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进京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内侍到岳家军营地，已是次日清晨。</p>
他未走正门，从西侧营门入，穿便袍，手中无明黄卷轴，只一封蜡封信。他寻到岳定军，把信递过去：“陛下内旨。走内线来的，未过枢密院。”</p>
岳定军拆开，信上只四字：“召岳定军。”下头盖着赵构私印。他把信看了两遍，既无“进京”，也无“即日”，只这四个字。“陛下说，三日之内。走内旨，莫教秦相公知晓。”</p>
“秦桧不知？”</p>
“不知。此信经吴皇后的人的手，未过枢密院。”岳定军将信收进袖，起身走到文书帐门口望了眼营地，铁头蹲在门口，周淮安立在帐外。他回头对内侍道：“我明日走。”</p>
内侍去后，岳飞遣人来唤岳定军。岳定军进中军帐，岳飞坐案后，面前摊着那幅七陵图。他未问内旨内容，只问一句：“你要走了？”</p>
“明日。”</p>
“图留下。”岳定军道：“我正要说这事。真图留给您。”他从怀里取出真图搁在案上。岳飞看一眼图，又看一眼岳定军：“你进京，带什么？”</p>
“陛下要的东西。”岳飞不再追问，把图收起锁进柜子，从案下取出那块“岳”字令牌：“上次给你的令牌还在？”</p>
“在。”</p>
“路上用。”</p>
岳定军回文书帐收拾。随身物事最后清点一遍：舞弊底稿抄本贴身，竹片、素帕、碎瓷片、岳字令牌都带在身，账册留营。徽宗信原件锁在铁柜，钥匙在周淮安手里。周淮安掀帘进来，手中一套寻常百姓衣衫：“穿这个走，军中服太扎眼。”岳定军接过。周淮安又道：“你走之后，岳飞让我看住中军帐，若有人来动那幅图，我会知晓。”</p>
“谢了。”</p>
“不谢。你回来时把图带走便是。”</p>
岳定军蹲下与铁头平视。铁头蹲在门口，脚伤已好，走路却还微跛。“你留营里。”铁头在地上写“等”。</p>
“你等，我回来。”铁头又写“回”。岳定军望着那个字点头。他起身把换下的军服叠好搁案上。铁头起身走到案角，把那盏旧灯端起搁在岳定军要带的包袱旁。岳定军把灯端回门口。铁头望着他把灯放回门口，在地上写“灯”“亮”二字。</p>
“灯亮着。我回来时它还亮着。”铁头没再写，蹲在灯旁，像守着那盏灯。周淮安在帐外道：“你那小兄弟，他画了幅图。”岳定军走出去看，周淮安手里一张麻布，铁头画的，画的是从岳家军营地到临安的路，路上几个圈，圈里标着驿站和渡口。他出发前便把路线画好。</p>
岳定军次日天亮前出营，走西侧营门，穿百姓衣，背一个寻常包袱，出营往南走约三里，觉出身后有人，不止一个，是两个，步频一致，间距稳。他停下系鞋带，回头望，身后两百步外也有两个人影在系鞋带。岳定军接着走，不急不缓，走一条田间小路，两边收割过的麦田，视野开阔；开阔地白日里跑会露了行藏，甩不掉他们。</p>
走到一条河边，机会来了，河不宽水却急，只一座独木桥。他走到桥中蹲下系鞋带，那两人也停住立在桥头等他；他起身将桥中一根横木踹断，独木桥顿时断作两截，他跳到对岸，那两人立在桥这头过不来。岳定军望了他们一眼，两个穿便袍的，其中一个右手腕缠着白布条。他转身走了，走得稳。身后寻渡船的声响传来，他低头瞧自己手心，那道疤在午后光里淡成一线，攥了攥拳。</p>
走出一段，他停在路边一块石上，用炭笔画了个记号，半圆，缺口一道直线，陈伯安的“门”字记号，画完接着走；他不知谁会看见，可那个缠白布条的若见了，便知岳定军走了哪条路。岳定军想着一事：那缠白布条的人，与陈文吏是何关系？陈文吏右手腕有旧伤，那人右手腕缠布条。陈文吏说“我在替陈伯安数记号”，可那人的行径与陈文吏说的两样。陈文吏在躲秦桧的人，那人在追岳定军。两个人，两只右手腕，一个断了，一个缠着布条。</p>
岳定军走了两日，第三日傍晚到临安城外，未直接进城，在城外一处茶摊坐下；茶摊老板中年人，灰布短褐，正收摊，岳定军要了一碗茶。老板端茶过来，碗底压着一片竹片，岳定军翻过竹片，上刻一字：“等。”</p>
他抬头望了眼茶摊老板，老板不望他，低着头收拾茶具。岳定军饮尽茶，把竹片收进袖，起身往城门去；走出几步，茶摊老板在身后道：“城门有人，秦相公的人，两个。”</p>
岳定军未回头，接着走。到城门附近望了一眼，城门两侧各立一个便袍人，手拢在袖中；他未从城门进，绕到城门西侧一条小巷，巷里一道侧门是运货通道，门口无人。他低头瞧自己手心，那道疤在暮色里泛着淡粉，攥了攥拳。</p>
岳定军从侧门进了临安。</p>
御街灯火正一盏盏亮起。他不走御街，走小巷。他要先去一处，御街茶摊，吴皇后的人在那等他。可他刚进一条小巷，前头巷口转出一个人。岳定军停住步。</p>
那人立在巷口不动，右手腕缠着白布条。这回离得近，岳定军看清了那人的脸。瘦削，颧骨高，眼窝深，与陈文吏七八分像。可陈文吏右手腕是断的，那人右手腕缠着布条。</p>
那人望着岳定军，开了口：“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三天。”</p>
