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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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到保定，官道平坦宽阔，沿途商旅不绝。沈蕴微混在一支往南贩运布匹的商队中同行了三日，白日赶路，夜间便在沿途的驿站或客栈中歇脚。她刻意保持着低调，不多言不多语，旁人问起只说是去保定投奔远房亲戚，旁人便不再多问了——乱世之中，投亲靠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p>
第三日傍晚，她终于看到了保定府的城墙。</p>
保定府比京城小得多，城墙低矮，城门也窄，但城中烟火气十足。此时正值晚饭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中冒出袅袅炊烟，混合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街道上。沈蕴微牵着马走在主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要了一间二楼靠里的单间。放下行囊后，她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下楼找掌柜闲聊了几句，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本地刘姓人家的旧事。</p>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圆脸福相，说话带着浓重的保定口音，为人倒是热情。他想了想，摇摇头道：“刘姓在保定是大姓，城南城北都有，光俺知道的就有四五户。姑娘你要找的是哪一户？”</p>
“我也不太确定。”沈蕴微露出一个略带茫然的表情，“只听家中长辈说起过，是一位姓刘的老先生，早年曾在京中做事，后来回了老家。算起来，应该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p>
“三四十年前……”掌柜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哦！你这么一说，俺倒是想起来了。城南确实有一户刘家，老宅还在，但人早就搬走了。那户人家据说早年出过一个在宫里做事的，后来发了迹，全家都搬到京城去了，老宅子就空下来了，如今怕是已经荒了。”</p>
沈蕴微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敢问那处老宅在什么地方？”</p>
“就在城南的槐树胡同，到头右拐，第三家就是。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好认得很。”掌柜热心地说，“不过姑娘，那宅子荒了十几年了，怕是进不去人。你要是想找人，不如去县衙问问，那边应该有户籍档案。”</p>
沈蕴微谢过掌柜，又随意聊了几句别的，便上楼回了房间。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将掌柜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城南槐树胡同，门口有两棵老槐树——这与她之前在资料中看到的刘公公老家地址基本吻合。但那处老宅已经空了十几年，也就是说，刘家很早就搬离了保定。如果刘公公的家人早已迁走，那么她这一趟能找到的线索，恐怕比预期的要少得多。</p>
但她没有就此放弃。第二天一早，她吃过早饭，便按照掌柜指的路，去了城南的槐树胡同。</p>
槐树胡同是一条窄长的巷子，路面是夯实的黄土，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民居。此时天色尚早，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大黄狗趴在一家门口打盹，看到她走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沈蕴微走到胡同尽头右转，果然看到了两棵高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交错在一起，将门前的空地遮出了一大片浓密的树荫。树后是一座青砖黑瓦的老宅，大门紧闭，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环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铜绿。</p>
她走上前，试着推了推门——门是从里面闩住的，推不动。她又绕到宅子侧面，发现院墙有一处坍塌了一半，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钻过去的缺口。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便侧身从那个缺口钻了进去。</p>
院中比她想象中更加荒芜。杂草丛生，有的已经长到了齐腰高，地面铺满了落叶和枯枝，踩上去窸窣作响。正屋的门窗都已经朽坏，窗纸破烂不堪，透过破洞可以看到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歪倒的破桌椅和一地的碎瓦片。她在院中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处老宅显然已经被彻底废弃，能带走的东西早就被带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p>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院中，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波动。天机门的修炼法门中，有一种通过感知环境中残留的灵气来判断此地是否发生过重大事件的方法。她屏息凝神，将体内的灵气缓缓释放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扩散开来。</p>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当她将灵气延伸到正屋地下约三尺深的位置时，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不同于自然界中草木山石的灵气，那是一种人为留下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埋藏在了地下，用某种方法隔绝了灵气的自然消散。</p>
她睁开眼睛，快步走进正屋，根据刚才感知到的方位，在屋角的一块松动的地砖前蹲了下来。她用匕首撬开地砖，下面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周围的要深，显然是近期被人翻动过的——不对，不是近期，而是很久以前就被翻动过，但因为回填得不够紧密，泥土的密度与周围不同，才会在灵气的感知下显露出异常。</p>
