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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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钧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等在附近一样。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葱油饼，显然是从早饭桌上直接被拽过来的。</p>
“怎么了？王爷来信了？”他看到沈蕴微凝重的神色，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p>
沈蕴微将萧衍的信递给他。顾长钧几口咽下嘴里的饼，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p>
“今夜子时……”他放下信纸，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晴朗的天色，眉头紧锁，“现在是辰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将近七个时辰。时间倒是够，但问题是——我们能调动多少人？”</p>
沈蕴微走到他身旁，同样望着窗外：“大理寺现有多少可用的捕快和差役？”</p>
顾长钧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满编是八十余人，但有一半被派到城郊追查另一桩案子去了，目前在衙内的不到四十人。而且这些人里头，真正能打的也就二十来个，剩下的都是文书和勤杂。”</p>
“够了。”沈蕴微说，“人不在多，在于精。而且这次行动的重点不是围剿，是拦截货物。只要能把那批兵器截下来，人跑了可以以后再抓。”</p>
顾长钧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好像对这种场面很熟悉？”</p>
沈蕴微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顾少卿，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套男装？”</p>
顾长钧挑了挑眉，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一刻钟后送到你房里。”</p>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整个大理寺表面上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暗地里已经开始悄然运转。顾长钧以“例行巡检”的名义，将二十名身手最好的捕快分批派往漕运码头周边埋伏，又安排了四名弓弩手占据码头附近的两座阁楼屋顶，占据了制高点。</p>
沈蕴微换上了一身灰蓝色的男装，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理寺见习捕快。她站在顾长钧的签押房里，面前摊开着那张她已经烂熟于心的码头地图，用炭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关键位置。</p>
“货栈正门和后门各安排四个人，不求进攻，只求堵住出口，不让货物运出去。”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库房内间的地窖入口在柜台后面，那里至少需要两个人守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毁掉证据。”</p>
顾长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女人的指挥调度能力，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的新手。</p>
“你呢？”他问，“你负责哪个位置？”</p>
沈蕴微放下炭笔，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负责那个‘鬼手先生’。”</p>
顾长钧的眉头皱了起来：“王爷在信里特意嘱咐了，那个人极其危险，不要跟他近身搏斗。”</p>
“我不会跟他近身搏斗的。”沈蕴微说，“我会让他自己停下来。”</p>
顾长钧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位沈姑娘的行事风格——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p>
“行。”他叹了口气，“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发信号，不要逞强。”</p>
沈蕴微点了点头：“成交。”</p>
酉时正，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一幅泼了重彩的画卷。码头上，结束了一天劳作的船工们三三两两地收工上岸，各家货栈也开始陆续关门上板。</p>
通济货栈的大门比往常早关了半个时辰。</p>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潜伏在附近的沈蕴微的眼睛。她蹲在一座粮仓顶部的阴影中，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通济货栈的全貌。她看到货栈的大门关闭后，里面隐约有灯光在移动，人数似乎比平时要多。</p>
他们在做准备。</p>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弯月爬上夜空，洒下淡淡的清辉。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虫鸣。</p>
戌时末，沈蕴微看到通济货栈的后门被打开了。几个人影鱼贯而出，开始从库房往停在后方巷道中的一辆蒙布马车上搬运东西。由于距离较远，她看不清搬运的是什么，但从那些人搬东西时吃力的姿态来看，重量不轻。</p>
是那批兵器。</p>
他们提前动手了。</p>
沈蕴微心中一紧，但没有立即行动。她举起右手，朝着远处一座阁楼的屋顶做了一个约定的手势——那是潜伏在大理寺弓弩手的位置。对方也回了一个手势，表示已经看到了。</p>
她没有急于下令收网，而是继续观察。她在等——等那个最重要的人物出现。</p>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车缓缓驶入码头，停在了距离通济货栈后门约三十步远的一棵老槐树下。车帘掀开一角，一个身材中等、穿着墨绿色锦袍的人影从车上下来，脸上赫然戴着一副青铜面具。</p>
沈蕴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p>
来了。</p>
那人下车后，没有立即走进货栈，而是站在树下，似乎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他站了大约十几息，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快步走向货栈后门，一闪身消失在门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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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深吸一口气，从粮仓顶上滑下来，落地无声。她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借着建筑物和杂物的掩护，快速接近了通济货栈。</p>
她绕到货栈北侧的那条窄巷中，这里是她上次爬屋顶时走过的路线。但这一次她没有上屋顶，而是蹲在墙角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镜，调整角度，利用铜镜的反光观察货栈后院的动静。</p>
铜镜中映出院内的情况：那名青铜面具人正在低声指挥几个手下加快装车速度，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黑夜中潜伏的野狼。</p>
鬼手先生。</p>
