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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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院后的头几天，来打听的人多，真正坐下来听课的人少。</p>
这并不出乎沈蕴微的意料。梧桐巷地处城南边缘，既不靠近国子监，也不挨着繁华的市井，位置算不上便利。加之她既无功名在身，也无显赫的师承背景，单凭“天机门传人”这个名号，在京城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实在很难引起太多人的重视。一连三天，讲堂中只有小枣一个人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听她讲课，认真地做笔记，认真地提问。沈蕴微也不急，小枣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小枣不问她就自顾自地往下讲，讲到精彩处便停下来，对着空荡荡的讲堂微微一笑，仿佛面前坐满了求知若渴的学生。</p>
第四天下午，沈蕴微正在后院药房中整理药材，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放下手中的药杵，擦了擦手，走到前院一看——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少年正站在讲堂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身形瘦削，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p>
沈蕴微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他。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直了身体，有些局促地拱手行了个礼：“请、请问，您是沈先生吗？”</p>
“我是。”沈蕴微走近了几步，语气平和，“你找我有事？”</p>
少年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俺听说这里有个女先生，教天文地理、医卜星象，不收学费，俺想来……想来试试。”</p>
沈蕴微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的衣裳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袖口和下摆处有几处补丁，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是出自一双巧手。他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厚茧——那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站姿端正，目光清澈，说话时虽然紧张，却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p>
“你叫什么名字？”</p>
“俺叫陈大牛。”少年说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俺知道自己名字不好听，先生要是觉得不顺口，可以给俺改一个。”</p>
沈蕴微忍不住笑了一下：“名字只是一个称呼，顺不顺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来学这些东西？”</p>
陈大牛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俺爹以前是个走方郎中，教过俺一些认药治病的本事。去年俺爹病死了，俺想接着学，但找不到人教。前几天听巷口卖豆腐的王婶说，这边来了个女先生，教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俺就想着来碰碰运气。”</p>
“你爹教过你认药，那你认识哪些药？”</p>
陈大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甘草、黄连、当归、黄芪、川芎、白芍、熟地、生地、柴胡、黄芩……”他一口气数了二十多种，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出错，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p>
沈蕴微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底。她又问了几句关于药性和配伍的基础问题，陈大牛虽然答得不算全面，但基本的思路都是对的，说明他确实跟着他父亲学过一些基本功，不是信口开河。她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你想留下来听课，可以。但我这里有三个规矩——第一，不许迟到早退；第二，布置的功课必须按时完成；第三，学了本事之后，不许用它来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能做到吗？”</p>
陈大牛用力地点了点头：“能！俺保证能做到！”</p>
“那好。”沈蕴微指了指讲堂中第二排的位置，“你坐那里。明天辰时准时开课，不要迟到。”</p>
陈大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座位，脸上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又连忙收敛住，郑重地向沈蕴微鞠了一躬：“多谢先生！俺明天一定早点来！”</p>
他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跑远了。沈蕴微站在廊下看着他那副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p>
第五天，陈大牛果然一大早就来了。他到得比沈蕴微还早，已经将讲堂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书案也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窗台上的灰尘都被他用抹布仔细擦过了。他看到沈蕴微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俺来得早了，闲着没事，就顺手收拾了一下。”</p>
沈蕴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讲台上坐下，开始讲课。陈大牛听得极其认真，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一刻不离地跟着她的手势和板书，手中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小枣坐在第一排，偶尔回头看一眼这位新来的师兄，眼神中带着一种好奇和审视，像是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不会抢走姐姐对她的关注。</p>
第六天，又来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直到沈蕴微讲完一堂课走出讲堂时，才上前拱手行礼，自报家门：“学生姓苏，名慕白，原是国子监的生员。前几日路过此处，听闻先生在此开院讲学，讲授的内容与寻常学堂大不相同，心生向往，特来拜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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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请他进屋坐下，倒了一杯茶，与他聊了起来。苏慕白谈吐文雅，见识广博，对经史子集都有涉猎，尤其对天文历法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提出几个关于日月运行规律的问题，沈蕴微一一作答，深入浅出，旁征博引，苏慕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苏慕白起身告辞时，郑重地向沈蕴微行了一个学生礼：“先生学识渊博，慕白心服口服。若先生不弃，慕白愿每日前来听课，执弟子之礼。”</p>
沈蕴微扶起他，微笑道：“不必如此多礼。你愿意来听，我便愿意教。”</p>
于是，梧桐巷书院的学生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小枣、陈大牛、苏慕白。三个人年龄不同、背景各异、基础参差不齐，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真心想学东西的人。沈蕴微根据每个人的基础和特点，为他们制定了不同的学习计划——小枣继续打基础，认字、算术、基本功一样都不能落下；陈大牛重点深造药学和诊断，同时补上他在理论知识上的短板；苏慕白则在巩固经史功底的同时，系统学习天文历法和术数。</p>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沈蕴微讲完一天的课程，送走三个学生后，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乘凉。晚风习习，吹动头顶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她靠在竹椅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安宁感。</p>
三个学生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座小院，坐在那间明亮的讲堂中，听她讲述天地运行的奥秘、万物变化的规律。天机门的薪火，正在这座不起眼的小院中，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p>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在晚风和蝉鸣中，慢慢地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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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院后的头几天，来打听的人多，真正坐下来听课的人少。</p>
