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殿前司疑云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岳定军吹灭油灯，帐外传来三下叩击门框的声响。不是敲打帐布，是叩击木框，是军报铺子夜里传信的暗号。他不点亮灯火，摸黑掀开帐帘，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进来，递来一封折好的纸封，随即迅速缩回，悄无声息，听不到半点脚步声。</p>
他回到案前落座，摸出火折子重新点亮油灯。纸封比手掌略小，封口压着火漆。翻到背面，一个很小的“吴”字印记隐隐浮现。拆开封口，内里信纸叠了三折，展开，只有短短四字：陈文吏活。</p>
他凝视纸面。灯焰在眼前跳动，墨迹簇新，笔迹与前几次密信如出一辙。陈文吏，绍兴元年记载中“病故”的文吏。信纸背面空空荡荡。指尖按在“活”字之上，没有挪开。</p>
他从怀中取出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陈文吏亲笔批注历历在目：阜昌七年三月，永佑陵东南角盗洞，棺见，骨见，弃于野。</p>
账册上确是他的字迹。可“陈文吏活”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p>
岳定军铺开一张空白麻布，炭笔落下，一条条线索串联排布：</p>
陈文吏（账册批注），“病故”（无医官签名），经手医官调往临安后“失足坠井”，吴皇后密笺。点明此人死于灭口，自临安出手，如今密讯传来，陈文吏尚在人世。</p>
炭笔停在最后一道线条上。一个念头撞进脑海。</p>
那本账册，并非是他偶然寻得。是有人刻意放置，等着他发现。</p>
三年前，他在巩县一处塌陷坑底摸到这本账册。当时只当是自然塌方，未曾细想。此刻回想，坑口边缘太过齐整，根本不像是山体自然崩塌的模样。</p>
临安，天色刚刚沉下暮色。</p>
杨沂中一身便服，走入御街旁幽深暗巷。巷口悬着一盏未曾点亮的灯笼。巷子深处，一道人影倚墙而立，一身灰褐色便服。杨沂中缓步走近，那人递来一只方方正正的油布包，边缘以蜡封严实。</p>
“依照相公吩咐，混进岳飞大营辎重车队。”</p>
“哪一批粮车？”</p>
“第三批运粮车，夹在布袋最底层，不翻到底，绝难察觉。”</p>
杨沂中掂了掂油布包的分量。“岳定军知晓此事吗？”</p>
“尚且不知。但明日，他便会发现。”</p>
那人说完转身离去，袍角掀动，腰间露出一块铜色令牌，正是殿前司制式。杨沂中望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伫立片刻，将油布包揣入怀中，转身走出暗巷。</p>
鄂州营帐之内。</p>
岳定军将那张密信凑向油灯，火苗舔舐纸面，信纸燃尽，细碎黑灰簌簌落进炭盆。他拿拨火棍拨动灰烬，烧残的纸边卷曲。纸背透过来的笔痕，在火光下露出半截残字。</p>
那半个字形，既像“守”字的上半部分，又似“寺”字宝盖头烧去之后余下的下半截。</p>
帐帘被掀开，周淮安手捧一盏油灯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炭盆：“你还未歇息？”</p>
“你烧了东西？”</p>
“一封来自临安的信。”</p>
周淮安没有追问缘由，将油灯搁在案角，在他对面坐下。“你神色不对。”</p>
岳定军沉默片刻，“有人比我更早接触这本账册。有人在利用我。”</p>
“利用你做什么？”</p>
“让我以为账册是我偶然发现。再把我的探查，引向他们想要的方向。”</p>
周淮安望着他：“那你打算如何应对？”</p>
岳定军又拨了拨炭盆里的灰烬，那半截残字清晰。他放下拨火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向外眺望。夜风裹挟湿泥的寒气扑面而来。远处营火点点，如同一只只未曾阖眼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烁。</p>
周淮安走到他身侧，并肩伫立帐前。</p>
“你说有人在利用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你的人，或许不止一方？临安在算计你，巩县也在牵动你。你手中那幅图，究竟是谁想让你得到？”</p>
岳定军没有应声。远处营火在夜风里摇曳，仿佛一张纸的边角正在被烈火灼烧。他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半道残字，想起铁头曾在泥土写下的，同样是一个“守”字。</p>
“你说得对。不止一方。”他缓缓开口，“临安的线、巩县的线、陈文吏的线，三条线索，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p>
“是什么方向？”</p>