沈蕴微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老者。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东家更危险。</p>
她收起铜镜，从腰间摸出顾长钧给她的那枚磷火箭筒，拧开顶端的旋钮，做好了随时发射的准备。</p>
但她没有立即发出信号。</p>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那批货物全部装车完毕、即将启运的那一刻。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所有人才会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的效果最好。</p>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p>
货栈后院内，最后一只木箱被搬上了马车。一个手下走到青铜面具人身前，低声禀报了一句什么。青铜面具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准备出发。</p>
就是现在。</p>
沈蕴微举起磷火箭筒，对准夜空，用力甩了出去——</p>
一道绿色的荧光划破夜空，在码头正上方炸开，如同一朵妖异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际。</p>
信号发出的同一瞬间，沈蕴微从窄巷中一跃而出，拔出腰间的短刀，厉声喝道：“大理寺办案！所有人不许动！”</p>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弓弦拉紧的声音——二十名大理寺捕快从各自的埋伏点冲出，将通济货栈的后院团团包围。四名弓弩手在屋顶上张弓搭箭，箭头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瞄准了院内的每一个人。</p>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几个手下下意识地想拔刀反抗，但看到屋顶上那四支对准他们的弩箭，又僵住了动作。</p>
青铜面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那张冰冷的面具，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身体语言显示出他并没有慌乱。</p>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从窄巷中走出来的沈蕴微。</p>
月光下，一男一女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遥遥对峙。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p>
半晌，青铜面具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有些沉闷和失真，但依然能听出一种从容不迫的低沉：</p>
“你就是那个在乱葬岗上算卦的女人？”</p>
沈蕴微握紧手中的短刀，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他：“你就是那个在摄政王身上下蛊的人？”</p>
青铜面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地、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一声。</p>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p>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灰袍老者——鬼手先生——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如同野狼般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沈蕴微。</p>
风雨已至，大战一触即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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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钧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等在附近一样。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葱油饼，显然是从早饭桌上直接被拽过来的。</p>
“怎么了？王爷来信了？”他看到沈蕴微凝重的神色，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p>
沈蕴微将萧衍的信递给他。顾长钧几口咽下嘴里的饼，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p>
“今夜子时……”他放下信纸，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晴朗的天色，眉头紧锁，“现在是辰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将近七个时辰。时间倒是够，但问题是——我们能调动多少人？”</p>
沈蕴微走到他身旁，同样望着窗外：“大理寺现有多少可用的捕快和差役？”</p>
顾长钧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满编是八十余人，但有一半被派到城郊追查另一桩案子去了，目前在衙内的不到四十人。而且这些人里头，真正能打的也就二十来个，剩下的都是文书和勤杂。”</p>
“够了。”沈蕴微说，“人不在多，在于精。而且这次行动的重点不是围剿，是拦截货物。只要能把那批兵器截下来，人跑了可以以后再抓。”</p>
顾长钧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好像对这种场面很熟悉？”</p>
沈蕴微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顾少卿，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套男装？”</p>
顾长钧挑了挑眉，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一刻钟后送到你房里。”</p>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整个大理寺表面上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暗地里已经开始悄然运转。顾长钧以“例行巡检”的名义，将二十名身手最好的捕快分批派往漕运码头周边埋伏，又安排了四名弓弩手占据码头附近的两座阁楼屋顶，占据了制高点。</p>
沈蕴微换上了一身灰蓝色的男装，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理寺见习捕快。她站在顾长钧的签押房里，面前摊开着那张她已经烂熟于心的码头地图，用炭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关键位置。</p>
“货栈正门和后门各安排四个人，不求进攻，只求堵住出口，不让货物运出去。”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库房内间的地窖入口在柜台后面，那里至少需要两个人守着，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毁掉证据。”</p>
顾长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女人的指挥调度能力，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的新手。</p>
“你呢？”他问，“你负责哪个位置？”</p>
沈蕴微放下炭笔，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负责那个‘鬼手先生’。”</p>
