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两面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从刑部大牢出来后，沈蕴微没有回王府，而是一个人沿着护城河走了很久。</p>
夏末的护城河边杨柳依依，垂下的枝条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几个孩童在岸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与不远处市集上传来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太平盛世的寻常画卷。沈蕴微走在这幅画卷中，却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赵秉钧说的那句话：他在案发前一夜，偷偷给沈家送了一封警告信。</p>
刘振海。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翻来覆去，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搁在哪里都不对劲。她恨他——如果不是他协助赵秉钧调换了账册，父亲就不会被定罪，沈家或许就不会遭此劫难。但他又曾在最后一刻试图挽回——那封没有送达的警告信，证明他的良知并未完全泯灭。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但恰恰因为如此，才让人更加难以释怀。一个纯粹的恶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恨，但一个善恶掺杂的人，却让人恨得不够彻底，原谅得又不甘心。</p>
她在护城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色，才转身回了王府。</p>
当晚，她将赵秉钧的口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衍。萧衍听完后没有立即评价，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做？”</p>
“我想见一见刘公公。”沈蕴微说，“不是以对质的姿态，而是想当面问他几句话。”</p>
萧衍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确定自己能保持冷静？”</p>
“我不确定。”沈蕴微坦然承认，“但我必须见他。有些事情，只有从他本人口中说出来，我才能真正放下。”</p>
萧衍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本王替你安排。但要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不能在宫中，也不能在王府。最好是在一个中立的地方，让双方都不会感到太大的压力。”</p>
沈蕴微点了点头。她明白萧衍的意思——刘振海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但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与他撕破脸，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p>
两天后，萧衍安排了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地点选在城东的一座茶馆，名叫“半日闲”，位置僻静，环境清幽，是京中文人士大夫常去的地方。萧衍以商议宫中秋季祭祀事宜为由，约了刘公公在茶馆见面，而沈蕴微则提前在隔壁的雅间中等待。</p>
约定的时间到了，沈蕴微听到隔壁雅间的门被推开，传来了刘公公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尖细的笑声：“王爷真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就是了，何必还要亲自跑一趟。”</p>
萧衍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刘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又是皇上信赖的人，本王自然要以礼相待。”</p>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谈论祭祀的事宜。沈蕴微坐在隔壁，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她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听到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便站起身来，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p>
她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内传来萧衍的声音：“进来。”</p>
她推门而入。刘公公正坐在萧衍对面，手中端着一杯茶，看到她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吟吟地说道：“哟，这不是沈姑娘吗？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p>
沈蕴微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微微一笑：“不是巧合，刘公公。是我请王爷安排了这次见面，专程来找您的。”</p>
刘公公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沈姑娘找咱家有什么事？但说无妨。”</p>
沈蕴微没有绕圈子，直接从袖中取出那枚从保定老宅中找到的刻着“刘”字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刘公公面前。刘公公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p>
“这枚玉佩，刘公公应该认得吧？”沈蕴微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在保定刘家老宅的地下找到的，与它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信。信中提到，有一个姓刘的年轻人，在河工银案中经手了一批来路不明的银两。”</p>
刘公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刘”字，半晌没有说话。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那种惯常的尖细和圆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的、疲惫的语调：“你见过赵秉钧了？”</p>
“见过了。”</p>
“他都跟你说了？”</p>
“说了。”沈蕴微直视着他的眼睛，“他说，你在案发前一夜，给我父亲送了一封警告信。”</p>
刘公公的手指在玉佩上停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蕴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用一种极其低哑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封信，你父亲收到了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没有。送信的人被韩勇抓住了。”</p>
刘公公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再睁开眼睛时，眼眶有些发红：“咱家这辈子做过不少亏心事，但唯独那件事，是咱家真心想做的。可惜，老天爷不给咱家这个机会。”</p>
沈蕴微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既然你当初想救我父亲，为什么后来又帮赵秉钧调换账册？”</p>
刘公公苦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因为咱家怕死。咱家那时候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如果不听赵秉钧的话，死的就是咱家。咱家给沈大人送那封信，已经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了。信没送到，咱家也被韩勇抓住了——太后要杀咱家，咱家只能跪下来求饶，用别人的把柄换自己一条命。”他抬起头，看着沈蕴微，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沈姑娘，咱家知道你不原谅咱家。咱家也不指望你能原谅。但咱家想让你知道——那封信，是咱家这辈子写过的最真心的一封信。”</p>
沈蕴微与他对视了良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将那枚玉佩留在桌上，没有拿走。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封信，我替父亲收下了。”</p>
说完，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刘公公一个人坐在雅间中，握着那枚玉佩，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他的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p>