岳定军没有作答。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月光落下来，掌心旧疤泛出淡淡的粉。夜风卷起炭盆里的灰烬，飘散在案面，细碎如同未燃尽的字迹。指尖按在那道疤痕之上，触感坚硬，带着夜的凉意。</p>
“方向就是，让我以为自己在主动向前冲锋，实则，我一直在被人推着往前走。”</p>
周淮安凝视着他：“你分得清吗？”</p>
岳定军没有回答。他放下帐帘，回到案前坐下。麻布铺在案上，炭笔勾勒的线索线条清晰。他拿起炭笔，在陈文吏那条线索上添上一道箭头，自“放置账册之人”指向“穿官靴封洞之人”。两道箭头重重交叠，仿佛出自同一双手。</p>
“周淮安，你可知临安何人会穿横纹官靴？”</p>
周淮安沉吟片刻：“横纹官靴，乃是殿前司制式。只有殿前司巡值士卒穿着，靴底横纹防滑，便于在青石板路上行走。”</p>
岳定军手中炭笔停住。</p>
殿前司。杨沂中。</p>
他串联起所有碎片：巩县封洞现场的铜令牌、郑书办怀中的铜牌、夜巷之中的刀弩、那份没有署名的调令。殿前司的横纹官靴出现在巩县荒陵；殿前司令牌现身军中暗桩；殿前司的假图，正被送入岳家军辎重车队。</p>
“你说得没错。”岳定军放下炭笔，“多方布局，背后却是同一股势力。”</p>
周淮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油灯，行至帐门口，回头问道：“那你明日打算如何行动？”</p>
岳定军将麻布仔细折好，揣入怀中：“等铁头归来。”</p>
“他何时会回？”</p>
“不知。”岳定军语声沉静，“但他回来之时，会带来能告诉我，放置账册之人究竟是谁的物证。”</p>
周淮安不再多言，捧着油灯转身离去。帐帘落下，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吹散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灰。</p>
岳定军独坐灯前，那半截“守”字的残形，深深烙印在脑海，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之下，不深，却久久刺疼。他再次看向掌心，旧疤贴着桌沿，一片微凉。</p>
远方传来换哨的脚步声，靴底纹路是横是纵，分辨不清。可他心里明白，从明日起，各方势力都会抢先动手。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p>
他攥紧拳头。</p>
疤痕还在。手握得紧。</p>
</p>
岳定军吹灭油灯，帐外传来三下叩击门框的声响。不是敲打帐布，是叩击木框，是军报铺子夜里传信的暗号。他不点亮灯火，摸黑掀开帐帘，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进来，递来一封折好的纸封，随即迅速缩回，悄无声息，听不到半点脚步声。</p>
他回到案前落座，摸出火折子重新点亮油灯。纸封比手掌略小，封口压着火漆。翻到背面，一个很小的“吴”字印记隐隐浮现。拆开封口，内里信纸叠了三折，展开，只有短短四字：陈文吏活。</p>
他凝视纸面。灯焰在眼前跳动，墨迹簇新，笔迹与前几次密信如出一辙。陈文吏，绍兴元年记载中“病故”的文吏。信纸背面空空荡荡。指尖按在“活”字之上，没有挪开。</p>
他从怀中取出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行陈文吏亲笔批注历历在目：阜昌七年三月，永佑陵东南角盗洞，棺见，骨见，弃于野。</p>
账册上确是他的字迹。可“陈文吏活”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p>
岳定军铺开一张空白麻布，炭笔落下，一条条线索串联排布：</p>
陈文吏（账册批注），“病故”（无医官签名），经手医官调往临安后“失足坠井”，吴皇后密笺。点明此人死于灭口，自临安出手，如今密讯传来，陈文吏尚在人世。</p>
炭笔停在最后一道线条上。一个念头撞进脑海。</p>
那本账册，并非是他偶然寻得。是有人刻意放置，等着他发现。</p>
三年前，他在巩县一处塌陷坑底摸到这本账册。当时只当是自然塌方，未曾细想。此刻回想，坑口边缘太过齐整，根本不像是山体自然崩塌的模样。</p>
临安，天色刚刚沉下暮色。</p>
杨沂中一身便服，走入御街旁幽深暗巷。巷口悬着一盏未曾点亮的灯笼。巷子深处，一道人影倚墙而立，一身灰褐色便服。杨沂中缓步走近，那人递来一只方方正正的油布包，边缘以蜡封严实。</p>
“依照相公吩咐，混进岳飞大营辎重车队。”</p>
“哪一批粮车？”</p>
“第三批运粮车，夹在布袋最底层，不翻到底，绝难察觉。”</p>
杨沂中掂了掂油布包的分量。“岳定军知晓此事吗？”</p>
“尚且不知。但明日，他便会发现。”</p>
