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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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线同时出发时，岳定军正站在棚户区最显眼的门口。</p>
天还没亮透，晨雾贴着泥地游走。巷口馄饨摊后头，一个年轻男人抬眼扫了他一下，手里的铁勺顿在锅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摊上的火刚旺起来，水汽一团一团往上冒，模糊了那人的眉眼。年轻男人低头搅了搅锅，再抬眼时，目光在岳定军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落回锅里。</p>
他认得这个站着的人，也知道自己不该认得。</p>
岳定军把三份证据分交出去：给谏官的那份塞进张明怀里，张明从西口走，步子快，没回头；给太学的那份被铁头掖进衣领内侧，从北口走，步子稳，掖好了才动身；杂货铺的老头没来，铁头便把第三份交给了东口一个挑水的老汉——那是陈伯安旧关系里的人。</p>
三条线一齐动了。三份纸，三个方向，三道门，天亮之前都离开了棚户区。三个背影，三种走法，朝着三个方向散开，谁也没停。</p>
岳定军没跟任何人走。</p>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灰白短褐，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他站到馄饨摊对面的枯树下，像在等人。馄饨摊那头，年轻男人又抬眼看了他一下，勺子停了一停。</p>
岳定军没动。</p>
他认得那是秦桧的人，也知道对方已经看见自己——他就那么站着，没躲。等人的人不躲，躲了就露了。他靠树站着，两手垂在身侧，目光朝着巷口的方向，像真有个人要从那头来。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泥地上，明晃晃的，谁都能看见。</p>
他在枯树下站了大约一炷香，才往北口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p>
走出二十来步，身后跟上来脚步声，不止一道，是两道。他没回头。到北口，他拐进一条窄巷，脚下快了些；身后的脚步也快了些。他穿过窄巷，拐进一条宽的，又拐进一条更窄的。追的人咬得很紧。巷子一条接一条，脚步声一步跟一步，始终隔着十来步。</p>
他拐弯时眼角扫过巷口的墙根，那两道影子也跟着拐，一次没落。</p>
他不快不慢地走，把两人的脚步节奏听在耳朵里——一个重，一个轻，重的是刀客，轻的是探子。</p>
可追到巷尾，前头那人转过身——站着的不是岳定军，是铁头。</p>
铁头穿着同色的灰白短褐，头上包着一样的布巾，堵在巷尾。追的人愣住，回头望向来路：岳定军不知几时已不在了。两条人影堵在巷尾，一高一矮，追的人站在原地，望着空了的窄巷，手里的刀没处放。</p>
铁头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让路。</p>
追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到底没敢上前——巷子窄，一高一矮堵着，过不去。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回头看——铁头还站在那儿，堵着巷尾，像一截钉进墙里的木桩。</p>
当天下午，秦桧收到三份报信。</p>
棚户区那头说“岳定军还在，没离开”；太学那边，有人当着书铺的面议论秦埙案，说“有实物为证”；礼部一则，有谏官接到匿名抄件，正写着第二封折子。</p>
秦桧把三张纸看过，最后一张拍在案上：“他分兵了。”</p>
三张纸并排压在案上，像三块石头。他一个人守着一个方向，另外两头同时漏了——分兵，就是拿自己当饵，把三份纸从三道门送出去。饵还挂着，鱼已经跑了三条。</p>
杨沂中立在案前，没出声。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纸上——棚户区、太学、礼部，三个口子。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踩三个地方，岳定军却把三份东西一并递进了三道门。</p>
退出书房时，杨沂中的靴声又慢了半拍。他没回头，只是把步子放轻了些。放轻了，也没用——那三张纸已经出了门。他走在回廊里，靴底蹭着石板，一下，又一下，想着那三道门，想着那个站在明处的人。</p>
傍晚，杂货铺的老头寻到铁头，递来一张纸条。铁头带回交给岳定军。</p>
条上只一行字：“内廷已有人见着证据。陛下今日翻了大理寺的案卷。”</p>
岳定军坐在棚屋门槛上，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淡粉，把纸条看了两遍。</p>
赵构在翻大理寺的案卷——是在重看岳飞的案子。</p>
秦埙案的证据进了内廷，赵构见了，却没批折子，也没召谁。</p>
他把纸条收进怀里，摸出那片吴字竹片，攥在掌心。</p>
秦桧在锁他，可三份证据已经出了三门，赵构也看见了。锁，锁不住了。</p>