</p>
从刑部大牢出来后，沈蕴微没有回王府，而是一个人沿着护城河走了很久。</p>
夏末的护城河边杨柳依依，垂下的枝条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几个孩童在岸边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与不远处市集上传来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太平盛世的寻常画卷。沈蕴微走在这幅画卷中，却觉得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赵秉钧说的那句话：他在案发前一夜，偷偷给沈家送了一封警告信。</p>
刘振海。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翻来覆去，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搁在哪里都不对劲。她恨他——如果不是他协助赵秉钧调换了账册，父亲就不会被定罪，沈家或许就不会遭此劫难。但他又曾在最后一刻试图挽回——那封没有送达的警告信，证明他的良知并未完全泯灭。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但恰恰因为如此，才让人更加难以释怀。一个纯粹的恶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恨，但一个善恶掺杂的人，却让人恨得不够彻底，原谅得又不甘心。</p>
她在护城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色，才转身回了王府。</p>
当晚，她将赵秉钧的口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衍。萧衍听完后没有立即评价，而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打算怎么做？”</p>
“我想见一见刘公公。”沈蕴微说，“不是以对质的姿态，而是想当面问他几句话。”</p>
萧衍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确定自己能保持冷静？”</p>
“我不确定。”沈蕴微坦然承认，“但我必须见他。有些事情，只有从他本人口中说出来，我才能真正放下。”</p>
萧衍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本王替你安排。但要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不能在宫中，也不能在王府。最好是在一个中立的地方，让双方都不会感到太大的压力。”</p>
沈蕴微点了点头。她明白萧衍的意思——刘振海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但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与他撕破脸，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p>
两天后，萧衍安排了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地点选在城东的一座茶馆，名叫“半日闲”，位置僻静，环境清幽，是京中文人士大夫常去的地方。萧衍以商议宫中秋季祭祀事宜为由，约了刘公公在茶馆见面，而沈蕴微则提前在隔壁的雅间中等待。</p>
约定的时间到了，沈蕴微听到隔壁雅间的门被推开，传来了刘公公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尖细的笑声：“王爷真是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就是了，何必还要亲自跑一趟。”</p>
萧衍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刘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又是皇上信赖的人，本王自然要以礼相待。”</p>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谈论祭祀的事宜。沈蕴微坐在隔壁，端着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她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听到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便站起身来，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p>
她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内传来萧衍的声音：“进来。”</p>
她推门而入。刘公公正坐在萧衍对面，手中端着一杯茶，看到她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吟吟地说道：“哟，这不是沈姑娘吗？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p>
沈蕴微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微微一笑：“不是巧合，刘公公。是我请王爷安排了这次见面，专程来找您的。”</p>
刘公公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沈姑娘找咱家有什么事？但说无妨。”</p>
沈蕴微没有绕圈子，直接从袖中取出那枚从保定老宅中找到的刻着“刘”字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刘公公面前。刘公公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慌乱。</p>
“这枚玉佩，刘公公应该认得吧？”沈蕴微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在保定刘家老宅的地下找到的，与它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信。信中提到，有一个姓刘的年轻人，在河工银案中经手了一批来路不明的银两。”</p>
刘公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刘”字，半晌没有说话。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那种惯常的尖细和圆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的、疲惫的语调：“你见过赵秉钧了？”</p>
“见过了。”</p>
“他都跟你说了？”</p>
“说了。”沈蕴微直视着他的眼睛，“他说，你在案发前一夜，给我父亲送了一封警告信。”</p>
刘公公的手指在玉佩上停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蕴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用一种极其低哑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封信，你父亲收到了吗？”</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没有。送信的人被韩勇抓住了。”</p>
刘公公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再睁开眼睛时，眼眶有些发红：“咱家这辈子做过不少亏心事，但唯独那件事，是咱家真心想做的。可惜，老天爷不给咱家这个机会。”</p>
沈蕴微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既然你当初想救我父亲，为什么后来又帮赵秉钧调换账册？”</p>
刘公公苦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因为咱家怕死。咱家那时候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如果不听赵秉钧的话，死的就是咱家。咱家给沈大人送那封信，已经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了。信没送到，咱家也被韩勇抓住了——太后要杀咱家，咱家只能跪下来求饶，用别人的把柄换自己一条命。”他抬起头，看着沈蕴微，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沈姑娘，咱家知道你不原谅咱家。咱家也不指望你能原谅。但咱家想让你知道——那封信，是咱家这辈子写过的最真心的一封信。”</p>
沈蕴微与他对视了良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将那枚玉佩留在桌上，没有拿走。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封信，我替父亲收下了。”</p>
说完，她便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刘公公一个人坐在雅间中，握着那枚玉佩，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他的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无处可逃。</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