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图纸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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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钧没有当场答应她，但第二天一早，沈蕴微推开房门时，发现门槛下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上面用工笔细描画着一座院落的结构图——正是通济货栈的内部布局。</p>
图纸画得极为详尽：正门、后门、前厅、库房、厢房、茅厕，乃至院中那口井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库房分为内外两间，内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出入口，图纸上用细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疑似地窖入口。”</p>
图纸没有署名，但沈蕴微认得这笔迹——虽然刻意写得比平日工整，但那种干脆利落的收笔方式，与昨日在档房遇到的那个绯衣青年如出一辙。</p>
她将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纸张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p>
吃过早饭，沈蕴微去找了一趟顾长钧。他在签押房里处理公文，见她来了，头也不抬，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嘴上却问了一句：“图纸收到了？”</p>
“收到了，画得很好。”沈蕴微在他对面坐下，“多谢。”</p>
“别谢我，不是我画的。”顾长钧终于抬起头，冲她挤了挤眼睛，“是我昨晚去找那位画师朋友喝酒，喝到半夜，他醉醺醺的时候‘顺便’画的。今天早上他醒了，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p>
沈蕴微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明明是刻意帮忙，却偏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p>
她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今天晚上想再去一趟码头。”</p>
顾长钧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了她几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昨晚你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回来。今晚再去，未必还有那么好的运气。”</p>
“我知道。”沈蕴微平静地说，“但昨晚我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受了惊，很可能会加速转移那批货。如果等到王爷回来再动手，恐怕货已经空了。”</p>
顾长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说得对。通济货栈的人不是傻子，昨晚外面有人窥探的消息，必然会传到那位“东家”耳朵里。以对方的谨慎程度，大概率会连夜安排转移。</p>
“你想怎么做？”他问。</p>
沈蕴微将那张记在脑海中的图纸调取出来，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货栈的库房分内外两间，内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进出。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内间的地窖里。但内间唯一的出入口在前厅的柜台后面，那里昼夜有人值守，硬闯不可能。”</p>
她抹掉桌上的水渍，继续道：“所以我打算从屋顶进去。”</p>
顾长钧挑了挑眉：“屋顶？”</p>
“图纸上标注了库房屋顶的结构——檩条间距较大，瓦片是普通的青瓦，撬开几片就能钻进去。从屋顶进入内间的天花板上方，可以直接垂降到内间内部，绕过前厅的守卫。”沈蕴微说得不紧不慢，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p>
顾长钧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女人。”</p>
“你见过的女人太少而已。”沈蕴微随口回了一句。</p>
顾长钧被她噎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丢给她：“拿着这个。万一被巡逻的禁军盘问，就说你是大理寺新招募的女仵作，奉命外出验尸。”</p>
沈蕴微接过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一个“顾”字。她收好令牌，站起身：“谢了。”</p>
“等等。”顾长钧也叫住了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竹筒，约莫两根手指粗细，表面漆成了黑色，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旋钮。“这是我早年从一个江湖艺人手里得来的——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磷粉，拧开盖子甩出去，能在空中炸开一团绿色的荧光，持续大约三息。万一遇到危险，用它示警，我看到信号会立刻带人过去。”</p>
沈蕴微接过竹筒，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出了签押房。</p>
顾长钧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他索性搁下笔，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被阳光照得翠绿的槐树，低声自语了一句：</p>
“王爷，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人物回来啊……”</p>
....................................................................................................................................................................................</p>
夜幕再次降临。</p>
这一次，沈蕴微准备得更加充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匕首和那只磷火箭筒，脚上穿了一双软底布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响。她还带了一捆细细的麻绳和一截铁丝——前者用来垂降，后者用来撬瓦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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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骑马，而是步行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沿着运河边的阴影地带，悄然接近了漕运码头。</p>
亥时三刻，码头彻底安静下来。白日的喧嚣褪尽，只剩水波轻轻拍打着岸壁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p>
通济货栈的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沈蕴微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货栈北侧的巷道中。这里与隔壁店铺之间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她侧身挤了进去，贴着墙壁挪到了货栈库房的北墙下。</p>
她仰头望去——库房的屋顶是典型的硬山顶，青瓦覆盖，屋脊高出周围的围墙一大截。墙根下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她踩着木箱攀上墙头，然后借助墙体凸起的砖缝，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屋顶。</p>
屋顶的坡度不算陡，瓦片铺得还算整齐。她趴在屋脊上，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位，找到了图纸上标注的那片区域——库房内间的正上方。</p>