竹片边角磨圆了，硌着掌心，疼，但这点疼他认得——路走到这儿，疼是常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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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线同时出发时，岳定军正站在棚户区最显眼的门口。</p>
天还没亮透，晨雾贴着泥地游走。巷口馄饨摊后头，一个年轻男人抬眼扫了他一下，手里的铁勺顿在锅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摊上的火刚旺起来，水汽一团一团往上冒，模糊了那人的眉眼。年轻男人低头搅了搅锅，再抬眼时，目光在岳定军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落回锅里。</p>
他认得这个站着的人，也知道自己不该认得。</p>
岳定军把三份证据分交出去：给谏官的那份塞进张明怀里，张明从西口走，步子快，没回头；给太学的那份被铁头掖进衣领内侧，从北口走，步子稳，掖好了才动身；杂货铺的老头没来，铁头便把第三份交给了东口一个挑水的老汉——那是陈伯安旧关系里的人。</p>
三条线一齐动了。三份纸，三个方向，三道门，天亮之前都离开了棚户区。三个背影，三种走法，朝着三个方向散开，谁也没停。</p>
岳定军没跟任何人走。</p>
他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灰白短褐，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他站到馄饨摊对面的枯树下，像在等人。馄饨摊那头，年轻男人又抬眼看了他一下，勺子停了一停。</p>
岳定军没动。</p>
他认得那是秦桧的人，也知道对方已经看见自己——他就那么站着，没躲。等人的人不躲，躲了就露了。他靠树站着，两手垂在身侧，目光朝着巷口的方向，像真有个人要从那头来。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泥地上，明晃晃的，谁都能看见。</p>
他在枯树下站了大约一炷香，才往北口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p>
走出二十来步，身后跟上来脚步声，不止一道，是两道。他没回头。到北口，他拐进一条窄巷，脚下快了些；身后的脚步也快了些。他穿过窄巷，拐进一条宽的，又拐进一条更窄的。追的人咬得很紧。巷子一条接一条，脚步声一步跟一步，始终隔着十来步。</p>
他拐弯时眼角扫过巷口的墙根，那两道影子也跟着拐，一次没落。</p>
他不快不慢地走，把两人的脚步节奏听在耳朵里——一个重，一个轻，重的是刀客，轻的是探子。</p>
可追到巷尾，前头那人转过身——站着的不是岳定军，是铁头。</p>
铁头穿着同色的灰白短褐，头上包着一样的布巾，堵在巷尾。追的人愣住，回头望向来路：岳定军不知几时已不在了。两条人影堵在巷尾，一高一矮，追的人站在原地，望着空了的窄巷，手里的刀没处放。</p>
铁头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让路。</p>
追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到底没敢上前——巷子窄，一高一矮堵着，过不去。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回头看——铁头还站在那儿，堵着巷尾，像一截钉进墙里的木桩。</p>
当天下午，秦桧收到三份报信。</p>
棚户区那头说“岳定军还在，没离开”；太学那边，有人当着书铺的面议论秦埙案，说“有实物为证”；礼部一则，有谏官接到匿名抄件，正写着第二封折子。</p>
秦桧把三张纸看过，最后一张拍在案上：“他分兵了。”</p>
三张纸并排压在案上，像三块石头。他一个人守着一个方向，另外两头同时漏了——分兵，就是拿自己当饵，把三份纸从三道门送出去。饵还挂着，鱼已经跑了三条。</p>
杨沂中立在案前，没出声。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张纸上——棚户区、太学、礼部，三个口子。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踩三个地方，岳定军却把三份东西一并递进了三道门。</p>
退出书房时，杨沂中的靴声又慢了半拍。他没回头，只是把步子放轻了些。放轻了，也没用——那三张纸已经出了门。他走在回廊里，靴底蹭着石板，一下，又一下，想着那三道门，想着那个站在明处的人。</p>
傍晚，杂货铺的老头寻到铁头，递来一张纸条。铁头带回交给岳定军。</p>
条上只一行字：“内廷已有人见着证据。陛下今日翻了大理寺的案卷。”</p>
岳定军坐在棚屋门槛上，低头瞧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淡粉，把纸条看了两遍。</p>
赵构在翻大理寺的案卷——是在重看岳飞的案子。</p>
秦埙案的证据进了内廷，赵构见了，却没批折子，也没召谁。</p>
他把纸条收进怀里，摸出那片吴字竹片，攥在掌心。</p>
秦桧在锁他，可三份证据已经出了三门，赵构也看见了。锁，锁不住了。</p>
竹片边角磨圆了，硌着掌心，疼，但这点疼他认得——路走到这儿，疼是常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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