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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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之前，岳定军和铁头从村子侧面的小路绕进了陵区。月亮让云遮去大半，封土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更黑的影子。铁头在前头带路，脚步极轻。夜风从封土方向压过来，带着干土和陈年的苔藓味。</p>
井口边，岳定军蹲下去，指甲刮了一下石板边缘。干的。石板底下的井口却泛着潮气——压石板的时候，还没下过雨。</p>
他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底下卡着东西，不是泥土，是碎石。</p>
铁头蹲在另一边，沿石板边缘摸了一圈，摸到北侧有一处凸起。碎石是从这儿塞进去的。他在土里画一个圈，圈里一道线，抬眼看岳定军，等指示。</p>
岳定军没让撬。他站起来，把四周望了一圈：陵区东南角的灌木丛里有新鲜脚印，两双，靴底纹路不是农人的。秦桧的人搜过这里，搜过井口，只是没发现石板底下压着什么。</p>
他绕井口走了一圈，在东侧五步远的地方捡到一截断绳。拴井盖用的，刀割断的。他把断绳收进袖中，掌心旧疤贴着绳头，一紧。</p>
他蹲下来，把陈伯安给的那块树皮取出来，对着井口比方向。树皮是陵区北面剥的，秦桧的人从北往南搜。耳室入口在配殿西侧，正好在他们搜过范围的另一头。</p>
想明白了。井盖压住，是让秦桧的人盯着井口；真门在西边，在他们搜过的地方对面。</p>
他站起来：“去耳室。”</p>
铁头点头，转身往配殿方向走。</p>
两人从井口退出来，沿陵区边缘往配殿方向走。铁头在前，每走一段就停下听一会儿。他绕开封土东侧的开阔地，挑了一条旧排水沟的沟底走。沟底的草是踩平过的，不是新踩，是老早以前踩的。</p>
快到配殿外围，铁头蹲下，在地上画了一个叉。</p>
岳定军凑过去。沟底有一小段脚印被盖掉了：往东的一组，让往西的一组压在了上头。往西的是秦桧的人，往东的，是他们自己。</p>
前后脚。秦桧的人进来过，走了。</p>
配殿的轮廓在夜色里浮出来了。半塌的建筑，屋顶塌了大半，柱子歪斜，墙上长满苔藓。</p>
铁头走到西侧一道矮墙前，拨开墙角的枯草，底下一堆土坯，让雨水冲软了一部分，整体结构还在。他推了推最上头那块。松的。回头看岳定军，岳定军点头。</p>
两人动手拆。土坯一块一块递出来，搁在枯草上，码成小小一堆。土坯和枯草摩擦，窸窣声被夜风压住，听不真切。</p>
拆到第五块，铁头停住，从土坯缝里抽出一根竹片。比之前所有的竹片都短，两指长，边缘没磨过，像从什么东西上刚掰下来的。上头刻着一个字。他递给岳定军。</p>
岳定军把竹片凑到月光下。</p>
左。</p>
不是右。</p>
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干净。他把竹片收进衣领，跟“生·吴”、“陈在巩县右壁”放在一处。</p>
接着拆。十几块之后，露出一个洞口，不宽，一个人侧身能进。铁头先伸手进去探，指尖碰到石壁。是配殿的耳室。</p>
他在洞口边画：一个方框，是耳室；框左侧一条短线，是甬道；线尾一个圈，是石函后壁。</p>
岳定军蹲在洞口前，没急着进。他取出那两片竹片，“生·吴”，“陈在巩县右壁”，搁在膝盖上。</p>
矛盾就在这儿。窄竹片说的是“右壁”，耳室入口这片说的是“左”。</p>
他想起来一件事：临安驿馆窗框上见过的半圆门字，跟窄竹片背面的那个，一模一样。可这片“左”字竹片上，没有门字记号。</p>
新刻的。陈伯安知道秦桧的人在找井之后才刻的——原来的入口封了，新入口里，放了一个“左”。</p>
岳定军正要进，铁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指着洞口内侧的石壁。</p>
