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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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钉在原地。那人立在巷口，右手腕缠着白布条，离他约十步。月光从巷顶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那人比陈文吏高些，也瘦些，颧骨和眼窝的轮廓更深。</p>
“你是陈文吏什么人？”</p>
“他弟弟。陈武。”</p>
他解开右手腕上的白布条，腕上一道旧伤，比陈文吏的浅，位置却差不多。“我哥的伤是断的，我是勒的。秦桧的人抓过我，我挣开了，留了这道印。”</p>
岳定军盯着他，反问：“你追了我三天。为什么？”</p>
“我要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真在找陈伯安。我哥说你在临安递过一封信给吴皇后，信里提到了陈伯安的名字。我要确认你不是在帮秦桧钓鱼。”</p>
陈武把白布条重新缠回手腕，从怀里取出一片竹片，和铁头从巩县带回的那片一样，刻着“门”字记号。“这片竹片是陈伯安给我的。他说你若到临安，让我先拦住你，先看你是不是一个人来的。若是秦桧的人跟着，我就不出来。”</p>
“那两个人呢？”</p>
“渡口那两人，我引开的。他们追我去了东边，没追上你。”</p>
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陈武又道：“我哥在巩县盯着秦桧的人，我在临安盯着。两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p>
陈武舍了正街，引着岳定军从巷子深处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一条更窄的夹道，通着御街后头的暗巷。陈武走在前头，步子快而稳，暗巷每个拐角都熟。走了约一刻钟，他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住：“御街茶摊在后院，你进去，老板在。我不进去，在外头看着。”</p>
岳定军推门进去。院子里一口井、一个茶灶、一个正收摊的中年人。中年人见他，把茶碗摆好。岳定军坐下。茶摊老板端来一碗茶，碗底压着一片竹片，上头刻着“吴”字。老板低声道：“娘娘问，东西可带来了？”岳定军从衣领内侧取出舞弊底稿抄本，搁在茶碗旁。老板把抄本收进袖中：“娘娘说，三日之内，陛下会单独召见你。那之前，你哪儿也别去。”</p>
岳定军把碗里的茶喝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茶摊老板已经收了摊，院子里复了原样。</p>
推门出去，陈武立在门外暗巷里等他：“你方才交出去的抄本，是副本还是原件？”</p>
“副本。”</p>
“我哥说，你手里永远留一份，不管交给谁，自己留一份。我哥让我告诉你，秦桧砚台下那份原件，他替你看着。别自己去拿。”</p>
当天夜里，内侍来茶摊后院传旨：“陛下召见。走侧门。”岳定军跟着内侍穿过御街旁的小巷，从皇城侧门进去，走到损斋门口。损斋里只有赵构一人。案上摆着那根朽木和那只木盒，盒盖敞着。赵构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吴皇后刚递上来的舞弊底稿抄本，他已经看过了。赵构岔开“这是什么”的问，单问另一句：“岳定军，你进京之前，岳飞让你带了什么话？”</p>
“岳飞让我带一句：‘臣还在打。’”</p>
赵构的手停在案面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秦桧的孙儿秦埙，绍兴九年的进士是买的。”他把抄本合上搁在案角，“朕知道了。”赵构把朽木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又放回木盒。岳定军跪在案前，垂着眼。</p>
赵构问：“陈伯安在巩县。他手里还有什么？”</p>
“徽宗信的原件。和陈伯安手里的东西一样，都是秦桧的软肋。”</p>
赵构沉默了一会儿：“朕需得有人去巩县，把原件取回来。”</p>
“铁头去了。”</p>
“你那个哑巴小兄弟？”</p>
岳定军道：“是。他熟巩县的每一寸路。”</p>
赵构便不再多问，从案角拿起一枚金牌搁在案上：“这个你拿着。若路上有人拦你，出示这个。可若秦桧的人先到巩县，你那小兄弟，朕保不住。”岳定军接过金牌收进怀里，掌心那道旧疤贴着金牌边沿。</p>
岳定军从损斋出来，天快亮了。回到御街茶摊后院，陈武在院外暗巷里等他：“我哥从巩县传来消息，秦桧的人开始往临安方向撤了。他们找不到陈伯安，准备回来。”</p>
“撤了多少人？”</p>
“三个。都往临安方向走。”</p>
岳定军坐在院里石阶上，把衣领内侧的东西重新按了一遍：舞弊底稿抄本、竹片、素帕、碎瓷片、岳字令牌、赵构金牌。陈武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今早有人送到茶摊的，没有署名。”信封上只有一行字：“你查陈文吏，刘豫也在查你。”</p>
岳定军拆开信，里头是一张旧档抄件，绍兴九年的军籍补录记录，第三行写着“郑文，王贵帐下补录，荐人未具名”。他把旧档抄件和信搁在一处看了一遍，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这封信什么时候送到的？”</p>
“今早。老板说送信的是个年轻小校，穿着岳家军的旧军服。”</p>
岳定军立在茶摊后院的天井里，晨光从屋檐上方漫进来。他把那封“郑文”抄件又看一遍，郑文，王贵帐下补录，荐人未具名。这封信今早送来，送信的人穿岳家军旧军服。岳家军的人今早到了临安，可岳家军主力还在朱仙镇。谁从岳家军来了临安？他想了一会儿，问陈武：“送信的人除了这封信，还留了什么话？”</p>
陈武道：“他说，旧档在周淮安手里。”</p>