她掏出铁丝，小心翼翼地将几片青瓦撬开，露出下面的望板和檩条。望板是松木的，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缝。她用匕首沿着裂缝撬了几下，将一块望板卸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p>
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从洞口涌上来。沈蕴微等了几息，确认下方没有动静，才将麻绳固定在屋脊上，然后抓着绳子，缓缓从洞口垂降下去。</p>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迅速蹲下身，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p>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库房的内间。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两丈见方，四周堆满了码放整齐的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桐油和麻绳混杂的气味。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散发出昏黄的光芒。</p>
没有人。</p>
沈蕴微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屋内仔细搜索。她检查了那些麻袋——里面装的是大米和面粉，看起来很正常。木箱里大多是瓶瓶罐罐的桐油，用稻草填充固定，也确实像是正经货物的样子。</p>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藏着什么。</p>
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的青砖。一块一块敲过去，当她敲到靠近墙角的一块砖时，声音与其他砖块明显不同——下面是空的。</p>
沈蕴微心中一凛，用匕首沿着砖缝撬动了几下，将那块青砖起了出来。砖块下面露出一个铁质的拉环。</p>
地窖入口。</p>
她拉住铁环，轻轻向上提——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木板被掀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架木梯通向下方。</p>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地窖中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p>
沈蕴微的心跳骤然加速。</p>
她没有犹豫太久，将油灯从桌上取过来，一手端灯，一手扶着木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p>
木梯大约有十来级，踩上去吱呀作响。下到最后一级时，她举起油灯照亮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p>
地窖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但里面堆放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p>
角落里堆着几口上了锁的铁皮箱子，箱盖上刻着奇怪的符文，与她之前在第一个单元案中看到的那块令牌上的图腾如出一辙。地上散落着一些黄色的符纸和朱砂粉末，墙角甚至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p>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地窖中央那张矮桌上放着的东西——</p>
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匣盖半开，里面露出一截干枯的、像是人类小指的东西，指根处系着一根红绳。</p>
沈蕴微的瞳孔猛地一缩。</p>
她认得这是什么。</p>
这是厌胜之术中常用的“替身指”——取活人的一小截指骨，施以诅咒术后，埋在目标住宅附近，可使目标霉运连连、重病缠身，甚至暴毙而亡。而系在上面的红绳，代表着施术者与目标之间的因果链接。</p>
这只木匣的主人，想害的人绝非普通百姓。</p>
她伸出手，想将木匣拿起来仔细查看——</p>
“别动。”</p>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p>
沈蕴微的身体僵住了。</p>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地窖的入口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弩，弩箭的箭头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p>
正是昨晚那个持刀出门查看的中年男人。</p>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声音嘶哑而阴沉：“我就知道，昨晚外面那条小鱼，今天一定会忍不住再来的。”</p>
沈蕴微的心脏沉到了谷底。</p>
但她没有慌。她握着油灯的手依然很稳，目光平静地与那个男人对视，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p>
“你老板呢？让他出来见我。”</p>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她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能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东家？”</p>
沈蕴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左臂肘关节往下三寸的位置，是不是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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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p>
沈蕴微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那是陈旧性骨伤留下的后遗症。伤你的武器是一把铁锏，力道很大，直接打断了你的尺骨。给你治伤的郎中手法不错，骨头接得很正，但伤到了筋，所以每逢阴雨天就会酸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左手的握力已经不如从前了，对吧？”</p>
那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p>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弩，但左手的动作确实比右手慢了半拍——这一点他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沈蕴微注意到了。</p>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p>
沈蕴微微微一笑：“我看出来的。我不仅看出了你的旧伤，还看出你最近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你眼眶发青，眼球布满血丝，肝火旺盛，舌苔黄厚。你心里有事，而且是让你非常焦虑的事。”</p>
她往前迈了一步，无视了那支对准她的弩箭，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我猜猜你在焦虑什么——你们东家催货催得紧，但你知道这批货一旦运出去，自己很可能也会被灭口。因为你见过不该见的东西，知道得太多。”</p>
那男人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几分，握着弩的手微微颤抖。</p>
沈蕴微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替你们东家卖命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他的作风——用完的棋子，下场是什么。如果你想活下去，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p>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晃动。</p>
那男人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中交织着惊疑、愤怒、恐惧和动摇。</p>
过了很久，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弩。</p>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哑声问道。</p>
