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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早上，杨不同刚走到山脚下，就觉得不对劲。</p>
山还是那座山，安安静静地戳在那儿，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p>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一种直觉：像是进门前屋里有人等着你似的。</p>
“错觉吧。”他嘟囔了一句，抬脚，踩上第一块石头。</p>
轰。</p>
重量兜头压了下来。</p>
“我……”杨不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山壁。</p>
第一天是一百米才开始压，昨天是十米，今天好家伙，第一步！</p>
从山脚第一步就开始压！</p>
“你还真干得出来啊！”杨不同冲着山体嚷嚷，“我昨天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p>
山不理他。</p>
一百多米的重量压在身上，什么概念呢，就像背着一辆小汽车爬山。放六天前，这一下能把他直接拍进土里。</p>
但现在，他晃了晃，站稳了。</p>
筋骨缝里那些沉进去的能量，这会儿全成了他的底气。骨头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换了一茬，沉是沉，扛得住。</p>
“行。”杨不同咬着牙，咧嘴一笑，“第一步就第一步，谁怕谁。”</p>
一步一步，往上挪。</p>
十米。</p>
五十米。</p>
一百米。</p>
换昨天，这一段是热身。今天，这一段是真刀真枪。爬到一百米的时候，他后背的汗已经把衣裳浸透了。</p>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也不烦。</p>
压就压呗。压得越狠，说明自己越结实。这买卖划算。</p>
一百五十四米。</p>
脉动如期而至。</p>
胀。</p>
缩。</p>
四五息一次，还是那个节奏。</p>
杨不同挂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办今天的正事——找合拍。</p>
昨天的经验告诉他，这事不能硬来，越刻意越不成。得爬，踩着气口爬，爬到忘我，它自己来。</p>
胀——停。</p>
缩——走。</p>
一百五十五米。</p>
一百五十八米。</p>
一百六十一米。</p>
他一点点把心神沉进去，沉进那个节奏里，忘了高度，忘了时间，忘了自己还挂着一身汗。</p>
然后，那个感觉来了。</p>
身上一轻。</p>
一百多米的山，凭空消失。</p>
合拍了。</p>
咚，咚，咚——自己的心跳。</p>
咚——咚——咚——山的心跳，沉，慢，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p>
两颗心，踩在一个点上。</p>
杨不同这回学乖了，不敢激动，不敢多想，甚至连“合拍了”这三个字都没敢在脑子里过完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维持着。</p>
一息。</p>
五息。</p>
十息。</p>
骨头缝里，紫修罗的能量顺着心跳往深处渗，一下，又一下。只是渗着渗着，杨不同察觉出一点变化——存货不多了。</p>
原先骨头缝里那股胀鼓鼓的劲儿，今天明显薄了。像一个水缸，舀了六天，快见底了。</p>
二十息。</p>
二十一息。</p>
就在他默数到二十一息的时候，山的心跳，乱了一下。</p>
不是错觉！</p>
那个稳得像钟摆的节奏，忽然快了半拍，又慢回去，像是……朝他这边“看”了一眼。</p>
杨不同心里一毛，节奏差点散了，赶紧稳住。</p>
可紧接着，更怪的事发生了。</p>
山的心跳乱完那一下之后，再响起来的时候，节奏变了。</p>
不再是原来那个四五息一次的调子。</p>
它……往杨不同的心跳上，靠了半拍。</p>
杨不同愣住了。</p>
之前是他追着山的节奏跑，追上了，叫合拍。</p>
现在，山在往他的节奏上靠。</p>
它在学他？</p>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他心跳陡然快了三分，山的心跳居然也跟着快了三分，死死咬住他的节奏，不放。</p>
“喂……”杨不同头皮发麻，“你干什么？”</p>
山不答。</p>
两颗心跳搅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在跟谁。</p>
重量依旧是消失的，可杨不同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立起来了。这感觉就像你跟一个陌生人对上了暗号，对完发现对方冲你笑了一下。</p>
又过了一息，山的心跳忽然一沉，退回原来那个四五息一次的节奏，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杨不同撑不住，节奏一散。</p>
轰——</p>
一百多米高带来的重量砸回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贴在山壁上，半天没缓过来。</p>
“……什么情况。”他喘着粗气，扭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又抬头看了一眼看不见的山顶。</p>
刚才那十几息，到底是它在学他，还是它在逗他？</p>
……</p>
傍晚，杨不同退下山，两条腿都是软的。</p>
不是累的，是琢磨的。</p>
吃晚饭的时候，他把白天的事跟青玄说了。说到山往他节奏上靠那一下，青玄夹菜的手顿了顿。</p>
“哦？”她抬起眼皮，“它跟拍了？”</p>
“跟拍？”杨不同抓住这个词，“你果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p>
