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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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半拖半抱，将铁头挪到了避风的干草堆旁。借着微弱的天光，他解下随身布包，摸出药铺老板给的那包金疮药和几卷白布条。铁头身上那件粗布短褐的左肩处，被利刃豁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布料向外翻卷，露出底下皮肉模糊的伤口——刀口虽未伤及筋骨，却很长，从肩头一路撕裂至上臂，暗红的血水浸透了半边袖子，凝在布料上硬邦邦的。</p>
岳定军深吸一口气，撕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袖管，将药粉毫不手软地倾洒而下。铁头嘴里咬着一截布条，腮帮子鼓起，一声不吭，只那双眼睛盯着岳定军。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却没泄出一丝痛呼。血水再次渗出，与白色的药粉混作一团，凝成暗红的糊状。</p>
岳定军的手很稳，指腹按压着伤口边缘，将药粉细细抹匀。他在死人堆里爬过太多次，深知何处该轻，何处该重。当指尖按至肩头那道口子最深处时，铁头的肩膀再次一抖，牙关咬得更紧，喉间滚过一声沉闷的低吼，未喊疼。</p>
布条一圈圈缠绕上去，勒紧皮肉。缠至第三圈，血已止住，白布上仅洇开一小片淡红。岳定军打了个死结，将短褐拉回盖住伤处。铁头靠着干草堆喘息片刻，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低头看了眼肩膀，左手按着伤处，右手却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半截炭笔。他在尘土中画了个圈，圈中端端正正写了一个字——“岳”。</p>
写罢，他盯着那个字，未去抹掉。肩上的伤是替岳定军挨的，地上的字也是替岳定军写的——一字一圈，如盾如护。他画完便垂下手，那字却留在地上，无人去抹。</p>
张明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清晨的寒气。岳定军仍坐在铁头身侧未动。铁头已因失血和疲惫陷入昏睡，呼吸渐趋平稳。张明靠墙坐下，目光扫过铁头肩上的布条，又落在岳定军脸上，低声道：“你去睡会儿，我守着。”</p>
岳定军摇头，声音沙哑：“他替我挡的刀。”</p>
张明不再多言，靠墙坐下，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窝棚内陷入死寂，只有干草被压折的细微声响。铁头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仍搭在那圈“岳”字旁。岳定军垂眸看着那个字，未动分毫。他又从干草堆下摸出布包，重新检视一遍——图卷完好，蜡封未动。扎紧，置于膝上。</p>
图查过了，蜡封尚在；人伤了，睡在草堆上；字画在地上，圈着。三样都在眼前，他一一看过，却无一样能替他挡刀。</p>
“秦桧已经撕破脸了，”张明打破沉默，语气森然，“昨夜六个死士并非试探，是来索命的。没杀成，必会再来。接下来不是暗杀便是明抓。明抓更棘手——他会借大理寺之名，扣你个‘通敌’‘谋反’的罪名。你必须走。”</p>
“走不了，”岳定军声音低沉，却透着股韧劲，“我一走，秦埙案的线就断了。赵构那边刚有动静，我若消失，他便会立刻收手，之前的血就白流了。”</p>
“那你留在这儿等死？”</p>
岳定军拿起膝上的布包，塞回干草堆深处。“后路备好了——但不是给我自己的。”</p>
张明盯着他，眼神微动。</p>
“铁头和你，分头走。秦桧若抓了我，你们带着证据去找吴娘娘。她还在，赵构就在犹豫。只要证据在，这桩案子就没完，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p>
张明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呢？”</p>
岳定军未答。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疤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淡粉，随后缓缓搁回膝上。他没说“我不走”，也没说“我留下”，只将手搁在那儿，仿佛将这个答案也一同搁下了。</p>
天明时分，铁头醒了。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摸炭笔——笔就在手边的干草上。摸到后，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信”。</p>
岳定军从干草堆下取出布包，又从衣领内侧摸出那片竹片看了一眼，低头瞧见掌心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粉。竹片边缘沾了一点暗红，是昨夜缠伤口时蹭上的血。他重新收好，对铁头道：“若我出事，你把它交给吴娘娘。”</p>
铁头望着他，未再写字，手却攥紧了那支炭笔。笔杆短粗，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岳定军将布包重新扎紧，压回干草堆下。他起身走到门口，掀帘看了一眼外面。</p>
