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过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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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岳定军叫醒铁头。两人没走营门，从辎重营后矮墙翻出，贴着营地边的排水渠往北。渠水冰，脚底打滑。</p>
天边没光，远山脊像一道黑锯口。铁头在前头三步远走着，蹲下，耳朵贴地。起身回头，朝岳定军伸三根指。三个人，从鄂州营门跟出来的。</p>
翻出营后没走大路，沿渠往北一截，拐进山道入口。道窄，只容一人，两侧灌木遮着。铁头蹲下贴耳听了两回：头回三根指，二回收回一根又伸出——三人里一个在前，两个缀后，间距扯得开。岳定军跟在铁头后头，右手探进袖，摸那截削好的短棍，掌心那道旧疤贴着棍身，指头又碰上碎瓷片。对铁头说：“不走原路。走图上那条旱沟。”</p>
转入更窄的小路，铁头前头探，岳定军断后，走一段便停步回头望。一段后铁头停住，没回头，蹲下拨开路边枯草，露出底下一道浅沟——旱沟起点。沟底干，土硬，边上一道分明踩痕。有人先走过。铁头用手指比了比脚印，比岳定军的鞋小两号，比自己的大一码，和翻柴堆那人的印子一个样。有人比他们先上了这条路。</p>
出旱沟进山道中段，身后脚步声急，不是赶路的正常快慢。岳定军回头，三个黑影楔子般嵌在道旁阴影里：头一个冲得最猛，已追到三十步外，第二个落后约十步，第三个又远出五步。岳定军没跑，扫一眼左右——左是山壁，右是一道浅坡。</p>
“铁头，搬石头。”</p>
他先弯腰搬起山壁下松动的碎石堆上路面，铁头跟着搬，窄道上很快垒起半人高的石障，障后是一段上坡。</p>
第一个追截的冲上来，没瞧见石堆，或瞧见也收不住脚，一踩碎石，石松人滑，栽了。岳定军从暗处扑出，短棍砸他手腕，对方吃痛松手，刀落地。捡起刀踢开，短棍抵住那人后颈。第二个冲上时，铁头从侧里撞了下石堆，碎石滚落，把第二个人逼退一步。</p>
月光下岳定军低头看那人的腕子，一圈暗红勒痕，旧伤。更要紧的是靴子：半旧皮靴，靴帮内侧磨得厉害，是长骑马的人穿的，可靴底却是布底，不是整幅官靴。</p>
蹲下翻靴筒，里头塞一小块薄铁片，錾着个模糊的字。铁片攥进掌心。那人低声漏一句，声让夜风扯碎又拼回：“……秦相公只取图。不取命。”和临安夜巷截杀那领头说的一个样。</p>
第三个人没再冲。他立石堆另一侧，看了岳定军一眼，转身就跑，快，不回头。岳定军没追。蹲下查地上脚印，三双鞋，两布一皮。铁头捡起头一个人的刀翻看，递过来——刀身一行极小字磨去半边，只剩“殿”字的半拉。殿前司。岳定军收刀，铁片也掖进袖。铁头地上画三个圈：头圈一点，二圈一叉，三圈一个三角，三角外又点三点——还有三人。</p>
岳定军解了那人的腰带反绑，拖到路边灌木后藏好，枯叶盖住脚。走到山道边望山下，远处火光在移，不是鄂州营地的火把，是一队人赶路，三四匹马，五六条人影。铁头写一字：“跑。”指那片移动的火光——这队人不只尾随，是绕到了前头。岳定军看着火光挪的方向：“他们在前面等我们。”铁头又写：“等。”</p>
前头有人候，后头还有追兵。可那个先走旱沟的——中间尺寸脚印的那人，走在前头，走的也是这条路。他替他们探了路、清了路。若前头有人等，那人也该在那儿等。</p>
两人没走山道主路。铁头探了一段回来写：“河。”山道右侧一条干河床，底上是碎石和沙，比山道宽，也能走人。岳定军定了走河床，碎石压得住步声，沙土留得下脚印。河床上走一截，岳定军停步低头看地：沙上又现那种中间尺寸的印子，方向一致。蹲下按了按印边沙土，实的，踩过不久。起身对铁头说：“有人在前面等我们。”</p>
铁头点头，写：“谁。”</p>
岳定军：“去了就知道。”</p>
顺河床往前，尽头一道浅坡，坡顶一棵枯树，树后一条小路通向巩县。岳定军把短棍别回腰后，刀收进袖，攥了下右手，掌心疤贴着刀柄，凉。回头望身后，山道方向没动静，追兵没跟上。爬上浅坡到枯树旁，铁头蹲下，指枯树根下的地面——碎石压着样东西。岳定军拨开碎石，一小块叠好的布条，炭笔三字：“过桥来。”</p>
起身望前，浅坡下果真一座石桥的轮廓，桥头有人影候着。没立刻下去，低声问铁头：“桥头那人，看清是谁没？”铁头摇头，地上画个半圆，缺口处一道直线——陈伯安的记号。</p>
