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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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改判流放岭南。岳云同流。张宪，斩。</p>
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极小的弯，却碾碎了一条人命。</p>
铁头写那行字时，笔尖在“宪”字上悬了许久。他没写张宪怎么死，岳定军也没问。有些事不必问——秦桧要杀人立威，张宪是离岳飞最近的那把刀鞘。张宪跟了岳飞半辈子，从朱仙镇的铁蹄到大理寺的冷狱，一步没落下。如今秦桧的刀要落，够不着岳飞，便只能落在他身上。</p>
铁头停那两息，不是不知道怎么写，是不忍心写。笔尖悬在“宪”字上头，像是在替那个人受刑，停了足足两息，才狠狠落下去。</p>
代价是张宪。</p>
流放，不是杀。赵构动了。但他动了，却没有全动——留了岳飞的命，拿走了张宪的命。一命换一命，这是赵构和秦桧在深宫里谈好的价码。赵构要全君臣之义的名声，秦桧要震慑天下的威风，一个出主意，一个出刀。刀落下去，血溅在大理寺的青石板上，这笔账就算清了。</p>
三个人沿着城南的小路往江边走。</p>
走到一处岔路口，张明停住脚步。脚下的土路在这里分叉，一条向南，通向江水，江那边是蛮荒岭南；一条向北，通向临安，城里有秦桧，有大理寺，有未了的局。</p>
两条路在脚边分岔，像两道伤疤，谁也不替谁做主。</p>
“我不走了。”张明说。</p>
岳定军看着他。</p>
张明把左臂上的布条重新缠紧，勒进肉里，仿佛这样能止住血，也能止住痛。“临安不能没人。秦桧还在，大理寺还在，岳飞流放之后还有后续。我得留下。”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吴皇后那条线断了之后，你需要有人在城里接上。”</p>
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你一个人留在临安，太危险。”</p>
张明笑了一下——那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笑容牵动了干裂的嘴角。“你不是一个人待了大半年吗？”</p>
他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过来：“拿着。路上用。”</p>
岳定军接了，系在自己腰间，沉声道：“活着。”</p>
“你也是。”</p>
张明转身往临安走。几步之后，他停住，回头。晨光照在他侧脸上，左臂布条上渗着一小片暗红，像雪地里开出的梅。“那本账册，后面还有吧？”他问的是最早在巩县翻到的那本，一切的源头。</p>
岳定军看着他，目光如炬：“不止这一页。”</p>
张明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背影沿回临安的路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融进那座庞大的、灰色的城池里。</p>
岳定军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会儿，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他收回目光，看向脚边。</p>
铁头蹲在他脚边，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两个字——临安。</p>
岳定军看了一眼，没把它蹭掉。临安两个字留在泥地上，他没动它，转身朝南走。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还在，铁头蹲过的位置，炭笔的痕迹清清楚楚。字是新的，人已经走了，字还留在原地，替他记着。</p>
岳定军和铁头沿江南的路往南走。</p>
两天后，到一处驿站。驿站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停着一队人马——十几个押解差役，两辆囚车。</p>
第一辆里坐着岳飞，第二辆里坐着岳云。</p>
岳定军站在路边树荫下，隔了约三十步。岳飞的车从面前经过。他坐在车里，一身灰白囚服，头发白了大半。脸比临安城门口那次更瘦，颧骨支出来，眼窝凹下去，像两口干枯的井。</p>
但车经过时，他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方向——不知看没看见岳定军。</p>
三十步，隔着一队押解差役，一个坐囚车，一个站在树荫下。谁也没出声。</p>
风从官道尽头吹过来，把囚车上的灰尘吹起来，又落下。囚车的木栏在日光里投下一条条影子，从岳定军脚面上扫过去，又扫走，像一道道栅栏，锁住了时光。</p>
岳定军站在树荫下没动。囚车过去了，押解队伍沿官道往南，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p>
他从树荫里走出来，和铁头跟在队伍后面约半里。跟得不近，也不远，够看着囚车的影子，又不惊动差役。</p>
铁头走在他左边，隔半步，和平时一样。</p>
队伍扬起的土落在两人鞋面上，谁也没去拍。风往南吹，土也往南飞，落在他们脸上、肩上，一层又一层，像是给这段路铺上了一层金黄的送别礼。</p>
走了一段，他低下头，右手垂在身侧。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像是某种誓言的烙印。</p>
他对铁头说了一句：“走。去岭南。”</p>
说完没停步，继续走。</p>
铁头跟上来，隔半步，走在左边。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南，前面的囚车影子越来越小，后面的临安已经看不见了。</p>
