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风起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秦埙案的风声传开之后的第五天。</p>
岳定军坐在药铺后院的碾药位子上，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他把药材放进碾槽，握住碾轮来回推。手没停，耳朵一直听着前面的动静。</p>
药铺老板在前头柜台招呼客人，偶尔有人进来问价，买完就走。碾轮一圈一圈，碾在药材上，沙沙的，和平时没有两样。午后的光斜着从院墙照进来，落在碾槽边上，照得药粉泛一层细碎的光。他推碾轮的手不快不慢，碾出来的声音匀称，跟前四天一模一样。</p>
铁头从外面回来，没走正门，从后巷绕到后院。他蹲在岳定军旁边，从袖口抽出炭笔，在地上写三个字：传开了。</p>
岳定军的手没停，目光从碾槽移到了那三个字上。就在这时，药铺前面走过两个士子，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p>
一个说：“你听说了吗，秦相公的孙子……”</p>
另一个说：“听说了。说是秋闱的题目提前漏了。”</p>
第一个问：“真的假的？”</p>
第二个说：“不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p>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出了药铺门口的范围。岳定军把碾轮搁下来，看了一眼铁头。铁头点头。</p>
风声从药铺门口过了一遍，他听见了，铁头也听见了，两人都记住了。他没问铁头是从哪听的，铁头也没写——消息传成了什么样，比消息从哪来更要紧。</p>
张明回来时天快黑了，走进后院，在碾药位子对面坐下。左臂的伤好了大半，布条拆了，袖口下面还看得见一道淡粉的新疤。岳定军把碾轮搁下来等他开口。</p>
“传开了。”张明说，“太学那边几乎每个书铺门口都有人在说。几个谏官也在私下议论——礼部一个主事昨天在茶楼里跟人提了句‘科考舞弊，国之大忌’。”</p>
“有没有人上折子？”</p>
“有。一个谏官昨天上了折子——被留中了。”</p>
岳定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p>
留中，是赵构收到了折子，没批也没发回，留在宫里。他看了，但没动。在等。折子留中，说明赵构看见了，说明他不打算让秦桧的人先压下去。留中就是压着不动，让两边都猜他的意思。谏官上折子，朝堂开始有人开口；折子留中，宫里开始接住话头。</p>
风到这儿，已经不是茶楼里的闲话了。</p>
药铺老板从前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案角，正要转身，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张明，又看了一眼岳定军。</p>
“你们在说秦埙的事？”</p>
岳定军没否认。</p>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我侄子今年考。他说考前有人卖题目，他买了。”</p>
岳定军的手指在碾轮上停住，抬头看他。“能让我看看那份题目吗？”</p>
老板没立刻答。看了一眼后院门口，又看了一眼岳定军，转身走到前头柜台，过一会儿回来，手里一张折好的纸。不大，对折两道，边角有些磨损。搁在案面上。</p>
“我侄子买的时候花了三两银子。后来觉得不对——题目太细，不像外头能猜到的。不敢跟别人说，就放在我这儿。”</p>
岳定军把纸摊开。</p>
一道策论题目，几行注解。目光移到纸角——临安官纸，边缘有官坊暗纹。徽墨，色深，写在纸上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格式跟往年真题一模一样，题目、注解、答题要求，每一项排得齐整。</p>
翻过来看背面——空白。</p>
翻回来，手指按在右下角，那里一个极小的印记——圆形，边缘有一道缺口。他认得，礼部贡院的用印，之前在周淮安整理的旧档里见过同样的。</p>
把纸举到油灯前又看了一遍，墨迹干了，但有些笔画收笔处轻微洇开，写的人很急，或是墨没磨匀。急，说明是抄的；洇，说明没来得及等墨干透就收了。</p>
他盯着那道缺口看了两息，指腹按上去，蹭了一下，没蹭掉——印是真的。</p>
放下纸，对老板说：“你侄子还记不记得，是谁卖给他的？”</p>
“一个书铺伙计。贡院街那边。但我侄子后来再去找，那书铺关了。”</p>
岳定军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p>
秦埙案不只是风声，有实物证据在市面上流通。一份考题，一个证人，一条线。得把这条线接起来。</p>
书铺关了，伙计走了，纸还在。纸在，线就在。纸上的字是抄的，印是真的，卖纸的人已经找不到了——线断了一截，还剩一截攥在手里。</p>