桥头是陈伯安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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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岳定军叫醒铁头。两人没走营门，从辎重营后矮墙翻出，贴着营地边的排水渠往北。渠水冰，脚底打滑。</p>
天边没光，远山脊像一道黑锯口。铁头在前头三步远走着，蹲下，耳朵贴地。起身回头，朝岳定军伸三根指。三个人，从鄂州营门跟出来的。</p>
翻出营后没走大路，沿渠往北一截，拐进山道入口。道窄，只容一人，两侧灌木遮着。铁头蹲下贴耳听了两回：头回三根指，二回收回一根又伸出——三人里一个在前，两个缀后，间距扯得开。岳定军跟在铁头后头，右手探进袖，摸那截削好的短棍，掌心那道旧疤贴着棍身，指头又碰上碎瓷片。对铁头说：“不走原路。走图上那条旱沟。”</p>
转入更窄的小路，铁头前头探，岳定军断后，走一段便停步回头望。一段后铁头停住，没回头，蹲下拨开路边枯草，露出底下一道浅沟——旱沟起点。沟底干，土硬，边上一道分明踩痕。有人先走过。铁头用手指比了比脚印，比岳定军的鞋小两号，比自己的大一码，和翻柴堆那人的印子一个样。有人比他们先上了这条路。</p>
出旱沟进山道中段，身后脚步声急，不是赶路的正常快慢。岳定军回头，三个黑影楔子般嵌在道旁阴影里：头一个冲得最猛，已追到三十步外，第二个落后约十步，第三个又远出五步。岳定军没跑，扫一眼左右——左是山壁，右是一道浅坡。</p>
“铁头，搬石头。”</p>
他先弯腰搬起山壁下松动的碎石堆上路面，铁头跟着搬，窄道上很快垒起半人高的石障，障后是一段上坡。</p>
第一个追截的冲上来，没瞧见石堆，或瞧见也收不住脚，一踩碎石，石松人滑，栽了。岳定军从暗处扑出，短棍砸他手腕，对方吃痛松手，刀落地。捡起刀踢开，短棍抵住那人后颈。第二个冲上时，铁头从侧里撞了下石堆，碎石滚落，把第二个人逼退一步。</p>
月光下岳定军低头看那人的腕子，一圈暗红勒痕，旧伤。更要紧的是靴子：半旧皮靴，靴帮内侧磨得厉害，是长骑马的人穿的，可靴底却是布底，不是整幅官靴。</p>
蹲下翻靴筒，里头塞一小块薄铁片，錾着个模糊的字。铁片攥进掌心。那人低声漏一句，声让夜风扯碎又拼回：“……秦相公只取图。不取命。”和临安夜巷截杀那领头说的一个样。</p>
第三个人没再冲。他立石堆另一侧，看了岳定军一眼，转身就跑，快，不回头。岳定军没追。蹲下查地上脚印，三双鞋，两布一皮。铁头捡起头一个人的刀翻看，递过来——刀身一行极小字磨去半边，只剩“殿”字的半拉。殿前司。岳定军收刀，铁片也掖进袖。铁头地上画三个圈：头圈一点，二圈一叉，三圈一个三角，三角外又点三点——还有三人。</p>
岳定军解了那人的腰带反绑，拖到路边灌木后藏好，枯叶盖住脚。走到山道边望山下，远处火光在移，不是鄂州营地的火把，是一队人赶路，三四匹马，五六条人影。铁头写一字：“跑。”指那片移动的火光——这队人不只尾随，是绕到了前头。岳定军看着火光挪的方向：“他们在前面等我们。”铁头又写：“等。”</p>
前头有人候，后头还有追兵。可那个先走旱沟的——中间尺寸脚印的那人，走在前头，走的也是这条路。他替他们探了路、清了路。若前头有人等，那人也该在那儿等。</p>
两人没走山道主路。铁头探了一段回来写：“河。”山道右侧一条干河床，底上是碎石和沙，比山道宽，也能走人。岳定军定了走河床，碎石压得住步声，沙土留得下脚印。河床上走一截，岳定军停步低头看地：沙上又现那种中间尺寸的印子，方向一致。蹲下按了按印边沙土，实的，踩过不久。起身对铁头说：“有人在前面等我们。”</p>
铁头点头，写：“谁。”</p>
岳定军：“去了就知道。”</p>
顺河床往前，尽头一道浅坡，坡顶一棵枯树，树后一条小路通向巩县。岳定军把短棍别回腰后，刀收进袖，攥了下右手，掌心疤贴着刀柄，凉。回头望身后，山道方向没动静，追兵没跟上。爬上浅坡到枯树旁，铁头蹲下，指枯树根下的地面——碎石压着样东西。岳定军拨开碎石，一小块叠好的布条，炭笔三字：“过桥来。”</p>
起身望前，浅坡下果真一座石桥的轮廓，桥头有人影候着。没立刻下去，低声问铁头：“桥头那人，看清是谁没？”铁头摇头，地上画个半圆，缺口处一道直线——陈伯安的记号。</p>
桥头是陈伯安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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