壁上有一道刻痕。半圆，缺口处一条直线。陈伯安的门字。</p>
可铁头的手指停在门字下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底下还有一道更浅的刻痕，竖线加点。</p>
两个记号叠在一处。陈伯安的门字，让竖线加点盖掉了一角。</p>
这个入口，秦桧的人也知道。</p>
岳定军没进，退回枯草丛里蹲下。铁头跟着蹲过来。两个人蹲在夜色里，看着那个洞口。枯草和湿土的气味漫上来，压着呼吸。</p>
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井盖压着，井口被搜过；耳室有陈伯安的门字，门字上叠着秦桧的记号；土坯里藏着“左”字竹片——土坯是完整的，说明他们找到了位置，还没来得及动手。也可能是动过手，土坯是陈伯安后来重新封的。</p>
不管哪样，秦桧的人都在等。</p>
“今天晚上不进。”岳定军说。</p>
铁头看着他。</p>
“他们知道这个入口。我们一进去，他们就会知道。”</p>
他把“左”字竹片又摸出来。陈伯安留了“左”，秦桧的人在门字上刻了记号——两边都伸手到了这里，只有陈伯安不知道对面已经到了。</p>
得通知他。</p>
土坯重新码回去。码到一半，岳定军停了手——码得越齐整，越像动过。他让铁头照原先的角度摆：有的斜着，有的平放，跟没碰过一样。</p>
两人退到陵区外围的灌木丛里。</p>
岳定军把窄竹片摸出来，掌心旧疤抵着竹面，凉的。这片他刮过一次，鄂州那晚，漆下刮出一个“壁”字。今夜再翻到背面，凑到月光下——“壁”字旁边，还留着一小块漆。</p>
他拿指甲去刮。</p>
漆下又是一个字：不。</p>
陈在巩县，不右壁。</p>
右壁是封死的。左，才是入口。铁头画过的那条右壁通道，从头就是错的。</p>
陈伯安设的是个套。第一个拿到竹片的人，看到的是“右壁”，真去了右壁，走进去就是死路。看穿漆的人，才走得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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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之前，岳定军和铁头从村子侧面的小路绕进了陵区。月亮让云遮去大半，封土的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更黑的影子。铁头在前头带路，脚步极轻。夜风从封土方向压过来，带着干土和陈年的苔藓味。</p>
井口边，岳定军蹲下去，指甲刮了一下石板边缘。干的。石板底下的井口却泛着潮气——压石板的时候，还没下过雨。</p>
他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底下卡着东西，不是泥土，是碎石。</p>
铁头蹲在另一边，沿石板边缘摸了一圈，摸到北侧有一处凸起。碎石是从这儿塞进去的。他在土里画一个圈，圈里一道线，抬眼看岳定军，等指示。</p>
岳定军没让撬。他站起来，把四周望了一圈：陵区东南角的灌木丛里有新鲜脚印，两双，靴底纹路不是农人的。秦桧的人搜过这里，搜过井口，只是没发现石板底下压着什么。</p>
他绕井口走了一圈，在东侧五步远的地方捡到一截断绳。拴井盖用的，刀割断的。他把断绳收进袖中，掌心旧疤贴着绳头，一紧。</p>
他蹲下来，把陈伯安给的那块树皮取出来，对着井口比方向。树皮是陵区北面剥的，秦桧的人从北往南搜。耳室入口在配殿西侧，正好在他们搜过范围的另一头。</p>
想明白了。井盖压住，是让秦桧的人盯着井口；真门在西边，在他们搜过的地方对面。</p>
他站起来：“去耳室。”</p>
铁头点头，转身往配殿方向走。</p>
两人从井口退出来，沿陵区边缘往配殿方向走。铁头在前，每走一段就停下听一会儿。他绕开封土东侧的开阔地，挑了一条旧排水沟的沟底走。沟底的草是踩平过的，不是新踩，是老早以前踩的。</p>
快到配殿外围，铁头蹲下，在地上画了一个叉。</p>