沈蕴微将油灯举高了一些，照亮了自己平静的面容，轻轻吐出四个字：</p>
“来救你命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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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钧没有当场答应她，但第二天一早，沈蕴微推开房门时，发现门槛下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上面用工笔细描画着一座院落的结构图——正是通济货栈的内部布局。</p>
图纸画得极为详尽：正门、后门、前厅、库房、厢房、茅厕，乃至院中那口井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库房分为内外两间，内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出入口，图纸上用细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疑似地窖入口。”</p>
图纸没有署名，但沈蕴微认得这笔迹——虽然刻意写得比平日工整，但那种干脆利落的收笔方式，与昨日在档房遇到的那个绯衣青年如出一辙。</p>
她将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纸张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p>
吃过早饭，沈蕴微去找了一趟顾长钧。他在签押房里处理公文，见她来了，头也不抬，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嘴上却问了一句：“图纸收到了？”</p>
“收到了，画得很好。”沈蕴微在他对面坐下，“多谢。”</p>
“别谢我，不是我画的。”顾长钧终于抬起头，冲她挤了挤眼睛，“是我昨晚去找那位画师朋友喝酒，喝到半夜，他醉醺醺的时候‘顺便’画的。今天早上他醒了，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p>
沈蕴微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做事滴水不漏，明明是刻意帮忙，却偏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p>
她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今天晚上想再去一趟码头。”</p>
顾长钧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了她几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昨晚你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回来。今晚再去，未必还有那么好的运气。”</p>
“我知道。”沈蕴微平静地说，“但昨晚我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受了惊，很可能会加速转移那批货。如果等到王爷回来再动手，恐怕货已经空了。”</p>
顾长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说得对。通济货栈的人不是傻子，昨晚外面有人窥探的消息，必然会传到那位“东家”耳朵里。以对方的谨慎程度，大概率会连夜安排转移。</p>
“你想怎么做？”他问。</p>
沈蕴微将那张记在脑海中的图纸调取出来，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货栈的库房分内外两间，内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进出。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内间的地窖里。但内间唯一的出入口在前厅的柜台后面，那里昼夜有人值守，硬闯不可能。”</p>
她抹掉桌上的水渍，继续道：“所以我打算从屋顶进去。”</p>
顾长钧挑了挑眉：“屋顶？”</p>
“图纸上标注了库房屋顶的结构——檩条间距较大，瓦片是普通的青瓦，撬开几片就能钻进去。从屋顶进入内间的天花板上方，可以直接垂降到内间内部，绕过前厅的守卫。”沈蕴微说得不紧不慢，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p>
顾长钧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女人。”</p>
“你见过的女人太少而已。”沈蕴微随口回了一句。</p>
顾长钧被她噎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丢给她：“拿着这个。万一被巡逻的禁军盘问，就说你是大理寺新招募的女仵作，奉命外出验尸。”</p>
沈蕴微接过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一个“顾”字。她收好令牌，站起身：“谢了。”</p>
“等等。”顾长钧也叫住了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竹筒，约莫两根手指粗细，表面漆成了黑色，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旋钮。“这是我早年从一个江湖艺人手里得来的——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磷粉，拧开盖子甩出去，能在空中炸开一团绿色的荧光，持续大约三息。万一遇到危险，用它示警，我看到信号会立刻带人过去。”</p>
沈蕴微接过竹筒，郑重地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出了签押房。</p>
顾长钧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他索性搁下笔，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被阳光照得翠绿的槐树，低声自语了一句：</p>
“王爷，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人物回来啊……”</p>
....................................................................................................................................................................................</p>
夜幕再次降临。</p>
这一次，沈蕴微准备得更加充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匕首和那只磷火箭筒，脚上穿了一双软底布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响。她还带了一捆细细的麻绳和一截铁丝——前者用来垂降，后者用来撬瓦片。</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她没有骑马，而是步行穿过了大半个京城，沿着运河边的阴影地带，悄然接近了漕运码头。</p>
亥时三刻，码头彻底安静下来。白日的喧嚣褪尽，只剩水波轻轻拍打着岸壁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p>
通济货栈的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沈蕴微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货栈北侧的巷道中。这里与隔壁店铺之间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她侧身挤了进去，贴着墙壁挪到了货栈库房的北墙下。</p>
她仰头望去——库房的屋顶是典型的硬山顶，青瓦覆盖，屋脊高出周围的围墙一大截。墙根下堆着几只破旧的木箱，她踩着木箱攀上墙头，然后借助墙体凸起的砖缝，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屋顶。</p>
屋顶的坡度不算陡，瓦片铺得还算整齐。她趴在屋脊上，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位，找到了图纸上标注的那片区域——库房内间的正上方。</p>
她掏出铁丝，小心翼翼地将几片青瓦撬开，露出下面的望板和檩条。望板是松木的，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缝。她用匕首沿着裂缝撬了几下，将一块望板卸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p>