那人说完转身离去，袍角掀动，腰间露出一块铜色令牌，正是殿前司制式。杨沂中望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伫立片刻，将油布包揣入怀中，转身走出暗巷。</p>
鄂州营帐之内。</p>
岳定军将那张密信凑向油灯，火苗舔舐纸面，信纸燃尽，细碎黑灰簌簌落进炭盆。他拿拨火棍拨动灰烬，烧残的纸边卷曲。纸背透过来的笔痕，在火光下露出半截残字。</p>
那半个字形，既像“守”字的上半部分，又似“寺”字宝盖头烧去之后余下的下半截。</p>
帐帘被掀开，周淮安手捧一盏油灯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炭盆：“你还未歇息？”</p>
“你烧了东西？”</p>
“一封来自临安的信。”</p>
周淮安没有追问缘由，将油灯搁在案角，在他对面坐下。“你神色不对。”</p>
岳定军沉默片刻，“有人比我更早接触这本账册。有人在利用我。”</p>
“利用你做什么？”</p>
“让我以为账册是我偶然发现。再把我的探查，引向他们想要的方向。”</p>
周淮安望着他：“那你打算如何应对？”</p>
岳定军又拨了拨炭盆里的灰烬，那半截残字清晰。他放下拨火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向外眺望。夜风裹挟湿泥的寒气扑面而来。远处营火点点，如同一只只未曾阖眼的眼睛，在暗夜里闪烁。</p>
周淮安走到他身侧，并肩伫立帐前。</p>
“你说有人在利用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你的人，或许不止一方？临安在算计你，巩县也在牵动你。你手中那幅图，究竟是谁想让你得到？”</p>
岳定军没有应声。远处营火在夜风里摇曳，仿佛一张纸的边角正在被烈火灼烧。他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半道残字，想起铁头曾在泥土写下的，同样是一个“守”字。</p>
“你说得对。不止一方。”他缓缓开口，“临安的线、巩县的线、陈文吏的线，三条线索，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p>
“是什么方向？”</p>
岳定军没有作答。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月光落下来，掌心旧疤泛出淡淡的粉。夜风卷起炭盆里的灰烬，飘散在案面，细碎如同未燃尽的字迹。指尖按在那道疤痕之上，触感坚硬，带着夜的凉意。</p>
“方向就是，让我以为自己在主动向前冲锋，实则，我一直在被人推着往前走。”</p>
周淮安凝视着他：“你分得清吗？”</p>
岳定军没有回答。他放下帐帘，回到案前坐下。麻布铺在案上，炭笔勾勒的线索线条清晰。他拿起炭笔，在陈文吏那条线索上添上一道箭头，自“放置账册之人”指向“穿官靴封洞之人”。两道箭头重重交叠，仿佛出自同一双手。</p>
“周淮安，你可知临安何人会穿横纹官靴？”</p>
周淮安沉吟片刻：“横纹官靴，乃是殿前司制式。只有殿前司巡值士卒穿着，靴底横纹防滑，便于在青石板路上行走。”</p>
岳定军手中炭笔停住。</p>
殿前司。杨沂中。</p>
他串联起所有碎片：巩县封洞现场的铜令牌、郑书办怀中的铜牌、夜巷之中的刀弩、那份没有署名的调令。殿前司的横纹官靴出现在巩县荒陵；殿前司令牌现身军中暗桩；殿前司的假图，正被送入岳家军辎重车队。</p>
“你说得没错。”岳定军放下炭笔，“多方布局，背后却是同一股势力。”</p>
周淮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油灯，行至帐门口，回头问道：“那你明日打算如何行动？”</p>
岳定军将麻布仔细折好，揣入怀中：“等铁头归来。”</p>
“他何时会回？”</p>
“不知。”岳定军语声沉静，“但他回来之时，会带来能告诉我，放置账册之人究竟是谁的物证。”</p>
周淮安不再多言，捧着油灯转身离去。帐帘落下，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吹散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灰。</p>
岳定军独坐灯前，那半截“守”字的残形，深深烙印在脑海，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之下，不深，却久久刺疼。他再次看向掌心，旧疤贴着桌沿，一片微凉。</p>
远方传来换哨的脚步声，靴底纹路是横是纵，分辨不清。可他心里明白，从明日起，各方势力都会抢先动手。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p>
他攥紧拳头。</p>
疤痕还在。手握得紧。</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