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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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没等天亮。</p>
号角声落下后，他和铁头从北侧营门出去。铁头走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头低着，在地面上寻什么。今晚没月光，可他不需光，靠脚底感觉认路。走约一里，铁头忽停，蹲地用手指在泥里抠了一下，抠出一截东西，是箭头。铁的，锈不明显，是新箭，不是旧兵器。举给岳定军看。</p>
岳定军接过来翻了翻，箭头底有军器监刻记。蹲下看地面，箭头周围泥土上一条浅划痕，从南往北延。有人拿箭矢走过，箭尖偶尔蹭地。铁头起身顺划痕往北走几步又蹲。划痕在这儿分岔，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地上画个“叉”字。</p>
岳定军选了往东的岔路。铁头没问，直接前头带路。往东半里，地面划痕被草丛盖住不见了。铁头却还走，方向没偏。岳定军跟在后头，觉出一事，铁头不是靠划痕带路，靠的是别的。走过去问：“你看什么？”铁头指了指路边草，被踩过的草，踩痕比周围深，方向一致。他没看地面，看的是草。</p>
又半里，前方一片被灌木掩着的空地。不大，约站三四人。铁头停在边缘没进去。岳定军走进看了一遍。空地当中插着箭矢，十几支，围成圈，箭头朝下扎进土，箭尾朝上。圈径约三步。每支插得一样深，箭尾高度齐。不是随手插的。圈正中立一块石头，拳头大，上刻记号，半圆，缺口处一道直线。陈伯安的“门”字记号。</p>
岳定军蹲下把石头拿起来翻，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石头。背面还有记号，同样的半圆直线，比正面小。两个记号，一正一反。铁头蹲在圈外没踩进去，目光落在箭矢上，伸指头数了一遍。十三支。地上写个数字：“十三”。</p>
岳定军拔出一支箭看，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箭杆，箭杆新，箭头也新，和他从泥里抠出的那截一致。拔时另发现一事，箭杆上刻着字。每支箭杆底都有一个很小刻痕，不是军器监的标，像刀尖划上去的。凑近瞅，第一支刻“十”，第二支刻“三”。十三支箭，箭杆编号从“一”到“十三”。不是随手插，每支都有号。</p>
陈平说那人从上面拿箭，拿走了半捆。半捆约三十支，他用十三支插了圈，剩下十七支带走。带去哪了？</p>
岳定军蹲圈旁想了会儿。箭矢插成圈，圈中是陈伯安的“门”字记号，箭杆带编号。这不是路标，是计数器，那人正一步步标定陈伯安在巩县留过的所有记号。起身对铁头说：“回营。快。”铁头起来，两人往回跑。回营天刚蒙蒙亮。周淮安立文书帐门口等，手里一封信。</p>
岳定军掀帘进帐，周淮安递信：“有人放你案上。没署名。”</p>
信封一行字：“我知道你去了哪里。”</p>
拆开。信很短，两行——“你找到的箭矢，是我留下的。我在数陈伯安的记号。数完了，我就知道他在哪里。你不想让我找到他，就带着真图来北面。三天。过时不候。”</p>
岳定军看两遍。这人不是在偷箭矢，是用箭矢标陈伯安留过的所有记号，反推陈伯安的位置。不是秦桧的人，秦桧的人追陈伯安不会这么精准。别有目的。折好信收进袖，对周淮安说：“这人冲陈伯安来的。不是冲我。”</p>
岳定军把信的内容说了。周淮安听罢一句：“你去北面，手里真图就是他的。你不去，他继续找陈伯安。”</p>
“我去。”</p>
“带真还是假？”</p>
“带真。”周淮安望他片刻：“你想用真图换时间。”“陈伯安在巩县。这人找到陈伯安，那封信、那口井、石函里的东西，全都没了。”铁头蹲门口听他们说话，地上写一字：“我。”岳定军望着他：“你跟我去。”铁头点头，起身走到门口蹲下，面朝北。</p>
岳定军把怀里东西取出来清点：素帕、账册、诏书、“生·吴”竹片、窄竹片、油布信、麻布碎片、断炭笔、陈伯安竹片、陌生纸条——十样了。真图从柜里取出卷好放进包。手停了停。想到一事，写信那人说“我在数陈伯安的记号”，数的是箭矢数量。十三支箭，编号“一”到“十三”。若已数到十三，说明他找到了陈伯安在巩县留的至少十三个记号。可陈伯安留的记号不止十三个，窗框上的半圆、河渠木桩上的铁片、驿墙上的门字、石函旁边的井字。那人箭矢编号到十三，快数完了。</p>
扣紧包，起身对铁头说：“走。”两人掀帘出去。周淮安立帐门口望着他们背影。晨光从东侧漫来。岳定军走几步忽停，回头看周淮安：“有人来问我去哪，就说我去了北面。”</p>
周淮安没答。</p>
