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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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没有在保定多作停留。拿到木盒的当天下午，她便结了房钱，牵上马，沿着来路返回京城。回程的路上她没有再跟商队同行，而是一个人策马疾行，将原本三日的路程压缩到了两日。第三日午后，京城南门熟悉的轮廓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p>
她直接回了摄政王府，甚至来不及先回自己的房间放下行囊，便直奔萧衍的书房。萧衍正在与两位幕僚议事，看到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便摆手示意幕僚先退下。等门关上后，沈蕴微从怀中取出那只黑漆木盒，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p>
“我在刘家老宅的地下找到了这个。”</p>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直接打开了木盒。他先拿起那枚刻着“刘”字的玉佩，对着光端详了片刻，然后放下玉佩，展开了那卷发黄的信纸。他一字一句地看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沈蕴微注意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p>
他将信纸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这封信，能证明刘振海在入宫之前就已经与河工银案有了牵连。”</p>
“不止如此。”沈蕴微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信中说‘经手人中有一个姓刘的年轻人’，但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刘振海。这说明写信人当时也并不确定那个姓刘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只是听到了风声，所以写信来提醒刘家小心。而刘家的人没有销毁这封信，而是把它埋在了地下——这说明他们心中有鬼。”</p>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这枚玉佩刻着刘字，是刘家的祖传信物。刘振海入宫之后，这枚玉佩按理说应该由他的兄弟或子侄继承，但它却出现在老宅的地下，与这封信放在一起。这说明，刘家在收到这封信后，确实做了应对——他们将信物和信件一同藏匿，以备不时之需。”</p>
“也就是说，刘家知道刘振海与河工银案有关。”沈蕴微接上了他的话，“他们知道那笔银两有问题，也知道刘振海牵扯其中，但他们选择了沉默，甚至可能帮他掩盖了痕迹。”</p>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刘公公在河工银案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他们之前以为的要深。他不仅仅是经手人之一，他甚至有可能参与了那笔银两的转移和隐匿。而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他在沈家灭门案中的位置，也需要重新评估。</p>
沈蕴微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沈家灭门案的幕后黑手是太后和赵秉钧。但如果刘公公也参与了其中，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一个太监，就算贪墨了银两，又能得到什么好处？”</p>
“也许不是为了好处。”萧衍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低沉而平稳，“也许是为了自保。”</p>
沈蕴微转过头，看向他。</p>
“刘振海入宫时才十五岁，出身寒微，在宫中毫无根基。”萧衍缓缓说道，“他要想往上爬，就必须找一个靠山。而当时宫中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后。如果他能为太后做一些她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情——比如在河工银案中帮她处理掉一些碍事的人或证据——那么他就能获得太后的信任和庇护。而沈家的案子，也许就是他向太后表忠心的投名状。”</p>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沈蕴微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她一直以为，沈家灭门案是太后为了铲除异己而下达的命令，赵秉钧是执行者，刘公公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如果萧衍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刘公公就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关键的推动者。</p>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如果刘公公真的是参与者，那他手中有没有可能还掌握着其他证据？比如太后或者赵秉钧给他的密令、书信之类的凭证？”</p>
“有可能。”萧衍说，“但这些东西，他绝不会放在我们可以轻易找到的地方。他在宫中生活了三十多年，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隐藏秘密。”</p>
沈蕴微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双手，指甲缝中还残留着保定老宅中挖土时沾上的泥土痕迹。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开一颗巨大的洋葱——每剥开一层，都会流出更多的泪水，但离核心却似乎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p>
接下来的几天，沈蕴微一边继续盯着城南书院的改造工程，一边暗中留意着刘公公的动向。她没有直接去找刘公公对质——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才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将他牢牢钉死在真相的柱子上。</p>
七月二十三日，城南书院终于完成了全部的改造工程。沈蕴微去验收时，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焕然一新的正堂和厢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正堂被她改造成了一间宽敞的讲堂，摆上了十几张书案和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她亲手绘制的星象图；东厢房是藏书室，虽然目前藏书不多，但书架已经打好，等着日后慢慢填充；西厢房是她的起居室兼书房，临窗摆着一张书案，窗外正对着那棵梧桐树，光线极好。后院的三间小屋中，两间被改造成了学生的宿舍，一间被辟为药房，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她在淮南采集和炮制的各种药材。</p>
她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足够她开始自己的教学事业了。她正想着该挑个什么吉日正式开院，门房便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是顾长钧那龙飞凤舞的大字，拆开一看，内容简短而直接：</p>
“听闻你的书院已修缮完毕，可喜可贺。明日傍晚，醉仙楼，我做东，为你庆贺。务必赏光。——顾长钧。”</p>
沈蕴微看着那封信，忍不住笑了一下。顾长钧这个人，做事永远风风火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拖泥带水。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锁好书院的大门，沿着梧桐巷向外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跳跃闪烁，像是一群金色的精灵在为她即将开启的新篇章欢欣起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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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没有在保定多作停留。拿到木盒的当天下午，她便结了房钱，牵上马，沿着来路返回京城。回程的路上她没有再跟商队同行，而是一个人策马疾行，将原本三日的路程压缩到了两日。第三日午后，京城南门熟悉的轮廓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p>
