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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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不打招呼，只吐出两个字：“活着。”</p>
他把一包干粮、一包草药塞进岳定军怀里，站在后门口没有动，一直望到两个人的影子拐过巷角，再也看不见。</p>
天还没亮透，岳定军和铁头从药铺后门离开。干粮是粗麦饼，草药管止血消炎。岳定军接过来塞进布包，目光在老板身上停了停。他头发比前几日更白，眼眶底下压着两片青黑。岳定军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板也没等着他开口。</p>
“活着。”声音压得很低，分明是一句咒。</p>
岳定军点一下头，转身走了。铁头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拐进一条巷子，药铺后门的方向就此隔断。</p>
走了约莫半炷香，岳定军在避风的墙根下停住。他放下布包，从里头取出那件旧袍，又从怀里摸出针线包，陈叔留下的那个，里头一根针、几股粗线。他把袍子内衬翻出来，在衣领内侧与肩缝各缝一道，将七陵图和徽宗信分别塞进两处缝好的夹层，针脚密实，走的是陈叔教他的“三针回一针”走法。</p>
缝罢收好针线、重新穿上袍子，图和信贴着左右胸口各一边，他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伸手按一按，硬的，却也不硌人。</p>
铁头带路，两人沿城墙根的小巷往南，避开御街方向的大路，钻进一条接一条的窄巷。两边房子越走越矮，砖墙换成土墙，土墙又换成木板竹篾搭的棚子，那股棚户区的气味也越发重了，湿泥、烂菜叶、煤灰与潮气混在一处。路上人渐多，挑担的、抱孩子蹲在门口喂奶的、坐在门槛上补网的老妇。铁头走在前头，岳定军跟在后头，能低着头便低着头。</p>
走到棚户区中段，一个挑水的老人拦在他们面前。两只木桶一挑，水晃了晃，洒几滴在泥地上。他盯着岳定军的脸看了几息。岳定军觉出那道目光，不在他衣衫，只在他的骨相，是要认他像谁。老人嘴唇动了动。</p>
“你是岳家的那个？”</p>
岳定军闭口不答。老人又说一句：“你跟你爹像一个模子。”</p>
岳定军立在原地不动。铁头也停了，手按在腰间炭笔上。老人端详他片刻，便不再问。水桶从左肩换到右肩，侧身让开一条路。“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左拐。”说完挑着水走了。岳定军望着他的背影在窄巷里拐了几道弯，没入人群。</p>
老人指的路不错。两人到第三个岔口左拐，穿过一片晾衣的窄巷，在一排土屋尽头找到一间废屋。土屋不大，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头夯土。门板歪挂，只剩一扇能推开。铁头先进去查了一圈，地上有干草，脚印全无，墙角垒着石头灶台，灶膛里积着灰。出来后在地上画一个圈，是安全的记号。</p>
随后他走到屋后那棵枯树跟前。树不高，树干上拳头大的树洞，边缘磨得光滑。铁头伸手进洞里摸了一阵，掏出一块旧布。布是蓝灰色，粗麻质地，上头绣着一个褪了色的记号，淘沙队的暗号。岳定军接过去端详。这暗号他在巩县淘沙队里见过，是“安全屋”的意思。陈叔当年在巩县也用过同样的记号。这间土屋早先是淘沙队的人用的。岳定军把旧布收进怀里，迈进土屋。铁头跟在后面，把门板重新挂上。</p>
屋里昏暗，唯几道光线从墙缝漏进来。岳定军在干草堆上坐下，取下肩上的布包，取出三样东西：竹片、图、信。他一件一件查过。竹片完好，图蜡封完好，信封口完好。三样重新放回布包，压在干草堆底下。</p>
铁头蹲在门口，拿炭笔在地上写。他写了“药铺老板”四字，笔尖顿住，没往下写。岳定军看着那几个字，知道他要问什么。昨儿殿前司差役来查过药铺，虽没拿住人，老板却露了形。他应过那句“前日有个姓岳的来过”，暂且糊弄过去，可秦桧的人若顺着这条线摸下去，药铺老板必生麻烦。</p>
“我晓得，他脱不了干系。”岳定军道。</p>
铁头又写一字：“救？”</p>
岳定军沉吟片刻。“等。等我们这边稳了，等信递出去。”他从干草堆底下取出布包，把七陵图的简化版再查一遍。图上墨迹已干，蜡封完好。重新包好收进布包。铁头蹲在门口，炭笔别回腰间，朝外探看。棚户区巷子里有人走过，步声轻，不曾停步。他回头朝岳定军摇摇头，外头无人尾随。</p>
岳定军坐在干草堆上，把右手举到墙缝漏进来的光线下。掌心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他攥一下拳，又松开。明日去找吴皇后的人把图递出去，然后等，等赵构的反应，等老赵的消息，等秦桧那边的动静。</p>
