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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杨不同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听。</p>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胀，也没有缩。</p>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昨天被那个心跳似的脉动吓得不轻，晚上睡觉都觉得耳朵边上一下一下的，结果什么事也没有。</p>
“一座山而已，还能吃了我不成。”</p>
杨不同给自己壮了壮胆，起床，洗漱，吃饭，出门。</p>
山脚下，他抬头看了看山顶，习惯性地报了个到：“老伙计，第四天。”</p>
还是抬脚就上。</p>
十米，轻松。</p>
二十米，沉了。</p>
“二十米？”杨不同脚下一个趔趄，“昨天还是三十米！你这缩水也缩得太快了，股市都没你跌得狠！”</p>
山照例不理他。</p>
“行吧。”杨不同认命地往上爬，“反正骂你你也听不见，省点力气爬山。”</p>
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p>
一百三十米。</p>
一百五十米。</p>
到了一百五十米，杨不同停下来喘了口气，没有急着往上。</p>
上面四米，就是脉动的地界了。</p>
他贴着山壁，心里默念：不就是心跳吗，谁还没有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心跳到底有什么名堂。</p>
挪。</p>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一百五十四。</p>
过了这条线，那股熟悉的脉动又来了。</p>
胀。</p>
缩。</p>
胀。</p>
缩。</p>
四五息一次，不快不慢，压在身上的重量随着这个节奏一起一伏。</p>
杨不同挂在山壁上，仔细感受。</p>
昨天他光顾着发毛了，没细想。今天静下心来一琢磨，发现这里头有个门道。</p>
胀的那一下，身上的重量会实实在在地往下沉一截，像有人往他背上又扔了袋水泥。</p>
缩的那一下，重量又会往回松一松，虽然还是沉，但比起胀的时候，明显轻了那么一两分。</p>
一胀一缩之间，有个极短的空当。</p>
这个空当里，是他全身最轻的时候。</p>
“有门！”杨不同眼睛一亮。</p>
要是在缩的空当里发力往上挪，岂不是省力得多？</p>
说试就试。</p>
杨不同屏住呼吸，跟着那个节奏默数。</p>
胀——忍住不动。</p>
缩——就是现在！</p>
他猛地一蹬山石，整个人往上一蹿。</p>
半米！</p>
搁在昨天，这半米他得磨上一刻钟。今天踩着空当一蹿，跟玩似的。</p>
“哈哈！”杨不同乐了，“原来要这么爬！”</p>
胀——停。</p>
缩——走！</p>
又是半米。</p>
胀——停。</p>
缩——走！</p>
杨不同越爬越顺，越爬越开心，感觉自己不是在爬山，是在跳舞。这座山一胀一缩地给他打拍子，他踩着拍子一步一步往上挪，居然有种奇怪的合拍感。</p>
“不同，你在干什么？”识海里的小艾被他这一停一走的节奏晃醒了，“怎么一卡一卡的？”</p>
“踩点呢。”杨不同得意洋洋，“这山一胀一缩是有节奏的，缩的那一下最轻，踩着这个空当走，省力！”</p>
“哦……”小艾似懂非懂，“那我帮你数拍子吧！胀——缩——胀——缩——”</p>
“你数得还没我准呢。”</p>
“哼，我数得可准了！胀——缩——你看你看，缩了缩了，快走！”</p>
杨不同被它喊得一分心，脚下慢了半拍，正好撞在胀的那一下上，整个人往山壁上一贴，压得他龇牙咧嘴。</p>
“都怪你！”</p>
“明明是你自己踩错的！”</p>
一人一小矮人，在识海里吵了一路。</p>
……</p>
就这么踩着点，杨不同一路爬到了一百五十八米。</p>
破纪录了。</p>
但他也到极限了。</p>
踩着点爬是省力，可省的是“往上走”的力气，身上压着的重量可一分没少。在一百五十八米这个高度，光是挂在山壁上不动，就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p>
“撤退撤退。”</p>
杨不同一点一点往下挪。退过一百五十四米，脉动消失，再往下退，越走越轻。</p>
到了山脚下，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呼哧呼哧直喘。</p>
“一百五十八米。”他掰着手指头算，“昨天一百五十四，今天一百五十八。一天四米，后面还有四十多米，十来天就能登顶了？”</p>
算完他自己先笑了。</p>
想什么呢。这山会加码的。他今天能爬一百五十八，明天力气一涨，山的压力跟着涨，明天能保住一百五十八就不错了。</p>
一个月就是一个月，这座山说了算。</p>
……</p>