这并不出乎沈蕴微的意料。梧桐巷地处城南边缘，既不靠近国子监，也不挨着繁华的市井，位置算不上便利。加之她既无功名在身，也无显赫的师承背景，单凭“天机门传人”这个名号，在京城这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实在很难引起太多人的重视。一连三天，讲堂中只有小枣一个人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听她讲课，认真地做笔记，认真地提问。沈蕴微也不急，小枣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小枣不问她就自顾自地往下讲，讲到精彩处便停下来，对着空荡荡的讲堂微微一笑，仿佛面前坐满了求知若渴的学生。</p>
第四天下午，沈蕴微正在后院药房中整理药材，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放下手中的药杵，擦了擦手，走到前院一看——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少年正站在讲堂门口，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身形瘦削，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p>
沈蕴微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他。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直了身体，有些局促地拱手行了个礼：“请、请问，您是沈先生吗？”</p>
“我是。”沈蕴微走近了几步，语气平和，“你找我有事？”</p>
少年搓了搓手，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俺听说这里有个女先生，教天文地理、医卜星象，不收学费，俺想来……想来试试。”</p>
沈蕴微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的衣裳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袖口和下摆处有几处补丁，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是出自一双巧手。他的手指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厚茧——那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站姿端正，目光清澈，说话时虽然紧张，却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p>
“你叫什么名字？”</p>
“俺叫陈大牛。”少年说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俺知道自己名字不好听，先生要是觉得不顺口，可以给俺改一个。”</p>
沈蕴微忍不住笑了一下：“名字只是一个称呼，顺不顺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来学这些东西？”</p>
陈大牛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俺爹以前是个走方郎中，教过俺一些认药治病的本事。去年俺爹病死了，俺想接着学，但找不到人教。前几天听巷口卖豆腐的王婶说，这边来了个女先生，教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俺就想着来碰碰运气。”</p>
“你爹教过你认药，那你认识哪些药？”</p>
陈大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甘草、黄连、当归、黄芪、川芎、白芍、熟地、生地、柴胡、黄芩……”他一口气数了二十多种，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出错，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背下来的。</p>
沈蕴微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底。她又问了几句关于药性和配伍的基础问题，陈大牛虽然答得不算全面，但基本的思路都是对的，说明他确实跟着他父亲学过一些基本功，不是信口开河。她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你想留下来听课，可以。但我这里有三个规矩——第一，不许迟到早退；第二，布置的功课必须按时完成；第三，学了本事之后，不许用它来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能做到吗？”</p>
陈大牛用力地点了点头：“能！俺保证能做到！”</p>
“那好。”沈蕴微指了指讲堂中第二排的位置，“你坐那里。明天辰时准时开课，不要迟到。”</p>
陈大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座位，脸上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又连忙收敛住，郑重地向沈蕴微鞠了一躬：“多谢先生！俺明天一定早点来！”</p>
他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跑远了。沈蕴微站在廊下看着他那副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p>
第五天，陈大牛果然一大早就来了。他到得比沈蕴微还早，已经将讲堂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书案也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窗台上的灰尘都被他用抹布仔细擦过了。他看到沈蕴微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俺来得早了，闲着没事，就顺手收拾了一下。”</p>
沈蕴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讲台上坐下，开始讲课。陈大牛听得极其认真，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一刻不离地跟着她的手势和板书，手中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小枣坐在第一排，偶尔回头看一眼这位新来的师兄，眼神中带着一种好奇和审视，像是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不会抢走姐姐对她的关注。</p>
第六天，又来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直到沈蕴微讲完一堂课走出讲堂时，才上前拱手行礼，自报家门：“学生姓苏，名慕白，原是国子监的生员。前几日路过此处，听闻先生在此开院讲学，讲授的内容与寻常学堂大不相同，心生向往，特来拜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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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请他进屋坐下，倒了一杯茶，与他聊了起来。苏慕白谈吐文雅，见识广博，对经史子集都有涉猎，尤其对天文历法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提出几个关于日月运行规律的问题，沈蕴微一一作答，深入浅出，旁征博引，苏慕白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苏慕白起身告辞时，郑重地向沈蕴微行了一个学生礼：“先生学识渊博，慕白心服口服。若先生不弃，慕白愿每日前来听课，执弟子之礼。”</p>
沈蕴微扶起他，微笑道：“不必如此多礼。你愿意来听，我便愿意教。”</p>
于是，梧桐巷书院的学生从两个变成了三个——小枣、陈大牛、苏慕白。三个人年龄不同、背景各异、基础参差不齐，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真心想学东西的人。沈蕴微根据每个人的基础和特点，为他们制定了不同的学习计划——小枣继续打基础，认字、算术、基本功一样都不能落下；陈大牛重点深造药学和诊断，同时补上他在理论知识上的短板；苏慕白则在巩固经史功底的同时，系统学习天文历法和术数。</p>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沈蕴微讲完一天的课程，送走三个学生后，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乘凉。晚风习习，吹动头顶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她靠在竹椅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安宁感。</p>
三个学生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更多的人来到这座小院，坐在那间明亮的讲堂中，听她讲述天地运行的奥秘、万物变化的规律。天机门的薪火，正在这座不起眼的小院中，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p>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在晚风和蝉鸣中，慢慢地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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