她用手挖了大约一尺深，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将那东西取了出来——是一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漆面已经大部分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质，但盒子本身的做工颇为精致，边角处镶嵌着细细的铜边，锁扣是一只小巧的铜蝴蝶，翅膀上刻着极细的花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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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打开盒盖——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盒中铺着一层褪了色的红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玉佩和一卷发黄的纸。她先拿起那枚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字：刘。</p>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这枚玉佩，很可能是刘家祖传的信物。她放下玉佩，展开那卷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她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p>
这是一封信，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写信人自称是刘家的一名远房亲戚，在京城某位大人的府中做账房先生。信中提到，他无意中发现了一笔流向异常的银两，与河道工程有关，涉及金额巨大，经手人中有一个姓刘的年轻人——正是刘公公入宫前的名字。他怀疑这笔银两的来源有问题，但又不敢声张，只好偷偷写信通知刘家，让他们小心提防，以免受到牵连。</p>
信的末尾，写信人叮嘱收信人阅后即焚，千万不能让第三人看到。</p>
沈蕴微握着那封信，在空荡荡的破屋中站了很久。这封信的存在，意味着刘公公在入宫之前，就已经与河工银案产生了间接的联系——至少有人注意到了他与那笔异常银两之间的关系。而这封信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埋在刘家老宅的地下，说明收信人——很可能是刘公公的父亲或兄长——没有按照写信人的要求将其焚毁，而是选择将它藏了起来。</p>
为什么？是因为觉得这封信日后可能会成为某种凭据，还是因为写信人后来遭遇了不测，让收信人不敢轻易处理这封信？</p>
她将信和玉佩小心地收好，重新将地砖盖回原位，然后从院墙的缺口钻了出去。走出槐树胡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老槐树，它们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她告别，又像是在提醒她——这封信的出现，只是揭开了冰山的一角。水面之下，还有更多的东西等待着她去发现。</p>
她转身走向客栈的方向，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她需要尽快回到京城，将这封信和玉佩拿给萧衍看。也许，这两样东西，会成为打开下一扇门的钥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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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到保定，官道平坦宽阔，沿途商旅不绝。沈蕴微混在一支往南贩运布匹的商队中同行了三日，白日赶路，夜间便在沿途的驿站或客栈中歇脚。她刻意保持着低调，不多言不多语，旁人问起只说是去保定投奔远房亲戚，旁人便不再多问了——乱世之中，投亲靠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p>
第三日傍晚，她终于看到了保定府的城墙。</p>
保定府比京城小得多，城墙低矮，城门也窄，但城中烟火气十足。此时正值晚饭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中冒出袅袅炊烟，混合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在街道上。沈蕴微牵着马走在主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要了一间二楼靠里的单间。放下行囊后，她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下楼找掌柜闲聊了几句，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本地刘姓人家的旧事。</p>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圆脸福相，说话带着浓重的保定口音，为人倒是热情。他想了想，摇摇头道：“刘姓在保定是大姓，城南城北都有，光俺知道的就有四五户。姑娘你要找的是哪一户？”</p>
“我也不太确定。”沈蕴微露出一个略带茫然的表情，“只听家中长辈说起过，是一位姓刘的老先生，早年曾在京中做事，后来回了老家。算起来，应该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p>
“三四十年前……”掌柜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哦！你这么一说，俺倒是想起来了。城南确实有一户刘家，老宅还在，但人早就搬走了。那户人家据说早年出过一个在宫里做事的，后来发了迹，全家都搬到京城去了，老宅子就空下来了，如今怕是已经荒了。”</p>
沈蕴微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敢问那处老宅在什么地方？”</p>
“就在城南的槐树胡同，到头右拐，第三家就是。门口有两棵老槐树，好认得很。”掌柜热心地说，“不过姑娘，那宅子荒了十几年了，怕是进不去人。你要是想找人，不如去县衙问问，那边应该有户籍档案。”</p>
沈蕴微谢过掌柜，又随意聊了几句别的，便上楼回了房间。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将掌柜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城南槐树胡同，门口有两棵老槐树——这与她之前在资料中看到的刘公公老家地址基本吻合。但那处老宅已经空了十几年，也就是说，刘家很早就搬离了保定。如果刘公公的家人早已迁走，那么她这一趟能找到的线索，恐怕比预期的要少得多。</p>
但她没有就此放弃。第二天一早，她吃过早饭，便按照掌柜指的路，去了城南的槐树胡同。</p>