顾长钧的眉头皱了起来：“王爷在信里特意嘱咐了，那个人极其危险，不要跟他近身搏斗。”</p>
“我不会跟他近身搏斗的。”沈蕴微说，“我会让他自己停下来。”</p>
顾长钧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位沈姑娘的行事风格——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p>
“行。”他叹了口气，“但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发信号，不要逞强。”</p>
沈蕴微点了点头：“成交。”</p>
酉时正，夕阳西沉，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像是一幅泼了重彩的画卷。码头上，结束了一天劳作的船工们三三两两地收工上岸，各家货栈也开始陆续关门上板。</p>
通济货栈的大门比往常早关了半个时辰。</p>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潜伏在附近的沈蕴微的眼睛。她蹲在一座粮仓顶部的阴影中，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通济货栈的全貌。她看到货栈的大门关闭后，里面隐约有灯光在移动，人数似乎比平时要多。</p>
他们在做准备。</p>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弯月爬上夜空，洒下淡淡的清辉。码头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虫鸣。</p>
戌时末，沈蕴微看到通济货栈的后门被打开了。几个人影鱼贯而出，开始从库房往停在后方巷道中的一辆蒙布马车上搬运东西。由于距离较远，她看不清搬运的是什么，但从那些人搬东西时吃力的姿态来看，重量不轻。</p>
是那批兵器。</p>
他们提前动手了。</p>
沈蕴微心中一紧，但没有立即行动。她举起右手，朝着远处一座阁楼的屋顶做了一个约定的手势——那是潜伏在大理寺弓弩手的位置。对方也回了一个手势，表示已经看到了。</p>
她没有急于下令收网，而是继续观察。她在等——等那个最重要的人物出现。</p>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车缓缓驶入码头，停在了距离通济货栈后门约三十步远的一棵老槐树下。车帘掀开一角，一个身材中等、穿着墨绿色锦袍的人影从车上下来，脸上赫然戴着一副青铜面具。</p>
沈蕴微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p>
来了。</p>
那人下车后，没有立即走进货栈，而是站在树下，似乎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他站了大约十几息，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快步走向货栈后门，一闪身消失在门内。</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蕴微深吸一口气，从粮仓顶上滑下来，落地无声。她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借着建筑物和杂物的掩护，快速接近了通济货栈。</p>
她绕到货栈北侧的那条窄巷中，这里是她上次爬屋顶时走过的路线。但这一次她没有上屋顶，而是蹲在墙角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镜，调整角度，利用铜镜的反光观察货栈后院的动静。</p>
铜镜中映出院内的情况：那名青铜面具人正在低声指挥几个手下加快装车速度，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黑夜中潜伏的野狼。</p>
鬼手先生。</p>
沈蕴微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老者。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比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东家更危险。</p>
她收起铜镜，从腰间摸出顾长钧给她的那枚磷火箭筒，拧开顶端的旋钮，做好了随时发射的准备。</p>
但她没有立即发出信号。</p>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那批货物全部装车完毕、即将启运的那一刻。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所有人才会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的效果最好。</p>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p>
货栈后院内，最后一只木箱被搬上了马车。一个手下走到青铜面具人身前，低声禀报了一句什么。青铜面具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准备出发。</p>
就是现在。</p>
沈蕴微举起磷火箭筒，对准夜空，用力甩了出去——</p>
一道绿色的荧光划破夜空，在码头正上方炸开，如同一朵妖异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际。</p>
信号发出的同一瞬间，沈蕴微从窄巷中一跃而出，拔出腰间的短刀，厉声喝道：“大理寺办案！所有人不许动！”</p>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弓弦拉紧的声音——二十名大理寺捕快从各自的埋伏点冲出，将通济货栈的后院团团包围。四名弓弩手在屋顶上张弓搭箭，箭头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瞄准了院内的每一个人。</p>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几个手下下意识地想拔刀反抗，但看到屋顶上那四支对准他们的弩箭，又僵住了动作。</p>
青铜面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那张冰冷的面具，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身体语言显示出他并没有慌乱。</p>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从窄巷中走出来的沈蕴微。</p>
月光下，一男一女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遥遥对峙。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p>
半晌，青铜面具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有些沉闷和失真，但依然能听出一种从容不迫的低沉：</p>
“你就是那个在乱葬岗上算卦的女人？”</p>
沈蕴微握紧手中的短刀，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他：“你就是那个在摄政王身上下蛊的人？”</p>
青铜面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轻轻地、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一声。</p>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p>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灰袍老者——鬼手先生——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如同野狼般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沈蕴微。</p>
风雨已至，大战一触即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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