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三份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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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方向来的争执声传到文书帐时，岳定军正在案前校图。营门外，一个卖布的小贩被游哨拦着，肩上搭几匹素色布，说是“吴家布庄送错了货”，要找“岳文书”。</p>
岳定军走到营门口，小贩见了他，把最上面一匹布递过来，布角有个极小的针脚暗记。他接了，没当场拆看。</p>
游哨拦小贩时语气生硬，小贩却不慌，只反复说“送错了，要找岳文书退回去”。</p>
岳定军接过布：“跟我进来。”</p>
小贩摇头：“不进。货送到了，我就走。”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真只是个送货的。岳定军把布抱回文书帐。铁头蹲在墙角，见他进来，站起来瞄了眼他怀里的布，写一字：“谁。”</p>
岳定军说：“吴。”铁头点头，蹲回去继续看门口。岳定军把布铺在案上，从内层抽出一片薄绢，上面一行字，吴皇后的笔迹，笔画细而密：“韦太后已移出洗衣院，转入金上京太庙附近。移居之日为闰十月十九。”</p>
薄绢看了三遍。洗衣院关的是囚徒，太庙附近是金人安置“有用的人”的地方。这变动不是小事，韦太后的身份从囚徒变成了筹码。金人开始拿她当谈判条件了。薄绢折好收进衣领，和八样东西放一处。如今九样了。他坐下来把薄绢重新摊开看。闰十月十九，今天是十月底。这情报说的是十几天前的事。若是真的，金人已完成一次对韦太后的“安置”。</p>
他开始推。赵构还不知道。若告诉他，赵构会怎么反应？赵构对韦太后的态度一直复杂，损斋里提到韦太后位置时，他反应是“手指攥紧案沿”，不是激动，是怕。若赵构知道金人开始用韦太后做筹码，他也许会做两件事：一，加快和议，用岁币换人；二，把这消息压下来，不让朝臣知道。若他不告诉赵构，秦桧的人也可能先知道。</p>
秦桧在临安有暗线，吴皇后能拿到消息，秦桧未必拿不到。一旦秦桧先知道，他就会拿这信息在赵构面前争功。岳定军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他不能赌，可也不能把一个未经核实的情报直接递给赵构。损斋里赵构问过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赵构要的是准确、可核实的情报。上一次他给的是韦太后在洗衣院的位置，那是吴皇后的人在巩县旧档里核过的。这一次的情报只有吴皇后一个人递出来，没经过核实。</p>
铁头蹲案边，看他来回走了几步。岳定军在案前停住，低头瞅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疤在灯下泛着淡粉。他做了决定：暂不把韦太后位置变动告诉赵构，先确认情报准不准。他要通过陈伯安的渠道去核实，陈伯安手里有金人方向的暗线，那个送信的内侍死在巩县城外，内侍背后的人未必全死了。他给陈伯安写了封信，只六个字：“十九日。太庙旁。真？”</p>
折好，叫铁头过来。铁头从墙角起身走到案前。岳定军把信递给他：“送到巩县。陈伯安。”铁头接过信，没看内容，直接揣进怀里。岳定军又说：“快去快回。路上不要停。”铁头点头，走到门口，回头望了岳定军一眼。岳定军说：“陈伯安不在巩县，就找那口井。”铁头点头，掀帘出去了。</p>
岳定军坐在案前没动。低头看案角，周淮安的绳尺、铁头的旧灯并排放着。铁头走了，灯还亮着。他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望了眼铁头离开的方向，铁头的身影正在暮色里穿过营地，往北去了。铁头走后约一炷香，周淮安掀帘进来：“我方才看见你那个小兄弟出营了。他往北走的，不是南。”岳定军的手停在案上。巩县在南。他让铁头送信去巩县，铁头却往北去了。</p>
“你确定？”</p>
“我看着他从北侧营门出去的。我还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岳定军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营地北侧，暮色已合拢，什么也看不见。</p>
他没犹豫，掀帘出帐往北追。营地北侧一片矮树林，跑了约半里，在林子边缘看见了铁头。铁头蹲在一棵大树下，没再走。岳定军停住脚步。铁头蹲的位置很隐蔽，大树阴影罩着他，从营地方向看过来几乎看不见。铁头没起身，伸手指了指林子里面，约二十步远，有一堆新鲜的篝火灰，还有几根啃过的骨头。岳定军走过去蹲在篝火灰旁。</p>
灰堆边有人坐过的痕迹，压平的草、几个烟灰的印子。烟灰！他把手按在烟灰上捻了一下。军中人抽旱烟，可这烟灰颜色不对，偏黑、细，是上等烟草。岳家军里没有这种烟。有人在营地北面监视岳家军，抽的是好烟。这个人有钱，或有人给他供。铁头蹲旁看着他捻烟灰，地上写一字：“人。”岳定军站起来看了一圈树林，脚印往北，没有回头的痕迹。那人走了，但还会回来。</p>
岳定军和铁头回营地，没把这事报岳飞，先去找周淮安。周淮安听完说：“北面的树林我前天也去看过。烟灰我看见了，但我没动。”</p>
岳定军问：“为什么？”</p>
周淮安说：“因为那个人抽的烟是临安来的。我在临安闻过这种烟。”岳定军立在案前，手指按着案沿。周淮安又说：“你那个小兄弟，他不是去巩县。他是在追那个抽烟的人。他往北走，是因为那个人的脚印是往北的。”</p>
