攥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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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在案上摊开七陵图的时候，周淮安正好掀帘进来。他没退出去，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图上，然后把帘子放下。</p>
他走到案前，低头看。目光在永佑陵配殿的位置停住：“配殿石函在这里？”</p>
“是。”</p>
“你画了三年。”</p>
“是。”</p>
周淮安没有再问。</p>
老孙坐在干草堆上，也朝案这边望过来。铁头蹲在门口，背对着屋里。棚屋里四个人，三双眼睛落在那张图上。药膏的气味还没散净，混着墨香和干草味，压在低矮的棚顶下。</p>
岳定军把图往案边推了一寸。周淮安伸出手指，在永佑陵东南角的位置点了一下，收回手。</p>
“你现在有两个方向。往南，临安，找陈文吏。往西，巩县，取信。”他顿了顿，“你选哪个？”</p>
“先巩县。后临安。”</p>
“你想过没有，两条路没法同时走。你去了巩县，临安这边谁盯着？”</p>
岳定军没有回答。</p>
“我去临安。”</p>
岳定军看着他：“你去临安？”</p>
“我不是替你办事。我在临安有个旧识，他也在查陈文吏。我去找他，看能不能把陈文吏的身份查实。”</p>
“什么旧识？”</p>
“一个书商。绍兴八年一起考进士认识的。他后来没中，去临安开了间书铺。他认识的人，比我多。”</p>
岳定军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麻布，又铺开一张空白纸，把地址默写了一份，递过去：“陈文吏化名‘吴生’，在龙山镇南街豆腐铺做帮工。右手腕有旧伤，接歪了。”</p>
周淮安接过，看完，折好收进怀里，从案上拿起炭笔，在图的边缘空白处画了一条线，从鄂州到临安。</p>
“如果三个月我没回来，你就当我死了。”</p>
岳定军没有接话。</p>
周淮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放下帘子，补了一句：“你那个哑巴小兄弟，看人很准。他要是觉得我不该去，你现在说。”</p>
岳定军转头看铁头。铁头蹲在门口，没写字，看着周淮安，过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p>
周淮安没有回礼，在门口站了站，又转回案前。</p>
临走前，他管岳定军要了一根炭笔。岳定军从包图袋侧袋抽出一根递过去，手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那道旧疤蹭过麻布袋口，糙的。周淮安接了，在掌心里转着：</p>
“你那幅图。如果我在临安找到陈文吏，他手里的东西跟你的图对不上，怎么办？”</p>
“那就说明我的图错了。”</p>
“你的图错了，会死很多人。”</p>
“所以我在巩县会再核对一遍。”</p>
周淮安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你在巩县取信之后，不要直接回鄂州。走南边的路，绕过朱仙镇。秦桧的人在废驿道上留了记号，他们知道那条路。”</p>
“你怎么知道？”</p>
“我前天去废驿道填浅沟，看见了。路边树上刻着竖线加点的记号。不是我们的人。”</p>
两人约定：岳定军从巩县回来，在鄂州碰头。三个月没有消息，就各自按各自的计划走。</p>
周淮安递过来一张纸条，写着他在临安的地址：庙前街周宅。“你的人找到这里，说‘废驿道’三个字，我的人会带你找我。”</p>
“如果你在临安出事了呢？”</p>
“你那个姓孙的同伴，被截的时候都逃出来了。我不会比他差。”</p>
岳定军把纸条折好，收进衣领。收好了又抽出来展开——地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周淮安补的：后门有一棵槐树。</p>
他把纸折得更小，塞进衣领最里侧。</p>
周淮安掀帘的时候，岳定军叫住了他：“你那个书商朋友，叫什么？”</p>
周淮安没有回头：“姓沈。沈墨。”</p>
帘子放下了。</p>
岳定军站在案前，把“沈墨”两个字默念了一遍。没听过这个名字。</p>
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走。指指南面。</p>
天亮之前，周淮安走了。没有回头。岳定军站在棚屋门口，看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被晨雾吃掉。雾很厚，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气味，脚步声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连声音也被雾吞了。铁头蹲在脚边，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p>
回到案前，岳定军把东西重新理了一遍：七陵图收进包图袋封好，两片竹片贴身，吴皇后那边的消息记在心里，陈伯安的土包好，放进衣领。</p>
他把老孙叫过来：“你跟着周淮安，去临安。”</p>
老孙愣了：“我？”</p>
“你的木牌丢了，岳家军这边，你已经回不去了。但你可以回临安。替我盯着周淮安。他在临安出了事，你回来告诉我。”</p>
老孙想了想，点头。</p>
岳定军把最后一根炭笔塞进他手里：“别写字，别画图。只看着。”</p>
老孙接了炭笔，转身去收拾东西。</p>
岳定军站在案前，望着棚屋外两个方向的路。一条往南，一条往西。</p>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疤，攥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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