“意思就是，”青玄慢悠悠地扒了口饭，“它开始对你感兴趣了。”</p>
“……这算什么意思？”杨不同嘴角抽了抽，“我一个大活人，被一座山感兴趣，我应该高兴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应该。”青玄说得一本正经，“多少人爬一辈子，它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才六天。”</p>
杨不同：“……”</p>
这话听着像夸奖，怎么品怎么不对味。</p>
“那它对我感兴趣，然后呢？”他追问，“会怎么着？”</p>
“不知道。”</p>
“又不知道？”</p>
“真不知道。”青玄放下筷子，难得正经了一回，“我只见过它不理人，没见过它跟人跑。你也是头一份。”</p>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明天上山，你留心点。”</p>
“留心什么？”</p>
“留心它。”青玄看着他，“它既然肯跟你跑，明天多半还会有动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也说不准。”</p>
杨不同咽了口唾沫。</p>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紫修罗的能量快见底了，今天渗进去的明显少了。见底之后怎么办？”</p>
“见底了，山照样压你。”青玄说得轻描淡写，“只不过从那时候起，它压的就不是紫修罗的存货了。”</p>
“那压的是什么？”</p>
“是你自己。”</p>
杨不同：“……”</p>
……</p>
夜里，杨不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p>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十几息。</p>
它学他。</p>
一座山，压着两百米重力、稳得像钟摆的一座山，弯下腰来，学一个凝脉境小修士的心跳。</p>
图什么？</p>
他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p>
咚。</p>
像心跳。</p>
杨不同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听。</p>
夜静得很，虫鸣都没有一声。</p>
隔了四五息，又是一声。</p>
咚。</p>
很轻，很远，像是从山脚那边传过来的。</p>
四五息一次。</p>
稳得像钟摆。</p>
杨不同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p>
以前，这声音只在山上一百五十四米以上才听得到。</p>
现在，它追到山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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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早上，杨不同刚走到山脚下，就觉得不对劲。</p>
山还是那座山，安安静静地戳在那儿，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p>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一种直觉：像是进门前屋里有人等着你似的。</p>
“错觉吧。”他嘟囔了一句，抬脚，踩上第一块石头。</p>
轰。</p>
重量兜头压了下来。</p>
“我……”杨不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山壁。</p>
第一天是一百米才开始压，昨天是十米，今天好家伙，第一步！</p>
从山脚第一步就开始压！</p>
“你还真干得出来啊！”杨不同冲着山体嚷嚷，“我昨天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p>
山不理他。</p>
一百多米的重量压在身上，什么概念呢，就像背着一辆小汽车爬山。放六天前，这一下能把他直接拍进土里。</p>
但现在，他晃了晃，站稳了。</p>
筋骨缝里那些沉进去的能量，这会儿全成了他的底气。骨头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换了一茬，沉是沉，扛得住。</p>
“行。”杨不同咬着牙，咧嘴一笑，“第一步就第一步，谁怕谁。”</p>
一步一步，往上挪。</p>
十米。</p>
五十米。</p>
一百米。</p>
换昨天，这一段是热身。今天，这一段是真刀真枪。爬到一百米的时候，他后背的汗已经把衣裳浸透了。</p>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也不烦。</p>
压就压呗。压得越狠，说明自己越结实。这买卖划算。</p>
一百五十四米。</p>
脉动如期而至。</p>
胀。</p>
缩。</p>
四五息一次，还是那个节奏。</p>
杨不同挂在那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办今天的正事——找合拍。</p>
昨天的经验告诉他，这事不能硬来，越刻意越不成。得爬，踩着气口爬，爬到忘我，它自己来。</p>
胀——停。</p>
缩——走。</p>
一百五十五米。</p>
一百五十八米。</p>
一百六十一米。</p>
他一点点把心神沉进去，沉进那个节奏里，忘了高度，忘了时间，忘了自己还挂着一身汗。</p>
然后，那个感觉来了。</p>
身上一轻。</p>
一百多米的山，凭空消失。</p>
合拍了。</p>
咚，咚，咚——自己的心跳。</p>
咚——咚——咚——山的心跳，沉，慢，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p>
两颗心，踩在一个点上。</p>