岳定军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疤贴着案面。铁头没去巩县，他在追一个人，一个从临安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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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方向来的争执声传到文书帐时，岳定军正在案前校图。营门外，一个卖布的小贩被游哨拦着，肩上搭几匹素色布，说是“吴家布庄送错了货”，要找“岳文书”。</p>
岳定军走到营门口，小贩见了他，把最上面一匹布递过来，布角有个极小的针脚暗记。他接了，没当场拆看。</p>
游哨拦小贩时语气生硬，小贩却不慌，只反复说“送错了，要找岳文书退回去”。</p>
岳定军接过布：“跟我进来。”</p>
小贩摇头：“不进。货送到了，我就走。”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真只是个送货的。岳定军把布抱回文书帐。铁头蹲在墙角，见他进来，站起来瞄了眼他怀里的布，写一字：“谁。”</p>
岳定军说：“吴。”铁头点头，蹲回去继续看门口。岳定军把布铺在案上，从内层抽出一片薄绢，上面一行字，吴皇后的笔迹，笔画细而密：“韦太后已移出洗衣院，转入金上京太庙附近。移居之日为闰十月十九。”</p>
薄绢看了三遍。洗衣院关的是囚徒，太庙附近是金人安置“有用的人”的地方。这变动不是小事，韦太后的身份从囚徒变成了筹码。金人开始拿她当谈判条件了。薄绢折好收进衣领，和八样东西放一处。如今九样了。他坐下来把薄绢重新摊开看。闰十月十九，今天是十月底。这情报说的是十几天前的事。若是真的，金人已完成一次对韦太后的“安置”。</p>
他开始推。赵构还不知道。若告诉他，赵构会怎么反应？赵构对韦太后的态度一直复杂，损斋里提到韦太后位置时，他反应是“手指攥紧案沿”，不是激动，是怕。若赵构知道金人开始用韦太后做筹码，他也许会做两件事：一，加快和议，用岁币换人；二，把这消息压下来，不让朝臣知道。若他不告诉赵构，秦桧的人也可能先知道。</p>
秦桧在临安有暗线，吴皇后能拿到消息，秦桧未必拿不到。一旦秦桧先知道，他就会拿这信息在赵构面前争功。岳定军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他不能赌，可也不能把一个未经核实的情报直接递给赵构。损斋里赵构问过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赵构要的是准确、可核实的情报。上一次他给的是韦太后在洗衣院的位置，那是吴皇后的人在巩县旧档里核过的。这一次的情报只有吴皇后一个人递出来，没经过核实。</p>
铁头蹲案边，看他来回走了几步。岳定军在案前停住，低头瞅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疤在灯下泛着淡粉。他做了决定：暂不把韦太后位置变动告诉赵构，先确认情报准不准。他要通过陈伯安的渠道去核实，陈伯安手里有金人方向的暗线，那个送信的内侍死在巩县城外，内侍背后的人未必全死了。他给陈伯安写了封信，只六个字：“十九日。太庙旁。真？”</p>
折好，叫铁头过来。铁头从墙角起身走到案前。岳定军把信递给他：“送到巩县。陈伯安。”铁头接过信，没看内容，直接揣进怀里。岳定军又说：“快去快回。路上不要停。”铁头点头，走到门口，回头望了岳定军一眼。岳定军说：“陈伯安不在巩县，就找那口井。”铁头点头，掀帘出去了。</p>
岳定军坐在案前没动。低头看案角，周淮安的绳尺、铁头的旧灯并排放着。铁头走了，灯还亮着。他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望了眼铁头离开的方向，铁头的身影正在暮色里穿过营地，往北去了。铁头走后约一炷香，周淮安掀帘进来：“我方才看见你那个小兄弟出营了。他往北走的，不是南。”岳定军的手停在案上。巩县在南。他让铁头送信去巩县，铁头却往北去了。</p>
“你确定？”</p>
“我看着他从北侧营门出去的。我还喊了他一声，他没回头。”岳定军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营地北侧，暮色已合拢，什么也看不见。</p>
他没犹豫，掀帘出帐往北追。营地北侧一片矮树林，跑了约半里，在林子边缘看见了铁头。铁头蹲在一棵大树下，没再走。岳定军停住脚步。铁头蹲的位置很隐蔽，大树阴影罩着他，从营地方向看过来几乎看不见。铁头没起身，伸手指了指林子里面，约二十步远，有一堆新鲜的篝火灰，还有几根啃过的骨头。岳定军走过去蹲在篝火灰旁。</p>
灰堆边有人坐过的痕迹，压平的草、几个烟灰的印子。烟灰！他把手按在烟灰上捻了一下。军中人抽旱烟，可这烟灰颜色不对，偏黑、细，是上等烟草。岳家军里没有这种烟。有人在营地北面监视岳家军，抽的是好烟。这个人有钱，或有人给他供。铁头蹲旁看着他捻烟灰，地上写一字：“人。”岳定军站起来看了一圈树林，脚印往北，没有回头的痕迹。那人走了，但还会回来。</p>
岳定军和铁头回营地，没把这事报岳飞，先去找周淮安。周淮安听完说：“北面的树林我前天也去看过。烟灰我看见了，但我没动。”</p>
岳定军问：“为什么？”</p>
周淮安说：“因为那个人抽的烟是临安来的。我在临安闻过这种烟。”岳定军立在案前，手指按着案沿。周淮安又说：“你那个小兄弟，他不是去巩县。他是在追那个抽烟的人。他往北走，是因为那个人的脚印是往北的。”</p>
岳定军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疤贴着案面。铁头没去巩县，他在追一个人，一个从临安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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