中午，青玄拎着食盒来的时候，杨不同正躺在草地上挺尸。</p>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青玄把食盒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p>
“爬不动了。”杨不同有气无力地坐起来，“一百五十八米。青玄，我发现这山的爬法了。”</p>
“哦？”青玄挑了挑眉，“说说。”</p>
“它一胀一缩的时候，缩的那一下最轻。踩着缩的空当往上走，省力。”杨不同扒着饭，得意地说，“我今天就是踩着点爬上去的，比昨天多爬了四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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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听完，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p>
她盯着杨不同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p>
“可以啊。”她说，“第四天就摸到气口了。”</p>
“气口？”</p>
“就是你说的那个空当。”青玄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一胀一缩，一进一出，缩的那个瞬间，是它的气口。踩着它的气口往上爬，才算是真正开始爬这座山。”</p>
杨不同听出味儿来了：“你的意思是，我前三天都不算真正在爬？”</p>
“前三天？”青玄笑了，“前三天，是它让你爬。”</p>
杨不同：“……”</p>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气人呢。</p>
“那这个气口，”他追问，“踩熟了之后会怎样？是不是就能登顶了？”</p>
“踩熟了之后啊……”青玄拖长了声音，看着山顶的方向，慢悠悠地说，“等你什么时候能踩着它的气口，在这座山上如履平地——”</p>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p>
“就怎样？”</p>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青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好好吃饭，下午接着爬。”</p>
“哎，你怎么每次都这样！”</p>
回答他的，只有青玄消失在空气里的背影。</p>
……</p>
下午，杨不同又上了山。</p>
这回他有经验了，一过一百五十四米，立刻沉下心来找那个节奏。</p>
胀——停。</p>
缩——走。</p>
胀——停。</p>
缩——走。</p>
一百五十六米。</p>
一百五十八米。</p>
一百六十米。</p>
到了一百六十米，脉动明显又强了几分，每一回胀，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p>
杨不同咬着牙，踩着点又蹭上去半米，终于扛不住了，老老实实退了下来。</p>
……</p>
晚上，考核楼。</p>
杨不同瘫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却在过电影似的回放白天的攀爬。</p>
胀——停。</p>
缩——走。</p>
那个节奏，四五息一次，稳得像钟摆。</p>
他回想着回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睁开了眼睛。</p>
今天下午，在一百六十米附近，有那么几次，他踩着点往上走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p>
当时他累得要死，没顾上细想。现在躺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回想，终于想明白是哪不对了。</p>
那几次，他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觉间，竟然跟山的脉动合上了。</p>
山胀的时候，他的心跳到最强。</p>
山缩的时候，他的心跳落到最弱。</p>
一颗小心脏，一颗大心脏，隔着一层山壁，跳成了一个节奏。</p>
就那么几息的时间，他整个人轻得不像话，好像压在身上的一百多米的重量，忽然间全都不存在了。</p>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感觉又没了。</p>
“是错觉吗……”</p>
杨不同翻了个身，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p>
咚。咚。咚。</p>
这是他自己的心跳。</p>
明天上山，再试试。</p>
他有一种直觉，今天下午那几息的合拍，绝对不是错觉。</p>