</p>
内侍到岳家军营地，已是次日清晨。</p>
他未走正门，从西侧营门入，穿便袍，手中无明黄卷轴，只一封蜡封信。他寻到岳定军，把信递过去：“陛下内旨。走内线来的，未过枢密院。”</p>
岳定军拆开，信上只四字：“召岳定军。”下头盖着赵构私印。他把信看了两遍，既无“进京”，也无“即日”，只这四个字。“陛下说，三日之内。走内旨，莫教秦相公知晓。”</p>
“秦桧不知？”</p>
“不知。此信经吴皇后的人的手，未过枢密院。”岳定军将信收进袖，起身走到文书帐门口望了眼营地，铁头蹲在门口，周淮安立在帐外。他回头对内侍道：“我明日走。”</p>
内侍去后，岳飞遣人来唤岳定军。岳定军进中军帐，岳飞坐案后，面前摊着那幅七陵图。他未问内旨内容，只问一句：“你要走了？”</p>
“明日。”</p>
“图留下。”岳定军道：“我正要说这事。真图留给您。”他从怀里取出真图搁在案上。岳飞看一眼图，又看一眼岳定军：“你进京，带什么？”</p>
“陛下要的东西。”岳飞不再追问，把图收起锁进柜子，从案下取出那块“岳”字令牌：“上次给你的令牌还在？”</p>
“在。”</p>
“路上用。”</p>
岳定军回文书帐收拾。随身物事最后清点一遍：舞弊底稿抄本贴身，竹片、素帕、碎瓷片、岳字令牌都带在身，账册留营。徽宗信原件锁在铁柜，钥匙在周淮安手里。周淮安掀帘进来，手中一套寻常百姓衣衫：“穿这个走，军中服太扎眼。”岳定军接过。周淮安又道：“你走之后，岳飞让我看住中军帐，若有人来动那幅图，我会知晓。”</p>
“谢了。”</p>
“不谢。你回来时把图带走便是。”</p>
岳定军蹲下与铁头平视。铁头蹲在门口，脚伤已好，走路却还微跛。“你留营里。”铁头在地上写“等”。</p>
“你等，我回来。”铁头又写“回”。岳定军望着那个字点头。他起身把换下的军服叠好搁案上。铁头起身走到案角，把那盏旧灯端起搁在岳定军要带的包袱旁。岳定军把灯端回门口。铁头望着他把灯放回门口，在地上写“灯”“亮”二字。</p>
“灯亮着。我回来时它还亮着。”铁头没再写，蹲在灯旁，像守着那盏灯。周淮安在帐外道：“你那小兄弟，他画了幅图。”岳定军走出去看，周淮安手里一张麻布，铁头画的，画的是从岳家军营地到临安的路，路上几个圈，圈里标着驿站和渡口。他出发前便把路线画好。</p>
岳定军次日天亮前出营，走西侧营门，穿百姓衣，背一个寻常包袱，出营往南走约三里，觉出身后有人，不止一个，是两个，步频一致，间距稳。他停下系鞋带，回头望，身后两百步外也有两个人影在系鞋带。岳定军接着走，不急不缓，走一条田间小路，两边收割过的麦田，视野开阔；开阔地白日里跑会露了行藏，甩不掉他们。</p>
走到一条河边，机会来了，河不宽水却急，只一座独木桥。他走到桥中蹲下系鞋带，那两人也停住立在桥头等他；他起身将桥中一根横木踹断，独木桥顿时断作两截，他跳到对岸，那两人立在桥这头过不来。岳定军望了他们一眼，两个穿便袍的，其中一个右手腕缠着白布条。他转身走了，走得稳。身后寻渡船的声响传来，他低头瞧自己手心，那道疤在午后光里淡成一线，攥了攥拳。</p>
走出一段，他停在路边一块石上，用炭笔画了个记号，半圆，缺口一道直线，陈伯安的“门”字记号，画完接着走；他不知谁会看见，可那个缠白布条的若见了，便知岳定军走了哪条路。岳定军想着一事：那缠白布条的人，与陈文吏是何关系？陈文吏右手腕有旧伤，那人右手腕缠布条。陈文吏说“我在替陈伯安数记号”，可那人的行径与陈文吏说的两样。陈文吏在躲秦桧的人，那人在追岳定军。两个人，两只右手腕，一个断了，一个缠着布条。</p>
岳定军走了两日，第三日傍晚到临安城外，未直接进城，在城外一处茶摊坐下；茶摊老板中年人，灰布短褐，正收摊，岳定军要了一碗茶。老板端茶过来，碗底压着一片竹片，岳定军翻过竹片，上刻一字：“等。”</p>
他抬头望了眼茶摊老板，老板不望他，低着头收拾茶具。岳定军饮尽茶，把竹片收进袖，起身往城门去；走出几步，茶摊老板在身后道：“城门有人，秦相公的人，两个。”</p>
岳定军未回头，接着走。到城门附近望了一眼，城门两侧各立一个便袍人，手拢在袖中；他未从城门进，绕到城门西侧一条小巷，巷里一道侧门是运货通道，门口无人。他低头瞧自己手心，那道疤在暮色里泛着淡粉，攥了攥拳。</p>
岳定军从侧门进了临安。</p>
御街灯火正一盏盏亮起。他不走御街，走小巷。他要先去一处，御街茶摊，吴皇后的人在那等他。可他刚进一条小巷，前头巷口转出一个人。岳定军停住步。</p>
那人立在巷口不动，右手腕缠着白布条。这回离得近，岳定军看清了那人的脸。瘦削，颧骨高，眼窝深，与陈文吏七八分像。可陈文吏右手腕是断的，那人右手腕缠着布条。</p>
那人望着岳定军，开了口：“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三天。”</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