棚户区的小巷空荡无人，晨雾未散，可巷口方向，隐约有人影晃动，似有兵刃反光。他放下帘子转身回来，神色未变。今日还得去一趟杂货铺——吴皇后那边，有新消息在等。人影在巷口晃动，他没多看，放下帘子，将该带的东西一一系好，推门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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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半拖半抱，将铁头挪到了避风的干草堆旁。借着微弱的天光，他解下随身布包，摸出药铺老板给的那包金疮药和几卷白布条。铁头身上那件粗布短褐的左肩处，被利刃豁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布料向外翻卷，露出底下皮肉模糊的伤口——刀口虽未伤及筋骨，却很长，从肩头一路撕裂至上臂，暗红的血水浸透了半边袖子，凝在布料上硬邦邦的。</p>
岳定军深吸一口气，撕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袖管，将药粉毫不手软地倾洒而下。铁头嘴里咬着一截布条，腮帮子鼓起，一声不吭，只那双眼睛盯着岳定军。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那宽阔厚实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却没泄出一丝痛呼。血水再次渗出，与白色的药粉混作一团，凝成暗红的糊状。</p>
岳定军的手很稳，指腹按压着伤口边缘，将药粉细细抹匀。他在死人堆里爬过太多次，深知何处该轻，何处该重。当指尖按至肩头那道口子最深处时，铁头的肩膀再次一抖，牙关咬得更紧，喉间滚过一声沉闷的低吼，未喊疼。</p>
布条一圈圈缠绕上去，勒紧皮肉。缠至第三圈，血已止住，白布上仅洇开一小片淡红。岳定军打了个死结，将短褐拉回盖住伤处。铁头靠着干草堆喘息片刻，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低头看了眼肩膀，左手按着伤处，右手却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半截炭笔。他在尘土中画了个圈，圈中端端正正写了一个字——“岳”。</p>
写罢，他盯着那个字，未去抹掉。肩上的伤是替岳定军挨的，地上的字也是替岳定军写的——一字一圈，如盾如护。他画完便垂下手，那字却留在地上，无人去抹。</p>
张明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清晨的寒气。岳定军仍坐在铁头身侧未动。铁头已因失血和疲惫陷入昏睡，呼吸渐趋平稳。张明靠墙坐下，目光扫过铁头肩上的布条，又落在岳定军脸上，低声道：“你去睡会儿，我守着。”</p>
岳定军摇头，声音沙哑：“他替我挡的刀。”</p>
张明不再多言，靠墙坐下，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窝棚内陷入死寂，只有干草被压折的细微声响。铁头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手仍搭在那圈“岳”字旁。岳定军垂眸看着那个字，未动分毫。他又从干草堆下摸出布包，重新检视一遍——图卷完好，蜡封未动。扎紧，置于膝上。</p>
图查过了，蜡封尚在；人伤了，睡在草堆上；字画在地上，圈着。三样都在眼前，他一一看过，却无一样能替他挡刀。</p>
“秦桧已经撕破脸了，”张明打破沉默，语气森然，“昨夜六个死士并非试探，是来索命的。没杀成，必会再来。接下来不是暗杀便是明抓。明抓更棘手——他会借大理寺之名，扣你个‘通敌’‘谋反’的罪名。你必须走。”</p>
“走不了，”岳定军声音低沉，却透着股韧劲，“我一走，秦埙案的线就断了。赵构那边刚有动静，我若消失，他便会立刻收手，之前的血就白流了。”</p>
“那你留在这儿等死？”</p>
岳定军拿起膝上的布包，塞回干草堆深处。“后路备好了——但不是给我自己的。”</p>
张明盯着他，眼神微动。</p>
“铁头和你，分头走。秦桧若抓了我，你们带着证据去找吴娘娘。她还在，赵构就在犹豫。只要证据在，这桩案子就没完，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p>
张明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呢？”</p>
岳定军未答。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疤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淡粉，随后缓缓搁回膝上。他没说“我不走”，也没说“我留下”，只将手搁在那儿，仿佛将这个答案也一同搁下了。</p>
天明时分，铁头醒了。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摸炭笔——笔就在手边的干草上。摸到后，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信”。</p>
岳定军从干草堆下取出布包，又从衣领内侧摸出那片竹片看了一眼，低头瞧见掌心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淡粉。竹片边缘沾了一点暗红，是昨夜缠伤口时蹭上的血。他重新收好，对铁头道：“若我出事，你把它交给吴娘娘。”</p>
铁头望着他，未再写字，手却攥紧了那支炭笔。笔杆短粗，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岳定军将布包重新扎紧，压回干草堆下。他起身走到门口，掀帘看了一眼外面。</p>
棚户区的小巷空荡无人，晨雾未散，可巷口方向，隐约有人影晃动，似有兵刃反光。他放下帘子转身回来，神色未变。今日还得去一趟杂货铺——吴皇后那边，有新消息在等。人影在巷口晃动，他没多看，放下帘子，将该带的东西一一系好，推门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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