杨不同这回学乖了，不敢激动，不敢多想，甚至连“合拍了”这三个字都没敢在脑子里过完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维持着。</p>
一息。</p>
五息。</p>
十息。</p>
骨头缝里，紫修罗的能量顺着心跳往深处渗，一下，又一下。只是渗着渗着，杨不同察觉出一点变化——存货不多了。</p>
原先骨头缝里那股胀鼓鼓的劲儿，今天明显薄了。像一个水缸，舀了六天，快见底了。</p>
二十息。</p>
二十一息。</p>
就在他默数到二十一息的时候，山的心跳，乱了一下。</p>
不是错觉！</p>
那个稳得像钟摆的节奏，忽然快了半拍，又慢回去，像是……朝他这边“看”了一眼。</p>
杨不同心里一毛，节奏差点散了，赶紧稳住。</p>
可紧接着，更怪的事发生了。</p>
山的心跳乱完那一下之后，再响起来的时候，节奏变了。</p>
不再是原来那个四五息一次的调子。</p>
它……往杨不同的心跳上，靠了半拍。</p>
杨不同愣住了。</p>
之前是他追着山的节奏跑，追上了，叫合拍。</p>
现在，山在往他的节奏上靠。</p>
它在学他？</p>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他心跳陡然快了三分，山的心跳居然也跟着快了三分，死死咬住他的节奏，不放。</p>
“喂……”杨不同头皮发麻，“你干什么？”</p>
山不答。</p>
两颗心跳搅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在跟谁。</p>
重量依旧是消失的，可杨不同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全立起来了。这感觉就像你跟一个陌生人对上了暗号，对完发现对方冲你笑了一下。</p>
又过了一息，山的心跳忽然一沉，退回原来那个四五息一次的节奏，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杨不同撑不住，节奏一散。</p>
轰——</p>
一百多米高带来的重量砸回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贴在山壁上，半天没缓过来。</p>
“……什么情况。”他喘着粗气，扭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又抬头看了一眼看不见的山顶。</p>
刚才那十几息，到底是它在学他，还是它在逗他？</p>
……</p>
傍晚，杨不同退下山，两条腿都是软的。</p>
不是累的，是琢磨的。</p>
吃晚饭的时候，他把白天的事跟青玄说了。说到山往他节奏上靠那一下，青玄夹菜的手顿了顿。</p>
“哦？”她抬起眼皮，“它跟拍了？”</p>
“跟拍？”杨不同抓住这个词，“你果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p>
“意思就是，”青玄慢悠悠地扒了口饭，“它开始对你感兴趣了。”</p>
“……这算什么意思？”杨不同嘴角抽了抽，“我一个大活人，被一座山感兴趣，我应该高兴吗？”</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应该。”青玄说得一本正经，“多少人爬一辈子，它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才六天。”</p>
杨不同：“……”</p>
这话听着像夸奖，怎么品怎么不对味。</p>
“那它对我感兴趣，然后呢？”他追问，“会怎么着？”</p>
“不知道。”</p>
“又不知道？”</p>
“真不知道。”青玄放下筷子，难得正经了一回，“我只见过它不理人，没见过它跟人跑。你也是头一份。”</p>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明天上山，你留心点。”</p>
“留心什么？”</p>
“留心它。”青玄看着他，“它既然肯跟你跑，明天多半还会有动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也说不准。”</p>
杨不同咽了口唾沫。</p>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紫修罗的能量快见底了，今天渗进去的明显少了。见底之后怎么办？”</p>
“见底了，山照样压你。”青玄说得轻描淡写，“只不过从那时候起，它压的就不是紫修罗的存货了。”</p>
“那压的是什么？”</p>
“是你自己。”</p>
杨不同：“……”</p>
……</p>
夜里，杨不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p>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十几息。</p>
它学他。</p>
一座山，压着两百米重力、稳得像钟摆的一座山，弯下腰来，学一个凝脉境小修士的心跳。</p>
图什么？</p>
他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p>
咚。</p>
像心跳。</p>
杨不同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听。</p>
夜静得很，虫鸣都没有一声。</p>
隔了四五息，又是一声。</p>
咚。</p>
很轻，很远，像是从山脚那边传过来的。</p>
四五息一次。</p>
稳得像钟摆。</p>
杨不同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p>
以前，这声音只在山上一百五十四米以上才听得到。</p>
现在，它追到山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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