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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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没等到天亮。二更天和铁头出了营。</p>
铁头走前头，步子轻，踩落叶几乎没声。岳定军跟在后头三步远，右手按着袖里那片碎瓷，临安带出来的，一直没丢。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碎瓷的边。方向是北侧树林的篝火灰，他要确认一件事，那个抽烟的人，是只待一夜，还是隔几天来一回。</p>
营地静了，只有巡营火把在远处移。两人从北侧营门出去，没举火，先到昨天发现篝火灰的地方。灰还冷，可岳定军蹲下看时发现了，灰堆旁有新压的草痕，昨天那人坐过的位置边又多了几个脚印。同一个人，同一双鞋，鞋底纹路和昨天一致。铁头蹲旁，手指在地上画了条线，从篝火灰往北，穿过树林，延伸到一条隐约的旧路。</p>
岳定军起身顺着线往北望，林子深处一条被荒草掩着的旧路。铁头站起来先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些。</p>
沿旧路往北半里，铁头停住蹲下，指路边草丛。草被踩过，踩痕新旧叠着。同一个人，同一条路，至少走三趟。他伸三根指，又指地面。岳定军蹲下看那些踩痕，三趟间隔大约两三天。那人每隔两三天来一次，从北面来，从北面走。他在监视岳家军，却不是一个人来的，三趟说明他有稳定落脚点和进出路线。</p>
岳定军打了个手势，铁头跟着退到路边矮灌木后蹲下。两人没说话。岳定军决定等，若那人隔两三天来一回，今晚也许还来。蹲了约半个时辰，没等到人。铁头拉一下他袖子，指前方旧路拐弯处，那里一棵树，树干下方约两尺高，树皮被刮掉一块，露出白木。刮痕新，边沿还有木屑。</p>
有人在树上做了记号。岳定军走过去看，刮痕是个半圆，缺口处一条斜线。和陈伯安的“门”字记号不全一样，有相似处，不是陈伯安的，是另一人画的。手按在刮痕上，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白木，指腹蹭了蹭木屑，干的，还没被雨冲过，画上去不超过两天。铁头蹲地画了个“门”字记号，又在旁画半圆加斜线。两个记号并排，相似却不同。他抬头看岳定军，摇了摇头。</p>
岳定军盯那半圆和斜线看了会儿，明白一件事，这记号方向不对。“门”字记号缺口朝下，是拱门的形。可树上这半圆缺口朝右，斜线从缺口向外伸，是箭头的形。不是“门”的记号，是个指向记号，指某个方向。他顺着斜线望去，斜线指旧路东侧，那里一片被灌木荒草遮住的洼地。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几步，拨开灌木，洼地中间一块石头，石上用炭笔画个圈，圈里一个字：“待。”</p>
岳定军蹲在那块石头前，看着“待”字。炭笔写的，字迹工整，笔画间距均匀，写字的人受过训练，不是随手涂的。圈画得圆，炭笔绕两圈才封口。铁头蹲旁用手指点一下“待”字，抬头望他。岳定军没立刻开口，想这字的意思。“待”，等待。等什么？等谁？等什么时辰？这字写在洼地中间的石头圈里，四周灌木荒草，从这位置看不见营地，也看不见旧路。写字的人不是在监视，是在等待。</p>
他把石头位置和旧路方向在脑子里拼了一下，旧路尽头是北面，从营地北侧出，穿树林，再往北。北面是朱仙镇，再往北是金军方向。这人从北面来，在北面旧路画了方向箭头，又在洼地写“待”字。他在等一个从北面来的东西，或一个人。</p>
铁头在地上画条线，从营地北侧出发，穿树林，穿旧路，一直往北画到纸尽头。线北端画个问号。岳定军看着那条线和问号，下了判断。这人不是监视岳家军，是在等一个从北面来的信使或命令。他在北面旧路标了方向、洼地写“待”字，等一个与岳家军有关的时机。他等的东西没到，或者到了还没取走。岳定军把石头上“待”字记在心里，对铁头说：“回去。把今天看到的都告诉周淮安。”</p>
铁头起身点头，转身往来路走。走几步又停，回头指那洼地，这地方还会来，他们还会再来等。</p>
回程铁头前头走，岳定军在后头没说话。脑子里拼图，北面旧路、临安来的烟、洼地“待”字、树上指向记号。这些拼起来是个完整模式，有人在北面等什么，隔两三天来一回，用标记和方向传信。这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探子。</p>
回营已过三更，营里只有巡营火把还亮。岳定军掀帘进帐，案角灯还亮着，铁头走前没吹灭。他坐下把今天看到的在脑子里理一遍，从怀里取出炭笔，在案上废纸画旧路走向、树林位置、洼地方位、石头位置。画完在石头旁写两字，“待”。铁头蹲回墙角靠着墙闭了眼。岳定军把废纸折好收进衣袖，没放进衣领内侧。</p>
正要放炭笔，铁头从墙角起身走到案前。没写字，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放案上，一片粗布，灰的，边角不齐，像被撕下的一小块。布面一个炭笔画的记号，半圆，缺口处一条斜线。和树上那个一模一样。</p>
岳定军问：“哪捡的？”</p>
铁头写一字：“路。”</p>
旧路上捡的。那探子走过时衣服被树枝刮下一片布，铁头捡了。岳定军把布片拿起来灯下看，布料是细麻的，和军中配发粗布不同，捻线更细，织得更密。</p>
