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锁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秦桧府邸的书房，入夜后灯火通明。</p>
书案上摊着三份东西：礼部递来的“舆情”报告、杨沂中整理的“临安新面孔”名单，还有一份在士子圈里暗流涌动的秦埙案抄件。</p>
秦桧坐在案后，将三份东西看了一遍，没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沉闷。灯焰被压得很低，昏黄的光圈只照得到案面，那三份纸在光里摊着，像三块等着被剔肉的骨头。</p>
报告上的字是誊抄的，工整得透着死气；名单上的名字排成几列，有新面孔也有旧相识；抄件折了又展开，边角卷起，不知被多少双手传阅过，沾着市井的烟火气和书生的汗味。</p>
杨沂中站在案前三步外，垂手而立，等他看完。</p>
秦桧把“舆情”报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提笔在纸角画了个圈。笔搁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他从案角抽了张空白纸，饱蘸浓墨，写了一个字——</p>
锁。</p>
字写得很大，笔力透纸，墨迹未干，像一道刚铸好的铁闸。</p>
他把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杨沂中看着那个被折起来的字，没说话。锁字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硌着案面，像一块备好的石头。砚台压着纸，纸压着字，字压着的事还没办——三重压着，就等天亮。</p>
“秦埙案的消息传得太快了。”秦桧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有人在系统性地操作。不是偶发的流言，是铺路。有人在给我铺路，通往死路。”</p>
“岳定军？”</p>
“不一定是他一个人，但和他有关。”秦桧拿起那份“临安新面孔”名单，指尖在几个名字上划过，“他还在临安。上次药铺没搜到人，说明他换了地方，但没走远。猎物受伤了，跑不远。”</p>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第一步，堵住所有士子圈的消息源。太学、贡院街、茶楼——所有传秦埙案的地方，都给我盯住。谁在传、传给谁、从哪传出来的，查清楚。我要知道每一句话是从哪张嘴里的出来的。”</p>
“第二步，查岳定军的‘线’从哪来。他在临安一定有据点、有帮手、有传递的通道。找到那条线，切断。我要让他变成瞎子、聋子。”</p>
杨沂中点头：“太学和贡院街我来安排。岳定军的线——”</p>
“你查过没有？”</p>
“查过。他藏得深。药铺被封之后，他没再用那条线。”杨沂中顿了顿，眉头微皱，“但他身边有个哑巴——跟了他很久，从巩县到临安一直跟着。那是他的影子。”</p>
秦桧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下。“那个哑巴，能抓吗？”</p>
“不好抓。年纪小，但警觉得像只野猫。上次药铺搜查，就是他引开了差役。”</p>
秦桧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先盯着。别打草惊蛇。等他跟岳定军接头的时候，一并收网。”</p>
哑巴是跟了岳定军一路的人，抓他容易，抓了他不打草惊蛇难。秦桧要的不是一个哑巴，是哑巴背后那条线。哑巴跟了岳定军一路，从巩县到临安，中间换过多少地方，那条线就跟着挪过多少回。抓了哑巴，线断了，可抓了哑巴，岳定军也就知道了。</p>
网要撒得大，更要收得紧。</p>
岳定军从药铺回到棚户区时，天已黑透。</p>
他从北口窄巷进去，走了十几步，脚步停了一下。</p>
巷口那个摆了五年的馄饨摊换了人。原来的老头不见了，换成个年轻男人，煮馄饨的动作不太熟练，眼神却总是往巷子里飘。</p>
岳定军没停步，继续往前，只是呼吸乱了一瞬。走到第二个巷口又停了一下。对面墙根下有个修鞋摊，人坐着没干活，手里拿着鞋锥子，目光却一直落在巷口方向，像是在等人。</p>
馄饨摊换人、修鞋摊没人干活——两处都透着不对。</p>
他没多停，脚下没慢也没快，像个归家的路人。走过两个巷口，他把两处摊子记在心里：一左一右，正好卡着进出的路。这是钳形攻势，口子已经扎紧了。</p>
走到窝棚门口，铁头已蹲在那儿等他。</p>
见岳定军回来，铁头没写字，先在地上画了三个圈——位置分别在北口、东口、西口。又在每个圈外画一道箭头，指向圈心。</p>
合围。</p>