这座山的门道，他才刚摸到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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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杨不同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听。</p>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胀，也没有缩。</p>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昨天被那个心跳似的脉动吓得不轻，晚上睡觉都觉得耳朵边上一下一下的，结果什么事也没有。</p>
“一座山而已，还能吃了我不成。”</p>
杨不同给自己壮了壮胆，起床，洗漱，吃饭，出门。</p>
山脚下，他抬头看了看山顶，习惯性地报了个到：“老伙计，第四天。”</p>
还是抬脚就上。</p>
十米，轻松。</p>
二十米，沉了。</p>
“二十米？”杨不同脚下一个趔趄，“昨天还是三十米！你这缩水也缩得太快了，股市都没你跌得狠！”</p>
山照例不理他。</p>
“行吧。”杨不同认命地往上爬，“反正骂你你也听不见，省点力气爬山。”</p>
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p>
一百三十米。</p>
一百五十米。</p>
到了一百五十米，杨不同停下来喘了口气，没有急着往上。</p>
上面四米，就是脉动的地界了。</p>
他贴着山壁，心里默念：不就是心跳吗，谁还没有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心跳到底有什么名堂。</p>
挪。</p>
一百五十一，一百五十二，一百五十三，一百五十四。</p>
过了这条线，那股熟悉的脉动又来了。</p>
胀。</p>
缩。</p>
胀。</p>
缩。</p>
四五息一次，不快不慢，压在身上的重量随着这个节奏一起一伏。</p>
杨不同挂在山壁上，仔细感受。</p>
昨天他光顾着发毛了，没细想。今天静下心来一琢磨，发现这里头有个门道。</p>
胀的那一下，身上的重量会实实在在地往下沉一截，像有人往他背上又扔了袋水泥。</p>
缩的那一下，重量又会往回松一松，虽然还是沉，但比起胀的时候，明显轻了那么一两分。</p>
一胀一缩之间，有个极短的空当。</p>
这个空当里，是他全身最轻的时候。</p>
“有门！”杨不同眼睛一亮。</p>
要是在缩的空当里发力往上挪，岂不是省力得多？</p>
说试就试。</p>
杨不同屏住呼吸，跟着那个节奏默数。</p>
胀——忍住不动。</p>
缩——就是现在！</p>
他猛地一蹬山石，整个人往上一蹿。</p>
半米！</p>
搁在昨天，这半米他得磨上一刻钟。今天踩着空当一蹿，跟玩似的。</p>
“哈哈！”杨不同乐了，“原来要这么爬！”</p>
胀——停。</p>
缩——走！</p>
又是半米。</p>
胀——停。</p>
缩——走！</p>
杨不同越爬越顺，越爬越开心，感觉自己不是在爬山，是在跳舞。这座山一胀一缩地给他打拍子，他踩着拍子一步一步往上挪，居然有种奇怪的合拍感。</p>
“不同，你在干什么？”识海里的小艾被他这一停一走的节奏晃醒了，“怎么一卡一卡的？”</p>
“踩点呢。”杨不同得意洋洋，“这山一胀一缩是有节奏的，缩的那一下最轻，踩着这个空当走，省力！”</p>
“哦……”小艾似懂非懂，“那我帮你数拍子吧！胀——缩——胀——缩——”</p>
“你数得还没我准呢。”</p>
“哼，我数得可准了！胀——缩——你看你看，缩了缩了，快走！”</p>
杨不同被它喊得一分心，脚下慢了半拍，正好撞在胀的那一下上，整个人往山壁上一贴，压得他龇牙咧嘴。</p>
“都怪你！”</p>
“明明是你自己踩错的！”</p>
一人一小矮人，在识海里吵了一路。</p>
……</p>
就这么踩着点，杨不同一路爬到了一百五十八米。</p>
破纪录了。</p>
但他也到极限了。</p>
踩着点爬是省力，可省的是“往上走”的力气，身上压着的重量可一分没少。在一百五十八米这个高度，光是挂在山壁上不动，就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p>
“撤退撤退。”</p>
杨不同一点一点往下挪。退过一百五十四米，脉动消失，再往下退，越走越轻。</p>
到了山脚下，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呼哧呼哧直喘。</p>
“一百五十八米。”他掰着手指头算，“昨天一百五十四，今天一百五十八。一天四米，后面还有四十多米，十来天就能登顶了？”</p>
算完他自己先笑了。</p>
想什么呢。这山会加码的。他今天能爬一百五十八，明天力气一涨，山的压力跟着涨，明天能保住一百五十八就不错了。</p>
一个月就是一个月，这座山说了算。</p>
……</p>