他看岳定军和铁头没入营地北侧树林边缘，低头瞅案上那封信，信纸背面一道很浅压痕，半圆，缺口处一条直线。那封信也用了陈伯安的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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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没等天亮。</p>
号角声落下后，他和铁头从北侧营门出去。铁头走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头低着，在地面上寻什么。今晚没月光，可他不需光，靠脚底感觉认路。走约一里，铁头忽停，蹲地用手指在泥里抠了一下，抠出一截东西，是箭头。铁的，锈不明显，是新箭，不是旧兵器。举给岳定军看。</p>
岳定军接过来翻了翻，箭头底有军器监刻记。蹲下看地面，箭头周围泥土上一条浅划痕，从南往北延。有人拿箭矢走过，箭尖偶尔蹭地。铁头起身顺划痕往北走几步又蹲。划痕在这儿分岔，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地上画个“叉”字。</p>
岳定军选了往东的岔路。铁头没问，直接前头带路。往东半里，地面划痕被草丛盖住不见了。铁头却还走，方向没偏。岳定军跟在后头，觉出一事，铁头不是靠划痕带路，靠的是别的。走过去问：“你看什么？”铁头指了指路边草，被踩过的草，踩痕比周围深，方向一致。他没看地面，看的是草。</p>
又半里，前方一片被灌木掩着的空地。不大，约站三四人。铁头停在边缘没进去。岳定军走进看了一遍。空地当中插着箭矢，十几支，围成圈，箭头朝下扎进土，箭尾朝上。圈径约三步。每支插得一样深，箭尾高度齐。不是随手插的。圈正中立一块石头，拳头大，上刻记号，半圆，缺口处一道直线。陈伯安的“门”字记号。</p>
岳定军蹲下把石头拿起来翻，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石头。背面还有记号，同样的半圆直线，比正面小。两个记号，一正一反。铁头蹲在圈外没踩进去，目光落在箭矢上，伸指头数了一遍。十三支。地上写个数字：“十三”。</p>
岳定军拔出一支箭看，掌心那道旧疤贴着箭杆，箭杆新，箭头也新，和他从泥里抠出的那截一致。拔时另发现一事，箭杆上刻着字。每支箭杆底都有一个很小刻痕，不是军器监的标，像刀尖划上去的。凑近瞅，第一支刻“十”，第二支刻“三”。十三支箭，箭杆编号从“一”到“十三”。不是随手插，每支都有号。</p>
陈平说那人从上面拿箭，拿走了半捆。半捆约三十支，他用十三支插了圈，剩下十七支带走。带去哪了？</p>
岳定军蹲圈旁想了会儿。箭矢插成圈，圈中是陈伯安的“门”字记号，箭杆带编号。这不是路标，是计数器，那人正一步步标定陈伯安在巩县留过的所有记号。起身对铁头说：“回营。快。”铁头起来，两人往回跑。回营天刚蒙蒙亮。周淮安立文书帐门口等，手里一封信。</p>
岳定军掀帘进帐，周淮安递信：“有人放你案上。没署名。”</p>
信封一行字：“我知道你去了哪里。”</p>
拆开。信很短，两行——“你找到的箭矢，是我留下的。我在数陈伯安的记号。数完了，我就知道他在哪里。你不想让我找到他，就带着真图来北面。三天。过时不候。”</p>
岳定军看两遍。这人不是在偷箭矢，是用箭矢标陈伯安留过的所有记号，反推陈伯安的位置。不是秦桧的人，秦桧的人追陈伯安不会这么精准。别有目的。折好信收进袖，对周淮安说：“这人冲陈伯安来的。不是冲我。”</p>
岳定军把信的内容说了。周淮安听罢一句：“你去北面，手里真图就是他的。你不去，他继续找陈伯安。”</p>
“我去。”</p>
“带真还是假？”</p>
“带真。”周淮安望他片刻：“你想用真图换时间。”“陈伯安在巩县。这人找到陈伯安，那封信、那口井、石函里的东西，全都没了。”铁头蹲门口听他们说话，地上写一字：“我。”岳定军望着他：“你跟我去。”铁头点头，起身走到门口蹲下，面朝北。</p>
岳定军把怀里东西取出来清点：素帕、账册、诏书、“生·吴”竹片、窄竹片、油布信、麻布碎片、断炭笔、陈伯安竹片、陌生纸条——十样了。真图从柜里取出卷好放进包。手停了停。想到一事，写信那人说“我在数陈伯安的记号”，数的是箭矢数量。十三支箭，编号“一”到“十三”。若已数到十三，说明他找到了陈伯安在巩县留的至少十三个记号。可陈伯安留的记号不止十三个，窗框上的半圆、河渠木桩上的铁片、驿墙上的门字、石函旁边的井字。那人箭矢编号到十三，快数完了。</p>
扣紧包，起身对铁头说：“走。”两人掀帘出去。周淮安立帐门口望着他们背影。晨光从东侧漫来。岳定军走几步忽停，回头看周淮安：“有人来问我去哪，就说我去了北面。”</p>
周淮安没答。</p>
他看岳定军和铁头没入营地北侧树林边缘，低头瞅案上那封信，信纸背面一道很浅压痕，半圆，缺口处一条直线。那封信也用了陈伯安的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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