岳定军凑过去。沟底有一小段脚印被盖掉了：往东的一组，让往西的一组压在了上头。往西的是秦桧的人，往东的，是他们自己。</p>
前后脚。秦桧的人进来过，走了。</p>
配殿的轮廓在夜色里浮出来了。半塌的建筑，屋顶塌了大半，柱子歪斜，墙上长满苔藓。</p>
铁头走到西侧一道矮墙前，拨开墙角的枯草，底下一堆土坯，让雨水冲软了一部分，整体结构还在。他推了推最上头那块。松的。回头看岳定军，岳定军点头。</p>
两人动手拆。土坯一块一块递出来，搁在枯草上，码成小小一堆。土坯和枯草摩擦，窸窣声被夜风压住，听不真切。</p>
拆到第五块，铁头停住，从土坯缝里抽出一根竹片。比之前所有的竹片都短，两指长，边缘没磨过，像从什么东西上刚掰下来的。上头刻着一个字。他递给岳定军。</p>
岳定军把竹片凑到月光下。</p>
左。</p>
不是右。</p>
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干净。他把竹片收进衣领，跟“生·吴”、“陈在巩县右壁”放在一处。</p>
接着拆。十几块之后，露出一个洞口，不宽，一个人侧身能进。铁头先伸手进去探，指尖碰到石壁。是配殿的耳室。</p>
他在洞口边画：一个方框，是耳室；框左侧一条短线，是甬道；线尾一个圈，是石函后壁。</p>
岳定军蹲在洞口前，没急着进。他取出那两片竹片，“生·吴”，“陈在巩县右壁”，搁在膝盖上。</p>
矛盾就在这儿。窄竹片说的是“右壁”，耳室入口这片说的是“左”。</p>
他想起来一件事：临安驿馆窗框上见过的半圆门字，跟窄竹片背面的那个，一模一样。可这片“左”字竹片上，没有门字记号。</p>
新刻的。陈伯安知道秦桧的人在找井之后才刻的——原来的入口封了，新入口里，放了一个“左”。</p>
岳定军正要进，铁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指着洞口内侧的石壁。</p>
壁上有一道刻痕。半圆，缺口处一条直线。陈伯安的门字。</p>
可铁头的手指停在门字下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底下还有一道更浅的刻痕，竖线加点。</p>
两个记号叠在一处。陈伯安的门字，让竖线加点盖掉了一角。</p>
这个入口，秦桧的人也知道。</p>
岳定军没进，退回枯草丛里蹲下。铁头跟着蹲过来。两个人蹲在夜色里，看着那个洞口。枯草和湿土的气味漫上来，压着呼吸。</p>
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井盖压着，井口被搜过；耳室有陈伯安的门字，门字上叠着秦桧的记号；土坯里藏着“左”字竹片——土坯是完整的，说明他们找到了位置，还没来得及动手。也可能是动过手，土坯是陈伯安后来重新封的。</p>
不管哪样，秦桧的人都在等。</p>
“今天晚上不进。”岳定军说。</p>
铁头看着他。</p>
“他们知道这个入口。我们一进去，他们就会知道。”</p>
他把“左”字竹片又摸出来。陈伯安留了“左”，秦桧的人在门字上刻了记号——两边都伸手到了这里，只有陈伯安不知道对面已经到了。</p>
得通知他。</p>
土坯重新码回去。码到一半，岳定军停了手——码得越齐整，越像动过。他让铁头照原先的角度摆：有的斜着，有的平放，跟没碰过一样。</p>
两人退到陵区外围的灌木丛里。</p>
岳定军把窄竹片摸出来，掌心旧疤抵着竹面，凉的。这片他刮过一次，鄂州那晚，漆下刮出一个“壁”字。今夜再翻到背面，凑到月光下——“壁”字旁边，还留着一小块漆。</p>
他拿指甲去刮。</p>
漆下又是一个字：不。</p>
陈在巩县，不右壁。</p>
右壁是封死的。左，才是入口。铁头画过的那条右壁通道，从头就是错的。</p>
陈伯安设的是个套。第一个拿到竹片的人，看到的是“右壁”，真去了右壁，走进去就是死路。看穿漆的人，才走得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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