岳定军蹲下来，借着月光看那幅图。三个圈，三个方向，把棚户区围得密不透风。秦桧的人从“明桩”换成了“暗桩”——巷口馄饨摊、修鞋摊，还有不知哪来的眼线，都在盯着这片棚户区。</p>
“什么时候开始的？”岳定军问。</p>
铁头伸两根手指。</p>
两天。</p>
两天。他今天才从药铺回来，前两天都在铺里碾药——秦桧的人围了两天，他今天才撞见。铁头蹲了两天，把三个方向都画下来了，像只守着洞口的老鼠。</p>
岳定军走进窝棚，在干草堆上坐下。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他从怀里取出那份考题和之前的证据，搁在膝盖上。</p>
秦桧在锁他。</p>
但他不能只守。守不住——棚户区被围了，馄饨摊换了人，修鞋摊也是眼线。他多待一天，秦桧的网就收得越紧。收网的人不急，急的是网里的人。</p>
“不能只守。”岳定军开口，声音冷硬。</p>
张明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这句。“什么意思？”</p>
“打。分三路打。”</p>
岳定军把秦埙案的证据和那份考题摊在案上，抽了张空白麻纸，把证据重抄一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磨刀。抄完折好，分成三份。</p>
“一份给谏官，让朝里的人知道这事不只是流言。一份给太学，让士子圈看见实物。一份给吴娘娘，让她决定什么时候递到御前。”</p>
铁头蹲在旁边看他分。在地上写两字：谁送？</p>
“张明送谏官。你去太学。吴娘娘那边走杂货铺的备用通道。”</p>
铁头点头，把炭笔别回腰间，起身走到门口，背影决绝。</p>
张明把三份分别收好，看着岳定军：“你呢？”</p>
“我留这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岳定军说。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夜色里泛着淡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你们同时出发，他们追哪个都来不及。”</p>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份证据，同时动。</p>
秦桧的网围的是他一个人——他一留，网就收向这边，另外两头就能穿出去。</p>
这是死局里的活棋。</p>
</p>
秦桧府邸的书房，入夜后灯火通明。</p>
书案上摊着三份东西：礼部递来的“舆情”报告、杨沂中整理的“临安新面孔”名单，还有一份在士子圈里暗流涌动的秦埙案抄件。</p>
秦桧坐在案后，将三份东西看了一遍，没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沉闷。灯焰被压得很低，昏黄的光圈只照得到案面，那三份纸在光里摊着，像三块等着被剔肉的骨头。</p>
报告上的字是誊抄的，工整得透着死气；名单上的名字排成几列，有新面孔也有旧相识；抄件折了又展开，边角卷起，不知被多少双手传阅过，沾着市井的烟火气和书生的汗味。</p>
杨沂中站在案前三步外，垂手而立，等他看完。</p>
秦桧把“舆情”报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提笔在纸角画了个圈。笔搁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他从案角抽了张空白纸，饱蘸浓墨，写了一个字——</p>
锁。</p>
字写得很大，笔力透纸，墨迹未干，像一道刚铸好的铁闸。</p>
他把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杨沂中看着那个被折起来的字，没说话。锁字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硌着案面，像一块备好的石头。砚台压着纸，纸压着字，字压着的事还没办——三重压着，就等天亮。</p>
“秦埙案的消息传得太快了。”秦桧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有人在系统性地操作。不是偶发的流言，是铺路。有人在给我铺路，通往死路。”</p>
“岳定军？”</p>
“不一定是他一个人，但和他有关。”秦桧拿起那份“临安新面孔”名单，指尖在几个名字上划过，“他还在临安。上次药铺没搜到人，说明他换了地方，但没走远。猎物受伤了，跑不远。”</p>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第一步，堵住所有士子圈的消息源。太学、贡院街、茶楼——所有传秦埙案的地方，都给我盯住。谁在传、传给谁、从哪传出来的，查清楚。我要知道每一句话是从哪张嘴里的出来的。”</p>
