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岳飞的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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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把那张纸在灯下摊开，五个字看了很久。静如山岳定。岳飞不是要他留下，是让他如山岳一样稳。山岳不会因为有人来看它就动，也不会因为有人来查它就挪。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山。</p>
铁头蹲在案角，看着纸上的字，然后在地上写了三个字：“留？走？”岳定军没有回答，他把岳飞的手书折好，收进衣领内侧，和诏书放在一起。</p>
铁头又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人站在地上，脚底下画两条横线，是地平线。那个人没有动，可他面前画了一条线，是有人来了。两条线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岳定军看着那幅画：“你画的是岳飞说的意思。”铁头点头。</p>
岳定军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掀开草帘看了一眼外面。夜里的辎重营很安静，只有远处中军帐方向还亮着灯。他放下草帘，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字。”又指了指岳定军的胸口。岳定军摸了一下胸口。衣领内侧现在有三样是“字”的东西：诏书、岳飞手书、账册。三样都是字，写的人却不一样。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元帅，一个是死去的文吏。他想到一件事：秦桧的人要是搜他的身，最先摸到的会是哪一样？</p>
岳定军坐回案前，把衣领内侧的东西都取出来，摊在稻草铺上：素帕、账册、诏书、“生·吴”竹片、窄竹片、岳飞手书、假铜钱、张明那两张纸条的边角、铁头画的麻布碎片。他在灯下清点了一遍，掌心的疤在灯下泛着淡白，九样。他做了个决定：把其中三样分出去。第一样，账册，他打算抄一份副本塞进柴堆第三层右侧，万一出事，副本能被人发现。第二样，岳飞手书，折好放进竹筒，重新塞回柜子最底层。第三样，假铜钱，放回柴堆底层原位，让秦桧的人以为他没动过。</p>
铁头蹲在旁边看着他把三样分出去，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分。三。路。”岳定军说：“对。”一样丢了，还有两样在。铁头又写一个字：“错。”</p>
岳定军抬头看他：“错在哪？”铁头写：“分开的不是东西，是命。”三样东西分散在三个地方，人出了事，三样不会同时丢；人没出事，三样就都不在手边。岳定军看了那个“错”字很久。</p>
他把抄好的账册副本用油布包好，塞进柴堆第三层右侧。竹筒放进柜子底层，筒底压了一块石头。把假铜钱放回柴堆底层时，手指碰到了另一枚铜钱，一模一样的“安”字，同样锃亮的新锉边。可他昨天只捡到一枚。</p>
他蹲在柴堆旁看了很久。两枚铜钱，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掉出来的？还是有人昨晚又放了一枚？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第二枚的边缘，是干的，没被露水打湿过。新放的。他和铁头睡着的时候，有人又放了一枚。他站起来望了望营门口方向，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任何异常。</p>
他重新坐回案前对铁头说：我们不留在鄂州等，也不立刻走。等三天。三天之内秦桧的人动手，我们就走；不动手，第三天夜里出发。铁头点头。他在地上重新画路线，从鄂州出发，经山道、石桥、巩县，标了三个藏身点。渡口旁边画个圈，圈里一条船，船旁一个箭头，从渡口下船，沿河走到巩县外围。铁头在旁边补一条线，连到渡口和一片野地，野地旁写个“庙”字。新增一处藏身点，山神庙。</p>
岳定军把三天分了工：第一天把要留的东西整理好，该烧的烧掉；第二天观察营地动静，确认秦桧的人在哪；第三天白天正常干活，夜里出发。他在井边挑水，把一张纸条塞进张明推车的米袋缝里，写：“三天内。渡口。帮我准备一条船。”</p>
张明没抬头，推车走了。岳定军从柴堆里抽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柴，用斧头削成简易短棍，藏在稻草铺下面。</p>
当天夜里岳定军最后一次蹲在营门口望风，看见远处中军帐的灯火比平时灭得早。往常那灯要到三更后才熄，今天不到二更就灭了。他回到棚屋对铁头说：“中军帐的灯灭了。”铁头蹲在门口写了一个字：“动。”岳家军要动了。岳定军被流放在辎重营，岳家军要是走了，他留在这儿等秦桧的人，还是跟着走？他留在鄂州本是为了等秦桧的人，可岳家军一走，他留着就没意义了。铁头又写一个字：“走。”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等张明回来。”</p>
天快亮张明来了。他没进棚屋，蹲在棚屋后墙根下。岳定军绕到后面见他。张明说：“岳少保让我带话，鄂州不是久留之地，你该去巩县了。”岳定军问：“岳家军要动了？”</p>
张明说：“是。”不是打仗，是撤。陛下要撤兵了。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张明说：“半个月内。”岳定军没说话。</p>
半个月。岳家军一撤，他留在鄂州就是孤身一人，秦桧的人更容易动手。张明递过一个信物，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半圆和直线，陈伯安的记号。他说：“岳少保说，到了巩县，会有人接你。”岳定军接过木牌翻到背面，刻着两个字：“活着。”</p>
张明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回头：“你那个小兄弟，他叫什么名字？”</p>
岳定军说：“铁头。”</p>
张明看了他一眼：“好名字。”他走了。岳定军把木牌收进衣领内侧，和岳飞手书放在一起，回到棚屋把稻草铺下的短棍抽出来别在腰后。</p>
天亮了。岳定军走出棚屋准备照常劈柴，铁头跟在身后。他走到柴堆旁边，发现最上面那块小石头被人翻了个面，是昨天压住柴堆的那块，底面朝上了。</p>
