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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杨不同起得比鸡还早。</p>
不是他勤快，是惦记了一整夜。</p>
那两声连着的“咚咚”，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宿。听得懂？听不懂？碰巧？他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饼，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了。</p>
今天必须弄明白。</p>
山脚下，第一步，轰——重量照压。</p>
杨不同哼都懒得哼一声，抬腿就走。八天下来，这身筋骨是真见长，起压这段路，如今走得跟散步似的。</p>
一百米。</p>
一百五十四米。</p>
过山线，脉动准时贴上来了，咚——咚——主动得跟迎接似的。</p>
杨不同没急着合拍。他扒着山壁，清了清嗓子，开口了。</p>
“咱俩立个规矩。”他对着山壁说，“我问你话，是，你就响一声；不是，你就响两声。行不行？”</p>
山静了一息。</p>
咚。</p>
一声。</p>
杨不同心里一哆嗦，差点从山上出溜下去。</p>
真答应了！</p>
“好好好。”他定了定神，先来个简单的，“今天是我爬山的第八天？”</p>
咚。</p>
“我叫杨不同？”</p>
咚。</p>
“我叫王二狗？”</p>
咚。咚。</p>
两声。</p>
杨不同咧开嘴，乐了。</p>
成了！真能聊！</p>
他兴奋得手心冒汗，脑子里的问题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但他也知道，得先问要紧的。</p>
“你是活的？”</p>
咚。</p>
“你一直有灵智？从我第一天爬山就有？”</p>
咚。</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憋了八天的问题：</p>
“山里头……是不是关着什么东西？”</p>
山静了。</p>
这一静，静了足足十几息。连四五息一次的脉动都停了，整座山死寂死寂的，压得杨不同心里发毛。</p>
就在他以为不会回答了的时候——</p>
咚！</p>
一声！</p>
杨不同头皮一炸，紧接着脱口而出：“是你自己吗？”</p>
话音刚落，身上的重量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一倍。</p>
轰！</p>
杨不同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死死摁在山壁上，骨头嘎吱作响，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p>
他瞬间明白了。</p>
这话，不能问。</p>
“不问了不问了！”他憋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当我没说！”</p>
重量停了一瞬，缓缓退了回去。</p>
脉动重新响起来，咚——咚——，四五息一次，慢悠悠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p>
杨不同贴在山壁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湿透了。</p>
行。他懂了。这位山大爷，有的能聊，有的不能聊。不能聊的，它不动嘴，动压力。</p>
“那……”他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你天天压我，是在帮我炼体？”</p>
咚。</p>
“压满一个月，才算完？”</p>
咚。</p>
“完了之后，我能变得特别厉害？”</p>
咚。咚。</p>
杨不同一懵：“嗯？不是？”</p>
他琢磨了一下，换了个问法：“能变厉害一点？”</p>
咚。</p>
“特别特别厉害？”</p>
咚。咚。</p>
“……你到底想把我压成什么样啊？”</p>
这回山不答了。咚。咚。咚。慢悠悠的，跟装听不见似的。</p>
杨不同撇撇嘴，也不问了。问多了招它烦，再给自己来一下狠的，不值当。</p>
他沉下心跳，往脉动上一贴——合拍成了。</p>
身上一轻。</p>
他正要往上爬，忽然觉得不对：这回不光是轻，山壁上还传来一股劲儿，托着他的手，托着他的脚，往上送。</p>
它在帮他爬！</p>
杨不同又惊又乐，顺着这股劲儿，手脚麻利得很，蹭蹭蹭往上蹿。</p>
一百六十九米。</p>
一百七十一米。</p>
一百七十二米。</p>
到了一百七十二米，那股托举的劲儿忽然收了，合拍也散了，重量兜头砸回来。</p>
得，送到这儿了。</p>
杨不同也不贪，就在这个新高度上，实打实地挨压。骨头缝里发烫，像有人在里头架了炉子打铁，一锤一锤，火星子直冒。</p>
疼是真疼，但他咂摸出味儿来了：这疼法，跟紫修罗存货见底那天一样，是往骨头里淬的疼。</p>
好疼。</p>
……</p>
晚上，饭桌上，杨不同把白天一问一答的事说了。</p>
青玄听完，半天没说话。</p>
“它还肯答话？”她放下筷子，神色头一回这么复杂，“我在这儿两千多年，它没理过我一个字。”</p>
“那可不，我人缘好。”杨不同得意。</p>
“少得意。”青玄瞪他一眼，随即正色道，“记住一条：它不答的，以后永远别再问第二遍。”</p>
“知道知道，”杨不同缩了缩脖子，“今天那一倍重量，差点把我压成相片。”</p>
“它那是轻的。”青玄淡淡地说，“真惹恼了，你连相片都剩不下。”</p>