“第二步，查岳定军的‘线’从哪来。他在临安一定有据点、有帮手、有传递的通道。找到那条线，切断。我要让他变成瞎子、聋子。”</p>
杨沂中点头：“太学和贡院街我来安排。岳定军的线——”</p>
“你查过没有？”</p>
“查过。他藏得深。药铺被封之后，他没再用那条线。”杨沂中顿了顿，眉头微皱，“但他身边有个哑巴——跟了他很久，从巩县到临安一直跟着。那是他的影子。”</p>
秦桧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下。“那个哑巴，能抓吗？”</p>
“不好抓。年纪小，但警觉得像只野猫。上次药铺搜查，就是他引开了差役。”</p>
秦桧沉默了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先盯着。别打草惊蛇。等他跟岳定军接头的时候，一并收网。”</p>
哑巴是跟了岳定军一路的人，抓他容易，抓了他不打草惊蛇难。秦桧要的不是一个哑巴，是哑巴背后那条线。哑巴跟了岳定军一路，从巩县到临安，中间换过多少地方，那条线就跟着挪过多少回。抓了哑巴，线断了，可抓了哑巴，岳定军也就知道了。</p>
网要撒得大，更要收得紧。</p>
岳定军从药铺回到棚户区时，天已黑透。</p>
他从北口窄巷进去，走了十几步，脚步停了一下。</p>
巷口那个摆了五年的馄饨摊换了人。原来的老头不见了，换成个年轻男人，煮馄饨的动作不太熟练，眼神却总是往巷子里飘。</p>
岳定军没停步，继续往前，只是呼吸乱了一瞬。走到第二个巷口又停了一下。对面墙根下有个修鞋摊，人坐着没干活，手里拿着鞋锥子，目光却一直落在巷口方向，像是在等人。</p>
馄饨摊换人、修鞋摊没人干活——两处都透着不对。</p>
他没多停，脚下没慢也没快，像个归家的路人。走过两个巷口，他把两处摊子记在心里：一左一右，正好卡着进出的路。这是钳形攻势，口子已经扎紧了。</p>
走到窝棚门口，铁头已蹲在那儿等他。</p>
见岳定军回来，铁头没写字，先在地上画了三个圈——位置分别在北口、东口、西口。又在每个圈外画一道箭头，指向圈心。</p>
合围。</p>
岳定军蹲下来，借着月光看那幅图。三个圈，三个方向，把棚户区围得密不透风。秦桧的人从“明桩”换成了“暗桩”——巷口馄饨摊、修鞋摊，还有不知哪来的眼线，都在盯着这片棚户区。</p>
“什么时候开始的？”岳定军问。</p>
铁头伸两根手指。</p>
两天。</p>
两天。他今天才从药铺回来，前两天都在铺里碾药——秦桧的人围了两天，他今天才撞见。铁头蹲了两天，把三个方向都画下来了，像只守着洞口的老鼠。</p>
岳定军走进窝棚，在干草堆上坐下。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他从怀里取出那份考题和之前的证据，搁在膝盖上。</p>
秦桧在锁他。</p>
但他不能只守。守不住——棚户区被围了，馄饨摊换了人，修鞋摊也是眼线。他多待一天，秦桧的网就收得越紧。收网的人不急，急的是网里的人。</p>
“不能只守。”岳定军开口，声音冷硬。</p>
张明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这句。“什么意思？”</p>
“打。分三路打。”</p>
岳定军把秦埙案的证据和那份考题摊在案上，抽了张空白麻纸，把证据重抄一份。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磨刀。抄完折好，分成三份。</p>
“一份给谏官，让朝里的人知道这事不只是流言。一份给太学，让士子圈看见实物。一份给吴娘娘，让她决定什么时候递到御前。”</p>
铁头蹲在旁边看他分。在地上写两字：谁送？</p>
“张明送谏官。你去太学。吴娘娘那边走杂货铺的备用通道。”</p>
铁头点头，把炭笔别回腰间，起身走到门口，背影决绝。</p>
张明把三份分别收好，看着岳定军：“你呢？”</p>
“我留这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岳定军说。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夜色里泛着淡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你们同时出发，他们追哪个都来不及。”</p>
三个人，三个方向，三份证据，同时动。</p>
秦桧的网围的是他一个人——他一留，网就收向这边，另外两头就能穿出去。</p>
这是死局里的活棋。</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