前路漫漫，岭南虽远，但这口气，还没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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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改判流放岭南。岳云同流。张宪，斩。</p>
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极小的弯，却碾碎了一条人命。</p>
铁头写那行字时，笔尖在“宪”字上悬了许久。他没写张宪怎么死，岳定军也没问。有些事不必问——秦桧要杀人立威，张宪是离岳飞最近的那把刀鞘。张宪跟了岳飞半辈子，从朱仙镇的铁蹄到大理寺的冷狱，一步没落下。如今秦桧的刀要落，够不着岳飞，便只能落在他身上。</p>
铁头停那两息，不是不知道怎么写，是不忍心写。笔尖悬在“宪”字上头，像是在替那个人受刑，停了足足两息，才狠狠落下去。</p>
代价是张宪。</p>
流放，不是杀。赵构动了。但他动了，却没有全动——留了岳飞的命，拿走了张宪的命。一命换一命，这是赵构和秦桧在深宫里谈好的价码。赵构要全君臣之义的名声，秦桧要震慑天下的威风，一个出主意，一个出刀。刀落下去，血溅在大理寺的青石板上，这笔账就算清了。</p>
三个人沿着城南的小路往江边走。</p>
走到一处岔路口，张明停住脚步。脚下的土路在这里分叉，一条向南，通向江水，江那边是蛮荒岭南；一条向北，通向临安，城里有秦桧，有大理寺，有未了的局。</p>
两条路在脚边分岔，像两道伤疤，谁也不替谁做主。</p>
“我不走了。”张明说。</p>
岳定军看着他。</p>
张明把左臂上的布条重新缠紧，勒进肉里，仿佛这样能止住血，也能止住痛。“临安不能没人。秦桧还在，大理寺还在，岳飞流放之后还有后续。我得留下。”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吴皇后那条线断了之后，你需要有人在城里接上。”</p>
岳定军沉默了一会儿，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你一个人留在临安，太危险。”</p>
张明笑了一下——那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笑容牵动了干裂的嘴角。“你不是一个人待了大半年吗？”</p>
他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过来：“拿着。路上用。”</p>
岳定军接了，系在自己腰间，沉声道：“活着。”</p>
“你也是。”</p>
张明转身往临安走。几步之后，他停住，回头。晨光照在他侧脸上，左臂布条上渗着一小片暗红，像雪地里开出的梅。“那本账册，后面还有吧？”他问的是最早在巩县翻到的那本，一切的源头。</p>
岳定军看着他，目光如炬：“不止这一页。”</p>
张明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背影沿回临安的路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融进那座庞大的、灰色的城池里。</p>
岳定军站在岔路口看了一会儿，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他收回目光，看向脚边。</p>
铁头蹲在他脚边，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两个字——临安。</p>
岳定军看了一眼，没把它蹭掉。临安两个字留在泥地上，他没动它，转身朝南走。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字还在，铁头蹲过的位置，炭笔的痕迹清清楚楚。字是新的，人已经走了，字还留在原地，替他记着。</p>
岳定军和铁头沿江南的路往南走。</p>
两天后，到一处驿站。驿站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停着一队人马——十几个押解差役，两辆囚车。</p>
第一辆里坐着岳飞，第二辆里坐着岳云。</p>
岳定军站在路边树荫下，隔了约三十步。岳飞的车从面前经过。他坐在车里，一身灰白囚服，头发白了大半。脸比临安城门口那次更瘦，颧骨支出来，眼窝凹下去，像两口干枯的井。</p>
但车经过时，他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方向——不知看没看见岳定军。</p>
三十步，隔着一队押解差役，一个坐囚车，一个站在树荫下。谁也没出声。</p>
风从官道尽头吹过来，把囚车上的灰尘吹起来，又落下。囚车的木栏在日光里投下一条条影子，从岳定军脚面上扫过去，又扫走，像一道道栅栏，锁住了时光。</p>
岳定军站在树荫下没动。囚车过去了，押解队伍沿官道往南，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p>
他从树荫里走出来，和铁头跟在队伍后面约半里。跟得不近，也不远，够看着囚车的影子，又不惊动差役。</p>
铁头走在他左边，隔半步，和平时一样。</p>
队伍扬起的土落在两人鞋面上，谁也没去拍。风往南吹，土也往南飞，落在他们脸上、肩上，一层又一层，像是给这段路铺上了一层金黄的送别礼。</p>
走了一段，他低下头，右手垂在身侧。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像是某种誓言的烙印。</p>
他对铁头说了一句：“走。去岭南。”</p>
说完没停步，继续走。</p>
铁头跟上来，隔半步，走在左边。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南，前面的囚车影子越来越小，后面的临安已经看不见了。</p>
前路漫漫，岭南虽远，但这口气，还没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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