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迷雾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萧衍听完沈蕴微的讲述，接过那本泛黄的账册，翻到刘振海的名字那一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账册，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梳理思路。</p>
“刘振海这个名字，本王确实在调查资料中见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资料显示，他入宫前是河北保定人氏，家中世代务农，与河道衙门并无交集。他是在十五岁那年净身入宫的，从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按理说，他不应该与河工银案有任何关联。”</p>
“但如果这笔记录是真的呢？”沈蕴微问，“如果刘振海在入宫之前，就已经与赵秉钧有过往来呢？”</p>
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怀疑刘公公的身份有问题？”</p>
“不是怀疑，是想确认。”沈蕴微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沈家灭门案的背后，牵扯到的人远比我们之前看到的要多。赵秉钧是明面上的刀，太后是握刀的手，但在这只手之上，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在操纵着这一切？刘公公在太后倒台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他真的是出于忠心吗？还是说，他有自己的目的？”</p>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取下了一只上了锁的铁匣。他用钥匙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了一卷薄薄的文书，递给沈蕴微：“这是本王当初调查刘公公时搜集的全部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p>
沈蕴微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来仔细阅读。资料很详细，记录了刘公公从入宫到现在的全部履历——哪一年入宫、在哪一宫当差、何时晋升、经手过哪些重要事务、与哪些官员有过往来，事无巨细，一一在列。她看得非常仔细，逐字逐句地读过去，不放过一个细节。当她读到刘公公入宫第三年的一段记录时，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p>
那段记录写道：景和十二年秋，刘振海因办事得力，被调往司礼监文书房当差，负责抄录和保管河道相关的奏章与公文。</p>
河道相关的奏章与公文。那一年，正是黄河大水、朝廷拨下巨额河工银两的那一年。也就是说，刘振海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接触到了河工银两的相关文件。如果他在抄录和保管这些文件的过程中，有机会接触到核心的账目信息，甚至有机会暗中篡改或销毁某些关键证据，那么他在整个河工银案中扮演的角色，就远远不止是一个旁观者那么简单了。</p>
沈蕴微抬起头，将那卷文书递给萧衍，指着那段记录说道：“刘公公在景和十二年秋调入司礼监文书房，负责河道公文。而河工银案发生在景和十三年春。他有机会接触到所有相关文件。”</p>
萧衍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你的意思是，他在河工银案发生之前，就已经在为某个人做事了？”</p>
“有这个可能。”沈蕴微说，“但我们现在缺乏证据，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为谁做事——是太后，还是另有其人。”</p>
萧衍将文书收回铁匣中锁好，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蕴微心头一震的话：“本王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太后倒台之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p>
沈蕴微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太后倒台，皇帝亲政，朝堂格局重新洗牌。表面上看，最大的受益者是皇帝本人——他终于摆脱了太后的掣肘，真正掌握了皇权。但如果往更深一层去想，那些在太后当政时期被打压、被边缘化的势力，在太后倒台后纷纷重新崛起，他们同样是这场权力洗牌的受益者。而这些人当中，有一些人，在沈家灭门案发生时，恰好处于权力的边缘地带。</p>
“你在怀疑朝中还有其他人？”沈蕴微问。</p>
“不是怀疑，是确认。”萧衍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太后虽然权势滔天，但她毕竟深居后宫，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所有的事情。她在朝中一定有帮手，而这些帮手，在太后倒台之后，并没有全部被清算。有些人藏得很深，深到连本王也摸不透他们的底细。”</p>
沈蕴微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几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和研墨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追查沈家灭门案的凶手，以为只要扳倒了太后和赵秉钧，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但现在看来，她找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潜藏着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p>
她抬起头，看向萧衍，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王爷，我想去一趟保定。”</p>
“保定？”</p>
“刘公公的老家。”沈蕴微说，“如果他入宫前的身份真的有问题，那么在保定，一定还残留着一些蛛丝马迹。我想亲自去看一看。”</p>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蕴微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出了她眼中的决心——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与他当年第一次在冷宫中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没有理由拦她。</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本王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p>
“不用。”沈蕴微摇了摇头，“人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我一个人去，扮作寻亲的普通女子，不会引起太多注意。”</p>
萧衍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保定不比京城，那边的民风彪悍，凡事多留个心眼。”</p>
沈蕴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王爷，谢谢你一直相信我。”</p>
不等萧衍回答，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潮湿。她站在廊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云层很厚，遮住了大部分的星光，只有一两颗特别亮的星星穿透云隙，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她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襟，沿着回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轻轻回荡，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p>
三天后，她将书院改造的事托付给了萧衍府中的一位管事，将小枣的功课交代给了顾长钧帮忙照看，然后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裙钗，背着一只小小的行囊，牵着一匹普通的驮马，从京城的南门出发，沿着官道向保定方向而去。</p>
出城时天色尚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她在城门口停下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晨光中缓缓苏醒的城市，然后转过头，轻轻一抖缰绳，策马融入了官道上渐渐增多的人流之中。</p>