中午，青玄拎着食盒来的时候，杨不同正躺在草地上挺尸。</p>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青玄把食盒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p>
“爬不动了。”杨不同有气无力地坐起来，“一百五十八米。青玄，我发现这山的爬法了。”</p>
“哦？”青玄挑了挑眉，“说说。”</p>
“它一胀一缩的时候，缩的那一下最轻。踩着缩的空当往上走，省力。”杨不同扒着饭，得意地说，“我今天就是踩着点爬上去的，比昨天多爬了四米。”</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青玄听完，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p>
她盯着杨不同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p>
“可以啊。”她说，“第四天就摸到气口了。”</p>
“气口？”</p>
“就是你说的那个空当。”青玄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一胀一缩，一进一出，缩的那个瞬间，是它的气口。踩着它的气口往上爬，才算是真正开始爬这座山。”</p>
杨不同听出味儿来了：“你的意思是，我前三天都不算真正在爬？”</p>
“前三天？”青玄笑了，“前三天，是它让你爬。”</p>
杨不同：“……”</p>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气人呢。</p>
“那这个气口，”他追问，“踩熟了之后会怎样？是不是就能登顶了？”</p>
“踩熟了之后啊……”青玄拖长了声音，看着山顶的方向，慢悠悠地说，“等你什么时候能踩着它的气口，在这座山上如履平地——”</p>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p>
“就怎样？”</p>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青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好好吃饭，下午接着爬。”</p>
“哎，你怎么每次都这样！”</p>
回答他的，只有青玄消失在空气里的背影。</p>
……</p>
下午，杨不同又上了山。</p>
这回他有经验了，一过一百五十四米，立刻沉下心来找那个节奏。</p>
胀——停。</p>
缩——走。</p>
胀——停。</p>
缩——走。</p>
一百五十六米。</p>
一百五十八米。</p>
一百六十米。</p>
到了一百六十米，脉动明显又强了几分，每一回胀，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p>
杨不同咬着牙，踩着点又蹭上去半米，终于扛不住了，老老实实退了下来。</p>
……</p>
晚上，考核楼。</p>
杨不同瘫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却在过电影似的回放白天的攀爬。</p>
胀——停。</p>
缩——走。</p>
那个节奏，四五息一次，稳得像钟摆。</p>
他回想着回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睁开了眼睛。</p>
今天下午，在一百六十米附近，有那么几次，他踩着点往上走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p>
当时他累得要死，没顾上细想。现在躺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回想，终于想明白是哪不对了。</p>
那几次，他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觉间，竟然跟山的脉动合上了。</p>
山胀的时候，他的心跳到最强。</p>
山缩的时候，他的心跳落到最弱。</p>
一颗小心脏，一颗大心脏，隔着一层山壁，跳成了一个节奏。</p>
就那么几息的时间，他整个人轻得不像话，好像压在身上的一百多米的重量，忽然间全都不存在了。</p>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感觉又没了。</p>
“是错觉吗……”</p>
杨不同翻了个身，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p>
咚。咚。咚。</p>
这是他自己的心跳。</p>
明天上山，再试试。</p>
他有一种直觉，今天下午那几息的合拍，绝对不是错觉。</p>
这座山的门道，他才刚摸到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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