这是临安市面上卖的好布，和那上等烟草一样，都是临安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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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没等到天亮。二更天和铁头出了营。</p>
铁头走前头，步子轻，踩落叶几乎没声。岳定军跟在后头三步远，右手按着袖里那片碎瓷，临安带出来的，一直没丢。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碎瓷的边。方向是北侧树林的篝火灰，他要确认一件事，那个抽烟的人，是只待一夜，还是隔几天来一回。</p>
营地静了，只有巡营火把在远处移。两人从北侧营门出去，没举火，先到昨天发现篝火灰的地方。灰还冷，可岳定军蹲下看时发现了，灰堆旁有新压的草痕，昨天那人坐过的位置边又多了几个脚印。同一个人，同一双鞋，鞋底纹路和昨天一致。铁头蹲旁，手指在地上画了条线，从篝火灰往北，穿过树林，延伸到一条隐约的旧路。</p>
岳定军起身顺着线往北望，林子深处一条被荒草掩着的旧路。铁头站起来先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些。</p>
沿旧路往北半里，铁头停住蹲下，指路边草丛。草被踩过，踩痕新旧叠着。同一个人，同一条路，至少走三趟。他伸三根指，又指地面。岳定军蹲下看那些踩痕，三趟间隔大约两三天。那人每隔两三天来一次，从北面来，从北面走。他在监视岳家军，却不是一个人来的，三趟说明他有稳定落脚点和进出路线。</p>
岳定军打了个手势，铁头跟着退到路边矮灌木后蹲下。两人没说话。岳定军决定等，若那人隔两三天来一回，今晚也许还来。蹲了约半个时辰，没等到人。铁头拉一下他袖子，指前方旧路拐弯处，那里一棵树，树干下方约两尺高，树皮被刮掉一块，露出白木。刮痕新，边沿还有木屑。</p>
有人在树上做了记号。岳定军走过去看，刮痕是个半圆，缺口处一条斜线。和陈伯安的“门”字记号不全一样，有相似处，不是陈伯安的，是另一人画的。手按在刮痕上，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白木，指腹蹭了蹭木屑，干的，还没被雨冲过，画上去不超过两天。铁头蹲地画了个“门”字记号，又在旁画半圆加斜线。两个记号并排，相似却不同。他抬头看岳定军，摇了摇头。</p>
岳定军盯那半圆和斜线看了会儿，明白一件事，这记号方向不对。“门”字记号缺口朝下，是拱门的形。可树上这半圆缺口朝右，斜线从缺口向外伸，是箭头的形。不是“门”的记号，是个指向记号，指某个方向。他顺着斜线望去，斜线指旧路东侧，那里一片被灌木荒草遮住的洼地。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几步，拨开灌木，洼地中间一块石头，石上用炭笔画个圈，圈里一个字：“待。”</p>
岳定军蹲在那块石头前，看着“待”字。炭笔写的，字迹工整，笔画间距均匀，写字的人受过训练，不是随手涂的。圈画得圆，炭笔绕两圈才封口。铁头蹲旁用手指点一下“待”字，抬头望他。岳定军没立刻开口，想这字的意思。“待”，等待。等什么？等谁？等什么时辰？这字写在洼地中间的石头圈里，四周灌木荒草，从这位置看不见营地，也看不见旧路。写字的人不是在监视，是在等待。</p>
他把石头位置和旧路方向在脑子里拼了一下，旧路尽头是北面，从营地北侧出，穿树林，再往北。北面是朱仙镇，再往北是金军方向。这人从北面来，在北面旧路画了方向箭头，又在洼地写“待”字。他在等一个从北面来的东西，或一个人。</p>
铁头在地上画条线，从营地北侧出发，穿树林，穿旧路，一直往北画到纸尽头。线北端画个问号。岳定军看着那条线和问号，下了判断。这人不是监视岳家军，是在等一个从北面来的信使或命令。他在北面旧路标了方向、洼地写“待”字，等一个与岳家军有关的时机。他等的东西没到，或者到了还没取走。岳定军把石头上“待”字记在心里，对铁头说：“回去。把今天看到的都告诉周淮安。”</p>
铁头起身点头，转身往来路走。走几步又停，回头指那洼地，这地方还会来，他们还会再来等。</p>
回程铁头前头走，岳定军在后头没说话。脑子里拼图，北面旧路、临安来的烟、洼地“待”字、树上指向记号。这些拼起来是个完整模式，有人在北面等什么，隔两三天来一回，用标记和方向传信。这人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探子。</p>
回营已过三更，营里只有巡营火把还亮。岳定军掀帘进帐，案角灯还亮着，铁头走前没吹灭。他坐下把今天看到的在脑子里理一遍，从怀里取出炭笔，在案上废纸画旧路走向、树林位置、洼地方位、石头位置。画完在石头旁写两字，“待”。铁头蹲回墙角靠着墙闭了眼。岳定军把废纸折好收进衣袖，没放进衣领内侧。</p>
正要放炭笔，铁头从墙角起身走到案前。没写字，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放案上，一片粗布，灰的，边角不齐，像被撕下的一小块。布面一个炭笔画的记号，半圆，缺口处一条斜线。和树上那个一模一样。</p>
岳定军问：“哪捡的？”</p>
铁头写一字：“路。”</p>
旧路上捡的。那探子走过时衣服被树枝刮下一片布，铁头捡了。岳定军把布片拿起来灯下看，布料是细麻的，和军中配发粗布不同，捻线更细，织得更密。</p>
这是临安市面上卖的好布，和那上等烟草一样，都是临安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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