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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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那道密令下的当晚，夜色如墨，岳定军刚从药铺出来，便折身往城南的棚户区走。</p>
他没敢走大路，专挑那些蜿蜒曲折的小巷往北绕。巷子极窄，逼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年久失修的黄土夯墙，头顶的一线天被浓重的夜色填满，连清冷的月光也照不到巷底深处。</p>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便黏上了脚步声。</p>
那脚步声极轻，布靴底子软，踩在潮湿的泥泞上几近无声，但岳定军听出来了——不止一个人，且步伐沉稳，绝非寻常路人。</p>
他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刻意慢了半拍，身后的脚步也随之慢了半拍，如影随形。他在心里默数：两个、三个……六个。他听了一路，数了三遍，确凿无疑，是六个。六道呼吸，六种方位的动静，死死压在一条窄巷里，像一张收紧的网，跟着他往北走。</p>
走到巷子中段，前头巷口忽然晃出两个人影，如鬼魅般挡住了去路。他停住脚。</p>
身后脚步声逼近——另外四个从后面包抄上来，彻底堵死了退路。</p>
六个死士，前三后四，呈合围之势。</p>
“沧浪”几声脆响，拔刀声在窄巷里回荡，狭长的刃口映着微弱的月光，泛起森冷的寒意。岳定军退到墙根，背脊死死抵着粗糙的土墙，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月光里泛着淡粉。他右手按上去，感受着粗粝的土面硌着掌心的痛感。</p>
他迅速扫了一眼前后的黑影：都是短褐劲装，没穿官服，手中的刀也不是军中制式的长刀，而是更短、更窄的短刃。</p>
那是专门用来近身搏杀、放血的凶器。</p>
他身上没有刀。对方六人手持短刃，堵在一条退无可退的窄巷里，摆明了是打定了主意不留活口。退路封死，进路断绝，他背贴着墙，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可在这死局里，活人也插翅难飞。</p>
“秦桧派你们来的？”岳定军开了口，声音在死寂的窄巷里显得格外空旷，“有没有交代‘别留活口’？”</p>
没人应答。死士沉默得像六尊石像。</p>
最前头的死士往前踏了一步，刀锋高高举起，杀气毕露。岳定军退无可退。右手猛地伸进袖口，摸到那片碎砖——那是铁头给他的。</p>
他把碎砖死死攥在手里。砖面早已被磨圆了，边角光滑，攥在手里没个趁手的棱角，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它是铁头唯一能给的东西，也是此刻他手里唯一的东西。</p>
一块碎砖对六把短刃，他攥着，指节泛白，没撒手。</p>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猛地撞进一个黑影。</p>
是铁头。</p>
他低着头，像头发了疯的倔驴，用肩头狠狠撞进那死士的胸口。刀锋偏了寸许，锋口划过铁头的肩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铁头哼都没哼一声，拿身子死死挡在岳定军前头，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截炭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p>
与此同时，另一头巷口一声闷响，张明从侧面的屋顶飞身跃下，如鹰隼般落在两个死士中间。他刀鞘一振，荡开第一把刺来的短刃，随即抬脚狠狠踹在第二个死士的胸口。</p>
巷子里三个方向瞬间乱作一团，短刃的寒光在月光下疯狂闪烁。铁头那截炭笔横在身前，短得连对方的刀都够不着，可他像颗钉子一样挡着，半步没退。</p>
铁头趁乱扯住岳定军的胳膊，嘶吼着往巷口跑。岳定军跟着跑，可铁头肩膀淌血，越跑越慢，血从袖口滴在泥地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p>
铁头踉跄停步，猛地蹲下，用炭笔在地上急促地划了一个字——“跑”。</p>
岳定军没跑，反倒一把拽起他，架着他就往前走。</p>
张明在后方断后，刀与刀剧烈刮擦，发出刺耳的锐响，火星四溅。铁头半边身子靠在岳定军身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滴了一路。他写了“跑”，岳定军没听，架着他死命地走。</p>
岳定军拖着铁头钻进棚户区北侧的一条废弃窄巷。这里更窄、更暗，到处是堆积的杂物，是淘沙队旧人聚居的地界，路只有自己人认得。</p>
死士追到巷口，脚步猛地停了——没敢往里进。里面太黑，路太窄，且地形复杂，进去怕就出不来了。几个黑影在巷口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恨恨地退回黑暗中。</p>
追的人停在巷口，进不来；被追的人进了巷子，没了影。一条不起眼的窄巷，硬生生把生死隔成了两界。</p>
岳定军把铁头扶进破旧的窝棚坐下。铁头肩膀还在流血，却一声没吭。他靠住干草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左手按住伤口，右手从地上捡起那截炭笔，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活”。</p>
岳定军蹲在他面前，死死盯着那个字，又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淡粉。他伸手按住铁头的肩膀，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p>
铁头抬眼看他，嘴角扯动，笑了一下。血还淌着，字已经写出来了，他先写的是“活”，不是“疼”。</p>