她直接回了摄政王府，甚至来不及先回自己的房间放下行囊，便直奔萧衍的书房。萧衍正在与两位幕僚议事，看到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便摆手示意幕僚先退下。等门关上后，沈蕴微从怀中取出那只黑漆木盒，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p>
“我在刘家老宅的地下找到了这个。”</p>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直接打开了木盒。他先拿起那枚刻着“刘”字的玉佩，对着光端详了片刻，然后放下玉佩，展开了那卷发黄的信纸。他一字一句地看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沈蕴微注意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p>
他将信纸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这封信，能证明刘振海在入宫之前就已经与河工银案有了牵连。”</p>
“不止如此。”沈蕴微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信中说‘经手人中有一个姓刘的年轻人’，但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刘振海。这说明写信人当时也并不确定那个姓刘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只是听到了风声，所以写信来提醒刘家小心。而刘家的人没有销毁这封信，而是把它埋在了地下——这说明他们心中有鬼。”</p>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这枚玉佩刻着刘字，是刘家的祖传信物。刘振海入宫之后，这枚玉佩按理说应该由他的兄弟或子侄继承，但它却出现在老宅的地下，与这封信放在一起。这说明，刘家在收到这封信后，确实做了应对——他们将信物和信件一同藏匿，以备不时之需。”</p>
“也就是说，刘家知道刘振海与河工银案有关。”沈蕴微接上了他的话，“他们知道那笔银两有问题，也知道刘振海牵扯其中，但他们选择了沉默，甚至可能帮他掩盖了痕迹。”</p>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刘公公在河工银案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他们之前以为的要深。他不仅仅是经手人之一，他甚至有可能参与了那笔银两的转移和隐匿。而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他在沈家灭门案中的位置，也需要重新评估。</p>
沈蕴微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以为，沈家灭门案的幕后黑手是太后和赵秉钧。但如果刘公公也参与了其中，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一个太监，就算贪墨了银两，又能得到什么好处？”</p>
“也许不是为了好处。”萧衍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低沉而平稳，“也许是为了自保。”</p>
沈蕴微转过头，看向他。</p>
“刘振海入宫时才十五岁，出身寒微，在宫中毫无根基。”萧衍缓缓说道，“他要想往上爬，就必须找一个靠山。而当时宫中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后。如果他能为太后做一些她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情——比如在河工银案中帮她处理掉一些碍事的人或证据——那么他就能获得太后的信任和庇护。而沈家的案子，也许就是他向太后表忠心的投名状。”</p>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沈蕴微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她一直以为，沈家灭门案是太后为了铲除异己而下达的命令，赵秉钧是执行者，刘公公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如果萧衍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刘公公就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关键的推动者。</p>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如果刘公公真的是参与者，那他手中有没有可能还掌握着其他证据？比如太后或者赵秉钧给他的密令、书信之类的凭证？”</p>
“有可能。”萧衍说，“但这些东西，他绝不会放在我们可以轻易找到的地方。他在宫中生活了三十多年，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隐藏秘密。”</p>
沈蕴微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双手，指甲缝中还残留着保定老宅中挖土时沾上的泥土痕迹。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层一层地剥开一颗巨大的洋葱——每剥开一层，都会流出更多的泪水，但离核心却似乎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p>
接下来的几天，沈蕴微一边继续盯着城南书院的改造工程，一边暗中留意着刘公公的动向。她没有直接去找刘公公对质——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线索，才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将他牢牢钉死在真相的柱子上。</p>
七月二十三日，城南书院终于完成了全部的改造工程。沈蕴微去验收时，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焕然一新的正堂和厢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正堂被她改造成了一间宽敞的讲堂，摆上了十几张书案和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她亲手绘制的星象图；东厢房是藏书室，虽然目前藏书不多，但书架已经打好，等着日后慢慢填充；西厢房是她的起居室兼书房，临窗摆着一张书案，窗外正对着那棵梧桐树，光线极好。后院的三间小屋中，两间被改造成了学生的宿舍，一间被辟为药房，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她在淮南采集和炮制的各种药材。</p>
她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足够她开始自己的教学事业了。她正想着该挑个什么吉日正式开院，门房便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是顾长钧那龙飞凤舞的大字，拆开一看，内容简短而直接：</p>
“听闻你的书院已修缮完毕，可喜可贺。明日傍晚，醉仙楼，我做东，为你庆贺。务必赏光。——顾长钧。”</p>
沈蕴微看着那封信，忍不住笑了一下。顾长钧这个人，做事永远风风火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拖泥带水。她将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锁好书院的大门，沿着梧桐巷向外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跳跃闪烁，像是一群金色的精灵在为她即将开启的新篇章欢欣起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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