</p>
秦埙案的风声传开之后的第五天。</p>
岳定军坐在药铺后院的碾药位子上，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日光里泛着淡粉。他把药材放进碾槽，握住碾轮来回推。手没停，耳朵一直听着前面的动静。</p>
药铺老板在前头柜台招呼客人，偶尔有人进来问价，买完就走。碾轮一圈一圈，碾在药材上，沙沙的，和平时没有两样。午后的光斜着从院墙照进来，落在碾槽边上，照得药粉泛一层细碎的光。他推碾轮的手不快不慢，碾出来的声音匀称，跟前四天一模一样。</p>
铁头从外面回来，没走正门，从后巷绕到后院。他蹲在岳定军旁边，从袖口抽出炭笔，在地上写三个字：传开了。</p>
岳定军的手没停，目光从碾槽移到了那三个字上。就在这时，药铺前面走过两个士子，边走边说话，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p>
一个说：“你听说了吗，秦相公的孙子……”</p>
另一个说：“听说了。说是秋闱的题目提前漏了。”</p>
第一个问：“真的假的？”</p>
第二个说：“不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p>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出了药铺门口的范围。岳定军把碾轮搁下来，看了一眼铁头。铁头点头。</p>
风声从药铺门口过了一遍，他听见了，铁头也听见了，两人都记住了。他没问铁头是从哪听的，铁头也没写——消息传成了什么样，比消息从哪来更要紧。</p>
张明回来时天快黑了，走进后院，在碾药位子对面坐下。左臂的伤好了大半，布条拆了，袖口下面还看得见一道淡粉的新疤。岳定军把碾轮搁下来等他开口。</p>
“传开了。”张明说，“太学那边几乎每个书铺门口都有人在说。几个谏官也在私下议论——礼部一个主事昨天在茶楼里跟人提了句‘科考舞弊，国之大忌’。”</p>
“有没有人上折子？”</p>
“有。一个谏官昨天上了折子——被留中了。”</p>
岳定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p>
留中，是赵构收到了折子，没批也没发回，留在宫里。他看了，但没动。在等。折子留中，说明赵构看见了，说明他不打算让秦桧的人先压下去。留中就是压着不动，让两边都猜他的意思。谏官上折子，朝堂开始有人开口；折子留中，宫里开始接住话头。</p>
风到这儿，已经不是茶楼里的闲话了。</p>
药铺老板从前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案角，正要转身，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张明，又看了一眼岳定军。</p>
“你们在说秦埙的事？”</p>
岳定军没否认。</p>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我侄子今年考。他说考前有人卖题目，他买了。”</p>
岳定军的手指在碾轮上停住，抬头看他。“能让我看看那份题目吗？”</p>
老板没立刻答。看了一眼后院门口，又看了一眼岳定军，转身走到前头柜台，过一会儿回来，手里一张折好的纸。不大，对折两道，边角有些磨损。搁在案面上。</p>
“我侄子买的时候花了三两银子。后来觉得不对——题目太细，不像外头能猜到的。不敢跟别人说，就放在我这儿。”</p>
岳定军把纸摊开。</p>
一道策论题目，几行注解。目光移到纸角——临安官纸，边缘有官坊暗纹。徽墨，色深，写在纸上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格式跟往年真题一模一样，题目、注解、答题要求，每一项排得齐整。</p>
翻过来看背面——空白。</p>
翻回来，手指按在右下角，那里一个极小的印记——圆形，边缘有一道缺口。他认得，礼部贡院的用印，之前在周淮安整理的旧档里见过同样的。</p>
把纸举到油灯前又看了一遍，墨迹干了，但有些笔画收笔处轻微洇开，写的人很急，或是墨没磨匀。急，说明是抄的；洇，说明没来得及等墨干透就收了。</p>
他盯着那道缺口看了两息，指腹按上去，蹭了一下，没蹭掉——印是真的。</p>
放下纸，对老板说：“你侄子还记不记得，是谁卖给他的？”</p>
“一个书铺伙计。贡院街那边。但我侄子后来再去找，那书铺关了。”</p>
岳定军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p>
秦埙案不只是风声，有实物证据在市面上流通。一份考题，一个证人，一条线。得把这条线接起来。</p>
书铺关了，伙计走了，纸还在。纸在，线就在。纸上的字是抄的，印是真的，卖纸的人已经找不到了——线断了一截，还剩一截攥在手里。</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