岳定军把信收好，低头瞧自己手心，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攥了攥拳。周淮安。周淮安在岳家军营地，可他让人送来的这封信，比岳定军早一天到临安。周淮安知道他会来。周淮安在岳家军时便备下了这封信，他出发之前，周淮安早把“郑文”的线索查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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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钉在原地。那人立在巷口，右手腕缠着白布条，离他约十步。月光从巷顶漏下来，落在两人肩头。那人比陈文吏高些，也瘦些，颧骨和眼窝的轮廓更深。</p>
“你是陈文吏什么人？”</p>
“他弟弟。陈武。”</p>
他解开右手腕上的白布条，腕上一道旧伤，比陈文吏的浅，位置却差不多。“我哥的伤是断的，我是勒的。秦桧的人抓过我，我挣开了，留了这道印。”</p>
岳定军盯着他，反问：“你追了我三天。为什么？”</p>
“我要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真在找陈伯安。我哥说你在临安递过一封信给吴皇后，信里提到了陈伯安的名字。我要确认你不是在帮秦桧钓鱼。”</p>
陈武把白布条重新缠回手腕，从怀里取出一片竹片，和铁头从巩县带回的那片一样，刻着“门”字记号。“这片竹片是陈伯安给我的。他说你若到临安，让我先拦住你，先看你是不是一个人来的。若是秦桧的人跟着，我就不出来。”</p>
“那两个人呢？”</p>
“渡口那两人，我引开的。他们追我去了东边，没追上你。”</p>
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陈武又道：“我哥在巩县盯着秦桧的人，我在临安盯着。两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p>
陈武舍了正街，引着岳定军从巷子深处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一条更窄的夹道，通着御街后头的暗巷。陈武走在前头，步子快而稳，暗巷每个拐角都熟。走了约一刻钟，他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住：“御街茶摊在后院，你进去，老板在。我不进去，在外头看着。”</p>
岳定军推门进去。院子里一口井、一个茶灶、一个正收摊的中年人。中年人见他，把茶碗摆好。岳定军坐下。茶摊老板端来一碗茶，碗底压着一片竹片，上头刻着“吴”字。老板低声道：“娘娘问，东西可带来了？”岳定军从衣领内侧取出舞弊底稿抄本，搁在茶碗旁。老板把抄本收进袖中：“娘娘说，三日之内，陛下会单独召见你。那之前，你哪儿也别去。”</p>
岳定军把碗里的茶喝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茶摊老板已经收了摊，院子里复了原样。</p>
推门出去，陈武立在门外暗巷里等他：“你方才交出去的抄本，是副本还是原件？”</p>
“副本。”</p>
“我哥说，你手里永远留一份，不管交给谁，自己留一份。我哥让我告诉你，秦桧砚台下那份原件，他替你看着。别自己去拿。”</p>
当天夜里，内侍来茶摊后院传旨：“陛下召见。走侧门。”岳定军跟着内侍穿过御街旁的小巷，从皇城侧门进去，走到损斋门口。损斋里只有赵构一人。案上摆着那根朽木和那只木盒，盒盖敞着。赵构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吴皇后刚递上来的舞弊底稿抄本，他已经看过了。赵构岔开“这是什么”的问，单问另一句：“岳定军，你进京之前，岳飞让你带了什么话？”</p>
“岳飞让我带一句：‘臣还在打。’”</p>
赵构的手停在案面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秦桧的孙儿秦埙，绍兴九年的进士是买的。”他把抄本合上搁在案角，“朕知道了。”赵构把朽木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眼，又放回木盒。岳定军跪在案前，垂着眼。</p>
赵构问：“陈伯安在巩县。他手里还有什么？”</p>
“徽宗信的原件。和陈伯安手里的东西一样，都是秦桧的软肋。”</p>
赵构沉默了一会儿：“朕需得有人去巩县，把原件取回来。”</p>
“铁头去了。”</p>
“你那个哑巴小兄弟？”</p>
岳定军道：“是。他熟巩县的每一寸路。”</p>
赵构便不再多问，从案角拿起一枚金牌搁在案上：“这个你拿着。若路上有人拦你，出示这个。可若秦桧的人先到巩县，你那小兄弟，朕保不住。”岳定军接过金牌收进怀里，掌心那道旧疤贴着金牌边沿。</p>
岳定军从损斋出来，天快亮了。回到御街茶摊后院，陈武在院外暗巷里等他：“我哥从巩县传来消息，秦桧的人开始往临安方向撤了。他们找不到陈伯安，准备回来。”</p>
“撤了多少人？”</p>
“三个。都往临安方向走。”</p>
岳定军坐在院里石阶上，把衣领内侧的东西重新按了一遍：舞弊底稿抄本、竹片、素帕、碎瓷片、岳字令牌、赵构金牌。陈武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今早有人送到茶摊的，没有署名。”信封上只有一行字：“你查陈文吏，刘豫也在查你。”</p>
岳定军拆开信，里头是一张旧档抄件，绍兴九年的军籍补录记录，第三行写着“郑文，王贵帐下补录，荐人未具名”。他把旧档抄件和信搁在一处看了一遍，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这封信什么时候送到的？”</p>
“今早。老板说送信的是个年轻小校，穿着岳家军的旧军服。”</p>
岳定军立在茶摊后院的天井里，晨光从屋檐上方漫进来。他把那封“郑文”抄件又看一遍，郑文，王贵帐下补录，荐人未具名。这封信今早送来，送信的人穿岳家军旧军服。岳家军的人今早到了临安，可岳家军主力还在朱仙镇。谁从岳家军来了临安？他想了一会儿，问陈武：“送信的人除了这封信，还留了什么话？”</p>
陈武道：“他说，旧档在周淮安手里。”</p>
岳定军把信收好，低头瞧自己手心，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攥了攥拳。周淮安。周淮安在岳家军营地，可他让人送来的这封信，比岳定军早一天到临安。周淮安知道他会来。周淮安在岳家军时便备下了这封信，他出发之前，周淮安早把“郑文”的线索查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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