槐树胡同是一条窄长的巷子，路面是夯实的黄土，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民居。此时天色尚早，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大黄狗趴在一家门口打盹，看到她走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沈蕴微走到胡同尽头右转，果然看到了两棵高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交错在一起，将门前的空地遮出了一大片浓密的树荫。树后是一座青砖黑瓦的老宅，大门紧闭，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环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铜绿。</p>
她走上前，试着推了推门——门是从里面闩住的，推不动。她又绕到宅子侧面，发现院墙有一处坍塌了一半，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钻过去的缺口。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便侧身从那个缺口钻了进去。</p>
院中比她想象中更加荒芜。杂草丛生，有的已经长到了齐腰高，地面铺满了落叶和枯枝，踩上去窸窣作响。正屋的门窗都已经朽坏，窗纸破烂不堪，透过破洞可以看到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歪倒的破桌椅和一地的碎瓦片。她在院中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处老宅显然已经被彻底废弃，能带走的东西早就被带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p>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院中，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波动。天机门的修炼法门中，有一种通过感知环境中残留的灵气来判断此地是否发生过重大事件的方法。她屏息凝神，将体内的灵气缓缓释放出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扩散开来。</p>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当她将灵气延伸到正屋地下约三尺深的位置时，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不同于自然界中草木山石的灵气，那是一种人为留下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埋藏在了地下，用某种方法隔绝了灵气的自然消散。</p>
她睁开眼睛，快步走进正屋，根据刚才感知到的方位，在屋角的一块松动的地砖前蹲了下来。她用匕首撬开地砖，下面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周围的要深，显然是近期被人翻动过的——不对，不是近期，而是很久以前就被翻动过，但因为回填得不够紧密，泥土的密度与周围不同，才会在灵气的感知下显露出异常。</p>
她用手挖了大约一尺深，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将那东西取了出来——是一只巴掌大的黑漆木盒，漆面已经大部分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质，但盒子本身的做工颇为精致，边角处镶嵌着细细的铜边，锁扣是一只小巧的铜蝴蝶，翅膀上刻着极细的花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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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打开盒盖——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盒中铺着一层褪了色的红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玉佩和一卷发黄的纸。她先拿起那枚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字：刘。</p>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拍。这枚玉佩，很可能是刘家祖传的信物。她放下玉佩，展开那卷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她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p>
这是一封信，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写信人自称是刘家的一名远房亲戚，在京城某位大人的府中做账房先生。信中提到，他无意中发现了一笔流向异常的银两，与河道工程有关，涉及金额巨大，经手人中有一个姓刘的年轻人——正是刘公公入宫前的名字。他怀疑这笔银两的来源有问题，但又不敢声张，只好偷偷写信通知刘家，让他们小心提防，以免受到牵连。</p>
信的末尾，写信人叮嘱收信人阅后即焚，千万不能让第三人看到。</p>
沈蕴微握着那封信，在空荡荡的破屋中站了很久。这封信的存在，意味着刘公公在入宫之前，就已经与河工银案产生了间接的联系——至少有人注意到了他与那笔异常银两之间的关系。而这封信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埋在刘家老宅的地下，说明收信人——很可能是刘公公的父亲或兄长——没有按照写信人的要求将其焚毁，而是选择将它藏了起来。</p>
为什么？是因为觉得这封信日后可能会成为某种凭据，还是因为写信人后来遭遇了不测，让收信人不敢轻易处理这封信？</p>
她将信和玉佩小心地收好，重新将地砖盖回原位，然后从院墙的缺口钻了出去。走出槐树胡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老槐树，它们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她告别，又像是在提醒她——这封信的出现，只是揭开了冰山的一角。水面之下，还有更多的东西等待着她去发现。</p>
她转身走向客栈的方向，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她需要尽快回到京城，将这封信和玉佩拿给萧衍看。也许，这两样东西，会成为打开下一扇门的钥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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