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从洞口涌上来。沈蕴微等了几息，确认下方没有动静，才将麻绳固定在屋脊上，然后抓着绳子，缓缓从洞口垂降下去。</p>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迅速蹲下身，屏住呼吸，警惕地环顾四周。</p>
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库房的内间。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两丈见方，四周堆满了码放整齐的麻袋和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桐油和麻绳混杂的气味。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散发出昏黄的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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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屋内仔细搜索。她检查了那些麻袋——里面装的是大米和面粉，看起来很正常。木箱里大多是瓶瓶罐罐的桐油，用稻草填充固定，也确实像是正经货物的样子。</p>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藏着什么。</p>
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的青砖。一块一块敲过去，当她敲到靠近墙角的一块砖时，声音与其他砖块明显不同——下面是空的。</p>
沈蕴微心中一凛，用匕首沿着砖缝撬动了几下，将那块青砖起了出来。砖块下面露出一个铁质的拉环。</p>
地窖入口。</p>
她拉住铁环，轻轻向上提——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木板被掀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架木梯通向下方。</p>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地窖中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p>
沈蕴微的心跳骤然加速。</p>
她没有犹豫太久，将油灯从桌上取过来，一手端灯，一手扶着木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p>
木梯大约有十来级，踩上去吱呀作响。下到最后一级时，她举起油灯照亮四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p>
地窖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但里面堆放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p>
角落里堆着几口上了锁的铁皮箱子，箱盖上刻着奇怪的符文，与她之前在第一个单元案中看到的那块令牌上的图腾如出一辙。地上散落着一些黄色的符纸和朱砂粉末，墙角甚至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p>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地窖中央那张矮桌上放着的东西——</p>
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匣盖半开，里面露出一截干枯的、像是人类小指的东西，指根处系着一根红绳。</p>
沈蕴微的瞳孔猛地一缩。</p>
她认得这是什么。</p>
这是厌胜之术中常用的“替身指”——取活人的一小截指骨，施以诅咒术后，埋在目标住宅附近，可使目标霉运连连、重病缠身，甚至暴毙而亡。而系在上面的红绳，代表着施术者与目标之间的因果链接。</p>
这只木匣的主人，想害的人绝非普通百姓。</p>
她伸出手，想将木匣拿起来仔细查看——</p>
“别动。”</p>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p>
沈蕴微的身体僵住了。</p>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地窖的入口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弩，弩箭的箭头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p>
正是昨晚那个持刀出门查看的中年男人。</p>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声音嘶哑而阴沉：“我就知道，昨晚外面那条小鱼，今天一定会忍不住再来的。”</p>
沈蕴微的心脏沉到了谷底。</p>
但她没有慌。她握着油灯的手依然很稳，目光平静地与那个男人对视，甚至在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p>
“你老板呢？让他出来见我。”</p>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她在这样的处境下还能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东家？”</p>
沈蕴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左臂肘关节往下三寸的位置，是不是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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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那是陈旧性骨伤留下的后遗症。伤你的武器是一把铁锏，力道很大，直接打断了你的尺骨。给你治伤的郎中手法不错，骨头接得很正，但伤到了筋，所以每逢阴雨天就会酸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左手的握力已经不如从前了，对吧？”</p>
那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p>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弩，但左手的动作确实比右手慢了半拍——这一点他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沈蕴微注意到了。</p>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p>
沈蕴微微微一笑：“我看出来的。我不仅看出了你的旧伤，还看出你最近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你眼眶发青，眼球布满血丝，肝火旺盛，舌苔黄厚。你心里有事，而且是让你非常焦虑的事。”</p>
她往前迈了一步，无视了那支对准她的弩箭，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我猜猜你在焦虑什么——你们东家催货催得紧，但你知道这批货一旦运出去，自己很可能也会被灭口。因为你见过不该见的东西，知道得太多。”</p>
那男人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几分，握着弩的手微微颤抖。</p>
沈蕴微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替你们东家卖命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他的作风——用完的棋子，下场是什么。如果你想活下去，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p>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而晃动。</p>
那男人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中交织着惊疑、愤怒、恐惧和动摇。</p>
过了很久，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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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救你命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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