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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杨不同是被心跳声吵醒的。</p>
咚。</p>
咚。</p>
四五息一次，不轻不重，就悬在窗外，像有人贴着耳朵敲木鱼。</p>
他睁眼盯着房梁，听了一会儿，认命地爬起来。</p>
“行，你厉害。”他一边穿衣裳一边嘟囔，“觉都不让人睡了。”</p>
昨天半夜这声音就断断续续的，他翻个身它响一下，翻个身它响一下，跟逗猫似的。</p>
洗漱完，扒完饭，上山。</p>
山脚下，第一步。</p>
轰。</p>
重量照压不误。</p>
杨不同现在已经习惯这套了，晃都不晃一下，闷头往上走。七天下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骨头沉，脚步稳，一百多米高带来的重量压在身上，就跟穿了件厚棉袄似的。</p>
这事放七天前？想都不敢想。</p>
十米。</p>
一百米。</p>
一百五十四米。</p>
一过这条线，他还没来得及找节奏，那个脉动先动了。</p>
咚——</p>
山的心跳，直接贴上了他的心跳。</p>
严丝合缝。</p>
根本不用他追了，它主动凑上来的。</p>
“嚯。”杨不同乐了，“今天这么客气？”</p>
身上一轻，合拍成了。</p>
昨天还要爬十几二十息才能摸到的状态，今天一过山线就白给。杨不同心里透亮：这东西跟处朋友似的，一回生二回熟。</p>
他也不客气，趁着合拍，甩开膀子往上爬。</p>
一百六十三米。</p>
一百六十五米。</p>
一百六十七米。</p>
没有重量压着，他爬得飞快，手脚并用，跟猿猴似的。骨头缝里，紫修罗的能量顺着心跳往里渗，只是越渗越少，越渗越稀——</p>
忽然，最后一点存货渗进骨头深处。</p>
没了。</p>
杨不同心里咯噔一下。</p>
七天了，紫修罗留在他骨头缝里的那点能量，今天，见底了。</p>
几乎就在见底的同一瞬间，合拍散了。</p>
不是他乱的，是山主动断的。节奏一撤，重量轰隆一下砸回来，结结实实，压在他自己身上。</p>
“唔——”</p>
杨不同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石头上。</p>
疼。</p>
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的疼。</p>
前几天压的是紫修罗的能量，能量是客，他是主，客顶着，他在后头捡便宜。现在客走了，两百米不到的重量，实打实落在他自己的骨头上。</p>
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胀又麻，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后槽牙。</p>
“这就是……压我自己了？”杨不同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p>
他试了试抬手。</p>
能动。</p>
七天前他连第一步都站不稳，七天后，货真价实的全部重量，他扛住了。</p>
“好。”杨不同咧开嘴，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来吧。”</p>
一步一步，往上挪。</p>
没有合拍，没有气口好踩——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脉动都懒洋洋的，四五息一次的节奏拖得又长又散。</p>
一百六十八米。</p>
一百六十九米。</p>
爬到一百六十九米，他实在挪不动了，贴在山壁上喘得像头老牛。</p>
今天的数，到这儿吧。撤了！</p>
……</p>
晚上，饭桌上。</p>
“见底了。”杨不同扒着饭，“最后一点，今天上午渗完的。然后它就把合拍撤了，重量全砸我自己身上。”</p>
“嗯。”青玄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疼吧？”</p>
“疼。”</p>
“疼就对了。”青玄夹了筷子菜，“前七天，那是紫修罗的能量替你挨打，你的骨头跟着沾光。从今天起，没人替你挨了，每一斤分量都落在你自己身上。”</p>
“这七天白练了？”</p>
“白练？”青玄斜他一眼，“你第一天一百米就趴窝，今天全部重量压着爬到一百六十九米，你说白练？”</p>
杨不同一想，也是。一笑。</p>
“那接下来呢？”他问，“就这么硬扛？”</p>