他低头看着干草堆上的布包，三样东西都还在里头，便把布包拉近，抵住膝盖。铁头蹲在门口，炭笔横搁膝头，目光落在土屋外那条窄巷的尽头。远处棚户区里孩子跑闹的声音传来，又远又轻，隔着一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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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不打招呼，只吐出两个字：“活着。”</p>
他把一包干粮、一包草药塞进岳定军怀里，站在后门口没有动，一直望到两个人的影子拐过巷角，再也看不见。</p>
天还没亮透，岳定军和铁头从药铺后门离开。干粮是粗麦饼，草药管止血消炎。岳定军接过来塞进布包，目光在老板身上停了停。他头发比前几日更白，眼眶底下压着两片青黑。岳定军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板也没等着他开口。</p>
“活着。”声音压得很低，分明是一句咒。</p>
岳定军点一下头，转身走了。铁头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拐进一条巷子，药铺后门的方向就此隔断。</p>
走了约莫半炷香，岳定军在避风的墙根下停住。他放下布包，从里头取出那件旧袍，又从怀里摸出针线包，陈叔留下的那个，里头一根针、几股粗线。他把袍子内衬翻出来，在衣领内侧与肩缝各缝一道，将七陵图和徽宗信分别塞进两处缝好的夹层，针脚密实，走的是陈叔教他的“三针回一针”走法。</p>
缝罢收好针线、重新穿上袍子，图和信贴着左右胸口各一边，他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伸手按一按，硬的，却也不硌人。</p>
铁头带路，两人沿城墙根的小巷往南，避开御街方向的大路，钻进一条接一条的窄巷。两边房子越走越矮，砖墙换成土墙，土墙又换成木板竹篾搭的棚子，那股棚户区的气味也越发重了，湿泥、烂菜叶、煤灰与潮气混在一处。路上人渐多，挑担的、抱孩子蹲在门口喂奶的、坐在门槛上补网的老妇。铁头走在前头，岳定军跟在后头，能低着头便低着头。</p>
走到棚户区中段，一个挑水的老人拦在他们面前。两只木桶一挑，水晃了晃，洒几滴在泥地上。他盯着岳定军的脸看了几息。岳定军觉出那道目光，不在他衣衫，只在他的骨相，是要认他像谁。老人嘴唇动了动。</p>
“你是岳家的那个？”</p>
岳定军闭口不答。老人又说一句：“你跟你爹像一个模子。”</p>
岳定军立在原地不动。铁头也停了，手按在腰间炭笔上。老人端详他片刻，便不再问。水桶从左肩换到右肩，侧身让开一条路。“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左拐。”说完挑着水走了。岳定军望着他的背影在窄巷里拐了几道弯，没入人群。</p>
老人指的路不错。两人到第三个岔口左拐，穿过一片晾衣的窄巷，在一排土屋尽头找到一间废屋。土屋不大，墙皮剥落大半，露出里头夯土。门板歪挂，只剩一扇能推开。铁头先进去查了一圈，地上有干草，脚印全无，墙角垒着石头灶台，灶膛里积着灰。出来后在地上画一个圈，是安全的记号。</p>
随后他走到屋后那棵枯树跟前。树不高，树干上拳头大的树洞，边缘磨得光滑。铁头伸手进洞里摸了一阵，掏出一块旧布。布是蓝灰色，粗麻质地，上头绣着一个褪了色的记号，淘沙队的暗号。岳定军接过去端详。这暗号他在巩县淘沙队里见过，是“安全屋”的意思。陈叔当年在巩县也用过同样的记号。这间土屋早先是淘沙队的人用的。岳定军把旧布收进怀里，迈进土屋。铁头跟在后面，把门板重新挂上。</p>
屋里昏暗，唯几道光线从墙缝漏进来。岳定军在干草堆上坐下，取下肩上的布包，取出三样东西：竹片、图、信。他一件一件查过。竹片完好，图蜡封完好，信封口完好。三样重新放回布包，压在干草堆底下。</p>
铁头蹲在门口，拿炭笔在地上写。他写了“药铺老板”四字，笔尖顿住，没往下写。岳定军看着那几个字，知道他要问什么。昨儿殿前司差役来查过药铺，虽没拿住人，老板却露了形。他应过那句“前日有个姓岳的来过”，暂且糊弄过去，可秦桧的人若顺着这条线摸下去，药铺老板必生麻烦。</p>
“我晓得，他脱不了干系。”岳定军道。</p>
铁头又写一字：“救？”</p>
岳定军沉吟片刻。“等。等我们这边稳了，等信递出去。”他从干草堆底下取出布包，把七陵图的简化版再查一遍。图上墨迹已干，蜡封完好。重新包好收进布包。铁头蹲在门口，炭笔别回腰间，朝外探看。棚户区巷子里有人走过，步声轻，不曾停步。他回头朝岳定军摇摇头，外头无人尾随。</p>
岳定军坐在干草堆上，把右手举到墙缝漏进来的光线下。掌心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他攥一下拳，又松开。明日去找吴皇后的人把图递出去，然后等，等赵构的反应，等老赵的消息，等秦桧那边的动静。</p>
他低头看着干草堆上的布包，三样东西都还在里头，便把布包拉近，抵住膝盖。铁头蹲在门口，炭笔横搁膝头，目光落在土屋外那条窄巷的尽头。远处棚户区里孩子跑闹的声音传来，又远又轻，隔着一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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