石头底面有字，刻得很浅，可晨光刚好照在上面：“明。日。走。”他把石头攥在手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石头的糙面，转身对铁头说：“不等三天了。明天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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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把那张纸在灯下摊开，五个字看了很久。静如山岳定。岳飞不是要他留下，是让他如山岳一样稳。山岳不会因为有人来看它就动，也不会因为有人来查它就挪。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山。</p>
铁头蹲在案角，看着纸上的字，然后在地上写了三个字：“留？走？”岳定军没有回答，他把岳飞的手书折好，收进衣领内侧，和诏书放在一起。</p>
铁头又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人站在地上，脚底下画两条横线，是地平线。那个人没有动，可他面前画了一条线，是有人来了。两条线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岳定军看着那幅画：“你画的是岳飞说的意思。”铁头点头。</p>
岳定军站起来走到棚屋门口，掀开草帘看了一眼外面。夜里的辎重营很安静，只有远处中军帐方向还亮着灯。他放下草帘，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字。”又指了指岳定军的胸口。岳定军摸了一下胸口。衣领内侧现在有三样是“字”的东西：诏书、岳飞手书、账册。三样都是字，写的人却不一样。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元帅，一个是死去的文吏。他想到一件事：秦桧的人要是搜他的身，最先摸到的会是哪一样？</p>
岳定军坐回案前，把衣领内侧的东西都取出来，摊在稻草铺上：素帕、账册、诏书、“生·吴”竹片、窄竹片、岳飞手书、假铜钱、张明那两张纸条的边角、铁头画的麻布碎片。他在灯下清点了一遍，掌心的疤在灯下泛着淡白，九样。他做了个决定：把其中三样分出去。第一样，账册，他打算抄一份副本塞进柴堆第三层右侧，万一出事，副本能被人发现。第二样，岳飞手书，折好放进竹筒，重新塞回柜子最底层。第三样，假铜钱，放回柴堆底层原位，让秦桧的人以为他没动过。</p>
铁头蹲在旁边看着他把三样分出去，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分。三。路。”岳定军说：“对。”一样丢了，还有两样在。铁头又写一个字：“错。”</p>
岳定军抬头看他：“错在哪？”铁头写：“分开的不是东西，是命。”三样东西分散在三个地方，人出了事，三样不会同时丢；人没出事，三样就都不在手边。岳定军看了那个“错”字很久。</p>
他把抄好的账册副本用油布包好，塞进柴堆第三层右侧。竹筒放进柜子底层，筒底压了一块石头。把假铜钱放回柴堆底层时，手指碰到了另一枚铜钱，一模一样的“安”字，同样锃亮的新锉边。可他昨天只捡到一枚。</p>
他蹲在柴堆旁看了很久。两枚铜钱，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掉出来的？还是有人昨晚又放了一枚？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第二枚的边缘，是干的，没被露水打湿过。新放的。他和铁头睡着的时候，有人又放了一枚。他站起来望了望营门口方向，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任何异常。</p>
他重新坐回案前对铁头说：我们不留在鄂州等，也不立刻走。等三天。三天之内秦桧的人动手，我们就走；不动手，第三天夜里出发。铁头点头。他在地上重新画路线，从鄂州出发，经山道、石桥、巩县，标了三个藏身点。渡口旁边画个圈，圈里一条船，船旁一个箭头，从渡口下船，沿河走到巩县外围。铁头在旁边补一条线，连到渡口和一片野地，野地旁写个“庙”字。新增一处藏身点，山神庙。</p>
岳定军把三天分了工：第一天把要留的东西整理好，该烧的烧掉；第二天观察营地动静，确认秦桧的人在哪；第三天白天正常干活，夜里出发。他在井边挑水，把一张纸条塞进张明推车的米袋缝里，写：“三天内。渡口。帮我准备一条船。”</p>
张明没抬头，推车走了。岳定军从柴堆里抽一根粗细合适的木柴，用斧头削成简易短棍，藏在稻草铺下面。</p>
当天夜里岳定军最后一次蹲在营门口望风，看见远处中军帐的灯火比平时灭得早。往常那灯要到三更后才熄，今天不到二更就灭了。他回到棚屋对铁头说：“中军帐的灯灭了。”铁头蹲在门口写了一个字：“动。”岳家军要动了。岳定军被流放在辎重营，岳家军要是走了，他留在这儿等秦桧的人，还是跟着走？他留在鄂州本是为了等秦桧的人，可岳家军一走，他留着就没意义了。铁头又写一个字：“走。”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等张明回来。”</p>
天快亮张明来了。他没进棚屋，蹲在棚屋后墙根下。岳定军绕到后面见他。张明说：“岳少保让我带话，鄂州不是久留之地，你该去巩县了。”岳定军问：“岳家军要动了？”</p>
张明说：“是。”不是打仗，是撤。陛下要撤兵了。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张明说：“半个月内。”岳定军没说话。</p>
半个月。岳家军一撤，他留在鄂州就是孤身一人，秦桧的人更容易动手。张明递过一个信物，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半圆和直线，陈伯安的记号。他说：“岳少保说，到了巩县，会有人接你。”岳定军接过木牌翻到背面，刻着两个字：“活着。”</p>
张明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回头：“你那个小兄弟，他叫什么名字？”</p>
岳定军说：“铁头。”</p>
张明看了他一眼：“好名字。”他走了。岳定军把木牌收进衣领内侧，和岳飞手书放在一起，回到棚屋把稻草铺下的短棍抽出来别在腰后。</p>
天亮了。岳定军走出棚屋准备照常劈柴，铁头跟在身后。他走到柴堆旁边，发现最上面那块小石头被人翻了个面，是昨天压住柴堆的那块，底面朝上了。</p>
石头底面有字，刻得很浅，可晨光刚好照在上面：“明。日。走。”他把石头攥在手里，掌心那道旧疤抵着石头的糙面，转身对铁头说：“不等三天了。明天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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