“硬扛，是打底。”青玄放下筷子，“筋骨是炼体的根。你这根，七天前是豆芽菜，现在算是苗。等它什么时候长成树——”</p>
“长成树怎么着？”</p>
“长成树，你就知道了。”</p>
杨不同：“……”</p>
得，又来了。</p>
他也懒得追问了。跟青玄混久了，他总结出一条规律：她不肯说的，问破天也没用；她肯说的，不问她也说。</p>
“对了，”他想起早上的事，“它今天主动贴上来合拍的。一过山线就贴上来了，都不用我找。”</p>
“嗯。”</p>
“还有，昨晚那心跳声，今早还有。”杨不同压低声音，“就在我窗外。四五息一次，听了一早上。”</p>
青玄吃饭的动作停了停。</p>
“追到屋里来了？”她挑了挑眉。</p>
“可不是。”杨不同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它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天天这么吊着，怪瘆人的。”</p>
“它要真想干什么，”青玄慢悠悠地说，“你第一天就没了。”</p>
杨不同：“……”</p>
好有道理。</p>
“它现在就是在看你。”青玄说，“跟逗蛐蛐儿似的，逗着玩。你呢，就当没这回事，该爬山爬山，该睡觉睡觉。”</p>
“睡得着吗我。”</p>
……</p>
夜里，杨不同躺在床上。</p>
咚。</p>
心跳声又来了，不远不近，就在窗外。</p>
他瞪着房梁，瞪了半天，忽然坐起来，冲着窗外没好气地嚷了一句：</p>
“你到底想干啥？”</p>
窗外静了一息。</p>
然后——</p>
咚。咚。</p>
两声。</p>
紧挨着的两声，跟回答似的。</p>
杨不同汗毛一下子全立起来了。</p>
四五息一次的钟摆，从来没有连响过两声。</p>
七天了，头一回。</p>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又问：“你……听得懂我说话？”</p>
咚。</p>
一声。</p>
隔了四五息，又一声。</p>
咚。</p>
杨不同坐在床上，半天没敢动。</p>
一声，是回答“听得懂”？还是碰巧？</p>
他决定了，明天上山，非得把这事弄明白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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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杨不同是被心跳声吵醒的。</p>
咚。</p>
咚。</p>
四五息一次，不轻不重，就悬在窗外，像有人贴着耳朵敲木鱼。</p>
他睁眼盯着房梁，听了一会儿，认命地爬起来。</p>
“行，你厉害。”他一边穿衣裳一边嘟囔，“觉都不让人睡了。”</p>
昨天半夜这声音就断断续续的，他翻个身它响一下，翻个身它响一下，跟逗猫似的。</p>
洗漱完，扒完饭，上山。</p>
山脚下，第一步。</p>
轰。</p>
重量照压不误。</p>
杨不同现在已经习惯这套了，晃都不晃一下，闷头往上走。七天下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骨头沉，脚步稳，一百多米高带来的重量压在身上，就跟穿了件厚棉袄似的。</p>
这事放七天前？想都不敢想。</p>
十米。</p>
一百米。</p>
一百五十四米。</p>
一过这条线，他还没来得及找节奏，那个脉动先动了。</p>
咚——</p>
山的心跳，直接贴上了他的心跳。</p>
严丝合缝。</p>
根本不用他追了，它主动凑上来的。</p>
“嚯。”杨不同乐了，“今天这么客气？”</p>
身上一轻，合拍成了。</p>
昨天还要爬十几二十息才能摸到的状态，今天一过山线就白给。杨不同心里透亮：这东西跟处朋友似的，一回生二回熟。</p>
他也不客气，趁着合拍，甩开膀子往上爬。</p>
一百六十三米。</p>
一百六十五米。</p>
一百六十七米。</p>
没有重量压着，他爬得飞快，手脚并用，跟猿猴似的。骨头缝里，紫修罗的能量顺着心跳往里渗，只是越渗越少，越渗越稀——</p>
忽然，最后一点存货渗进骨头深处。</p>
没了。</p>
杨不同心里咯噔一下。</p>
七天了，紫修罗留在他骨头缝里的那点能量，今天，见底了。</p>
几乎就在见底的同一瞬间，合拍散了。</p>
不是他乱的，是山主动断的。节奏一撤，重量轰隆一下砸回来，结结实实，压在他自己身上。</p>
“唔——”</p>
杨不同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石头上。</p>
疼。</p>