他写“活”，是告诉岳定军，他活着，岳定军也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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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那道密令下的当晚，夜色如墨，岳定军刚从药铺出来，便折身往城南的棚户区走。</p>
他没敢走大路，专挑那些蜿蜒曲折的小巷往北绕。巷子极窄，逼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年久失修的黄土夯墙，头顶的一线天被浓重的夜色填满，连清冷的月光也照不到巷底深处。</p>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便黏上了脚步声。</p>
那脚步声极轻，布靴底子软，踩在潮湿的泥泞上几近无声，但岳定军听出来了——不止一个人，且步伐沉稳，绝非寻常路人。</p>
他没回头，脚下的步子刻意慢了半拍，身后的脚步也随之慢了半拍，如影随形。他在心里默数：两个、三个……六个。他听了一路，数了三遍，确凿无疑，是六个。六道呼吸，六种方位的动静，死死压在一条窄巷里，像一张收紧的网，跟着他往北走。</p>
走到巷子中段，前头巷口忽然晃出两个人影，如鬼魅般挡住了去路。他停住脚。</p>
身后脚步声逼近——另外四个从后面包抄上来，彻底堵死了退路。</p>
六个死士，前三后四，呈合围之势。</p>
“沧浪”几声脆响，拔刀声在窄巷里回荡，狭长的刃口映着微弱的月光，泛起森冷的寒意。岳定军退到墙根，背脊死死抵着粗糙的土墙，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月光里泛着淡粉。他右手按上去，感受着粗粝的土面硌着掌心的痛感。</p>
他迅速扫了一眼前后的黑影：都是短褐劲装，没穿官服，手中的刀也不是军中制式的长刀，而是更短、更窄的短刃。</p>
那是专门用来近身搏杀、放血的凶器。</p>
他身上没有刀。对方六人手持短刃，堵在一条退无可退的窄巷里，摆明了是打定了主意不留活口。退路封死，进路断绝，他背贴着墙，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可在这死局里，活人也插翅难飞。</p>
“秦桧派你们来的？”岳定军开了口，声音在死寂的窄巷里显得格外空旷，“有没有交代‘别留活口’？”</p>
没人应答。死士沉默得像六尊石像。</p>
最前头的死士往前踏了一步，刀锋高高举起，杀气毕露。岳定军退无可退。右手猛地伸进袖口，摸到那片碎砖——那是铁头给他的。</p>
他把碎砖死死攥在手里。砖面早已被磨圆了，边角光滑，攥在手里没个趁手的棱角，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它是铁头唯一能给的东西，也是此刻他手里唯一的东西。</p>
一块碎砖对六把短刃，他攥着，指节泛白，没撒手。</p>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猛地撞进一个黑影。</p>
是铁头。</p>
他低着头，像头发了疯的倔驴，用肩头狠狠撞进那死士的胸口。刀锋偏了寸许，锋口划过铁头的肩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铁头哼都没哼一声，拿身子死死挡在岳定军前头，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截炭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p>
与此同时，另一头巷口一声闷响，张明从侧面的屋顶飞身跃下，如鹰隼般落在两个死士中间。他刀鞘一振，荡开第一把刺来的短刃，随即抬脚狠狠踹在第二个死士的胸口。</p>
巷子里三个方向瞬间乱作一团，短刃的寒光在月光下疯狂闪烁。铁头那截炭笔横在身前，短得连对方的刀都够不着，可他像颗钉子一样挡着，半步没退。</p>
铁头趁乱扯住岳定军的胳膊，嘶吼着往巷口跑。岳定军跟着跑，可铁头肩膀淌血，越跑越慢，血从袖口滴在泥地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p>
铁头踉跄停步，猛地蹲下，用炭笔在地上急促地划了一个字——“跑”。</p>
岳定军没跑，反倒一把拽起他，架着他就往前走。</p>
张明在后方断后，刀与刀剧烈刮擦，发出刺耳的锐响，火星四溅。铁头半边身子靠在岳定军身上，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滴了一路。他写了“跑”，岳定军没听，架着他死命地走。</p>
岳定军拖着铁头钻进棚户区北侧的一条废弃窄巷。这里更窄、更暗，到处是堆积的杂物，是淘沙队旧人聚居的地界，路只有自己人认得。</p>
死士追到巷口，脚步猛地停了——没敢往里进。里面太黑，路太窄，且地形复杂，进去怕就出不来了。几个黑影在巷口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恨恨地退回黑暗中。</p>
追的人停在巷口，进不来；被追的人进了巷子，没了影。一条不起眼的窄巷，硬生生把生死隔成了两界。</p>
岳定军把铁头扶进破旧的窝棚坐下。铁头肩膀还在流血，却一声没吭。他靠住干草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左手按住伤口，右手从地上捡起那截炭笔，在地上写了一个字——“活”。</p>
岳定军蹲在他面前，死死盯着那个字，又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淡粉。他伸手按住铁头的肩膀，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p>
铁头抬眼看他，嘴角扯动，笑了一下。血还淌着，字已经写出来了，他先写的是“活”，不是“疼”。</p>
他写“活”，是告诉岳定军，他活着，岳定军也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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