前方，保定还有三日的路程。而真相，也许比保定更远。</p>
</p>
萧衍听完沈蕴微的讲述，接过那本泛黄的账册，翻到刘振海的名字那一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账册，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梳理思路。</p>
“刘振海这个名字，本王确实在调查资料中见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资料显示，他入宫前是河北保定人氏，家中世代务农，与河道衙门并无交集。他是在十五岁那年净身入宫的，从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按理说，他不应该与河工银案有任何关联。”</p>
“但如果这笔记录是真的呢？”沈蕴微问，“如果刘振海在入宫之前，就已经与赵秉钧有过往来呢？”</p>
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怀疑刘公公的身份有问题？”</p>
“不是怀疑，是想确认。”沈蕴微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沈家灭门案的背后，牵扯到的人远比我们之前看到的要多。赵秉钧是明面上的刀，太后是握刀的手，但在这只手之上，是不是还有一个人在操纵着这一切？刘公公在太后倒台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他真的是出于忠心吗？还是说，他有自己的目的？”</p>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取下了一只上了锁的铁匣。他用钥匙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了一卷薄薄的文书，递给沈蕴微：“这是本王当初调查刘公公时搜集的全部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p>
沈蕴微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来仔细阅读。资料很详细，记录了刘公公从入宫到现在的全部履历——哪一年入宫、在哪一宫当差、何时晋升、经手过哪些重要事务、与哪些官员有过往来，事无巨细，一一在列。她看得非常仔细，逐字逐句地读过去，不放过一个细节。当她读到刘公公入宫第三年的一段记录时，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p>
那段记录写道：景和十二年秋，刘振海因办事得力，被调往司礼监文书房当差，负责抄录和保管河道相关的奏章与公文。</p>
河道相关的奏章与公文。那一年，正是黄河大水、朝廷拨下巨额河工银两的那一年。也就是说，刘振海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接触到了河工银两的相关文件。如果他在抄录和保管这些文件的过程中，有机会接触到核心的账目信息，甚至有机会暗中篡改或销毁某些关键证据，那么他在整个河工银案中扮演的角色，就远远不止是一个旁观者那么简单了。</p>
沈蕴微抬起头，将那卷文书递给萧衍，指着那段记录说道：“刘公公在景和十二年秋调入司礼监文书房，负责河道公文。而河工银案发生在景和十三年春。他有机会接触到所有相关文件。”</p>
萧衍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你的意思是，他在河工银案发生之前，就已经在为某个人做事了？”</p>
“有这个可能。”沈蕴微说，“但我们现在缺乏证据，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为谁做事——是太后，还是另有其人。”</p>
萧衍将文书收回铁匣中锁好，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蕴微心头一震的话：“本王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太后倒台之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p>
沈蕴微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太后倒台，皇帝亲政，朝堂格局重新洗牌。表面上看，最大的受益者是皇帝本人——他终于摆脱了太后的掣肘，真正掌握了皇权。但如果往更深一层去想，那些在太后当政时期被打压、被边缘化的势力，在太后倒台后纷纷重新崛起，他们同样是这场权力洗牌的受益者。而这些人当中，有一些人，在沈家灭门案发生时，恰好处于权力的边缘地带。</p>
“你在怀疑朝中还有其他人？”沈蕴微问。</p>
“不是怀疑，是确认。”萧衍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太后虽然权势滔天，但她毕竟深居后宫，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所有的事情。她在朝中一定有帮手，而这些帮手，在太后倒台之后，并没有全部被清算。有些人藏得很深，深到连本王也摸不透他们的底细。”</p>
沈蕴微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几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和研墨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追查沈家灭门案的凶手，以为只要扳倒了太后和赵秉钧，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但现在看来，她找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还潜藏着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p>
她抬起头，看向萧衍，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王爷，我想去一趟保定。”</p>
“保定？”</p>
“刘公公的老家。”沈蕴微说，“如果他入宫前的身份真的有问题，那么在保定，一定还残留着一些蛛丝马迹。我想亲自去看一看。”</p>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蕴微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出了她眼中的决心——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与他当年第一次在冷宫中见到她时一模一样。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没有理由拦她。</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本王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p>
“不用。”沈蕴微摇了摇头，“人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我一个人去，扮作寻亲的普通女子，不会引起太多注意。”</p>
萧衍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坚持，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保定不比京城，那边的民风彪悍，凡事多留个心眼。”</p>
沈蕴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王爷，谢谢你一直相信我。”</p>
不等萧衍回答，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潮湿。她站在廊下，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云层很厚，遮住了大部分的星光，只有一两颗特别亮的星星穿透云隙，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她收回目光，拢了拢衣襟，沿着回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轻轻回荡，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p>
三天后，她将书院改造的事托付给了萧衍府中的一位管事，将小枣的功课交代给了顾长钧帮忙照看，然后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裙钗，背着一只小小的行囊，牵着一匹普通的驮马，从京城的南门出发，沿着官道向保定方向而去。</p>
出城时天色尚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她在城门口停下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在晨光中缓缓苏醒的城市，然后转过头，轻轻一抖缰绳，策马融入了官道上渐渐增多的人流之中。</p>
前方，保定还有三日的路程。而真相，也许比保定更远。</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