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的疼。</p>
前几天压的是紫修罗的能量，能量是客，他是主，客顶着，他在后头捡便宜。现在客走了，两百米不到的重量，实打实落在他自己的骨头上。</p>
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胀又麻，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后槽牙。</p>
“这就是……压我自己了？”杨不同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p>
他试了试抬手。</p>
能动。</p>
七天前他连第一步都站不稳，七天后，货真价实的全部重量，他扛住了。</p>
“好。”杨不同咧开嘴，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来吧。”</p>
一步一步，往上挪。</p>
没有合拍，没有气口好踩——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脉动都懒洋洋的，四五息一次的节奏拖得又长又散。</p>
一百六十八米。</p>
一百六十九米。</p>
爬到一百六十九米，他实在挪不动了，贴在山壁上喘得像头老牛。</p>
今天的数，到这儿吧。撤了！</p>
……</p>
晚上，饭桌上。</p>
“见底了。”杨不同扒着饭，“最后一点，今天上午渗完的。然后它就把合拍撤了，重量全砸我自己身上。”</p>
“嗯。”青玄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疼吧？”</p>
“疼。”</p>
“疼就对了。”青玄夹了筷子菜，“前七天，那是紫修罗的能量替你挨打，你的骨头跟着沾光。从今天起，没人替你挨了，每一斤分量都落在你自己身上。”</p>
“这七天白练了？”</p>
“白练？”青玄斜他一眼，“你第一天一百米就趴窝，今天全部重量压着爬到一百六十九米，你说白练？”</p>
杨不同一想，也是。一笑。</p>
“那接下来呢？”他问，“就这么硬扛？”</p>
“硬扛，是打底。”青玄放下筷子，“筋骨是炼体的根。你这根，七天前是豆芽菜，现在算是苗。等它什么时候长成树——”</p>
“长成树怎么着？”</p>
“长成树，你就知道了。”</p>
杨不同：“……”</p>
得，又来了。</p>
他也懒得追问了。跟青玄混久了，他总结出一条规律：她不肯说的，问破天也没用；她肯说的，不问她也说。</p>
“对了，”他想起早上的事，“它今天主动贴上来合拍的。一过山线就贴上来了，都不用我找。”</p>
“嗯。”</p>
“还有，昨晚那心跳声，今早还有。”杨不同压低声音，“就在我窗外。四五息一次，听了一早上。”</p>
青玄吃饭的动作停了停。</p>
“追到屋里来了？”她挑了挑眉。</p>
“可不是。”杨不同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它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天天这么吊着，怪瘆人的。”</p>
“它要真想干什么，”青玄慢悠悠地说，“你第一天就没了。”</p>
杨不同：“……”</p>
好有道理。</p>
“它现在就是在看你。”青玄说，“跟逗蛐蛐儿似的，逗着玩。你呢，就当没这回事，该爬山爬山，该睡觉睡觉。”</p>
“睡得着吗我。”</p>
……</p>
夜里，杨不同躺在床上。</p>
咚。</p>
心跳声又来了，不远不近，就在窗外。</p>
他瞪着房梁，瞪了半天，忽然坐起来，冲着窗外没好气地嚷了一句：</p>
“你到底想干啥？”</p>
窗外静了一息。</p>
然后——</p>
咚。咚。</p>
两声。</p>
紧挨着的两声，跟回答似的。</p>
杨不同汗毛一下子全立起来了。</p>
四五息一次的钟摆，从来没有连响过两声。</p>
七天了，头一回。</p>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又问：“你……听得懂我说话？”</p>
咚。</p>
一声。</p>
隔了四五息，又一声。</p>
咚。</p>
杨不同坐在床上，半天没敢动。</p>
一声，是回答“听得懂”？还是碰巧？</p>
他决定了，明天上山，非得把这事弄明白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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