杨不同：“……”</p>
“还有，”青玄伸手，在他小臂骨上捏了捏，点点头，“骨头发烫了吧？这是淬骨的好兆头。什么时候淬到骨头敲起来跟敲钟似的，什么时候算透。”</p>
“淬透了就能筑基了？”杨不同眼睛一亮。</p>
“到时候再说。”</p>
杨不同：“……”</p>
得，又是这四个字。</p>
……</p>
夜里，杨不同躺上床，美滋滋的。</p>
今天收获大了：能对话，能托举，爬到一百七十二米，还淬了骨。</p>
咚。</p>
窗外，心跳声准时来了。</p>
杨不同翻了个身，打算睡了。可听着听着，他觉出不对。</p>
今天这声音，不是四五息一次的钟摆。</p>
咚——咚咚——咚——咚咚咚。</p>
一长串，有长有短，有快有慢。</p>
停了几息，又来一遍。</p>
咚——咚咚——咚——咚咚咚。</p>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p>
第三遍，还是一模一样。</p>
杨不同坐在黑暗里，越听心里越毛。</p>
白天，是他问，它答。</p>
现在，这个节奏翻来覆去，一遍一遍，不急不缓，像极了……</p>
像极了它在问他一句话。</p>
可他听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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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早上，杨不同起得比鸡还早。</p>
不是他勤快，是惦记了一整夜。</p>
那两声连着的“咚咚”，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宿。听得懂？听不懂？碰巧？他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饼，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了。</p>
今天必须弄明白。</p>
山脚下，第一步，轰——重量照压。</p>
杨不同哼都懒得哼一声，抬腿就走。八天下来，这身筋骨是真见长，起压这段路，如今走得跟散步似的。</p>
一百米。</p>
一百五十四米。</p>
过山线，脉动准时贴上来了，咚——咚——主动得跟迎接似的。</p>
杨不同没急着合拍。他扒着山壁，清了清嗓子，开口了。</p>
“咱俩立个规矩。”他对着山壁说，“我问你话，是，你就响一声；不是，你就响两声。行不行？”</p>
山静了一息。</p>
咚。</p>
一声。</p>
杨不同心里一哆嗦，差点从山上出溜下去。</p>
真答应了！</p>
“好好好。”他定了定神，先来个简单的，“今天是我爬山的第八天？”</p>
咚。</p>
“我叫杨不同？”</p>
咚。</p>
“我叫王二狗？”</p>
咚。咚。</p>
两声。</p>
杨不同咧开嘴，乐了。</p>
成了！真能聊！</p>
他兴奋得手心冒汗，脑子里的问题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但他也知道，得先问要紧的。</p>
“你是活的？”</p>
咚。</p>
“你一直有灵智？从我第一天爬山就有？”</p>
咚。</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憋了八天的问题：</p>
“山里头……是不是关着什么东西？”</p>
山静了。</p>
这一静，静了足足十几息。连四五息一次的脉动都停了，整座山死寂死寂的，压得杨不同心里发毛。</p>
就在他以为不会回答了的时候——</p>
咚！</p>
一声！</p>
杨不同头皮一炸，紧接着脱口而出：“是你自己吗？”</p>
话音刚落，身上的重量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一倍。</p>
轰！</p>
杨不同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死死摁在山壁上，骨头嘎吱作响，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p>
他瞬间明白了。</p>
这话，不能问。</p>
“不问了不问了！”他憋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当我没说！”</p>
重量停了一瞬，缓缓退了回去。</p>
脉动重新响起来，咚——咚——，四五息一次，慢悠悠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p>
杨不同贴在山壁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湿透了。</p>
行。他懂了。这位山大爷，有的能聊，有的不能聊。不能聊的，它不动嘴，动压力。</p>
“那……”他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你天天压我，是在帮我炼体？”</p>
咚。</p>
“压满一个月，才算完？”</p>
咚。</p>
“完了之后，我能变得特别厉害？”</p>
咚。咚。</p>
杨不同一懵：“嗯？不是？”</p>
他琢磨了一下，换了个问法：“能变厉害一点？”</p>
咚。</p>
“特别特别厉害？”</p>
咚。咚。</p>
“……你到底想把我压成什么样啊？”</p>
这回山不答了。咚。咚。咚。慢悠悠的，跟装听不见似的。</p>
杨不同撇撇嘴，也不问了。问多了招它烦，再给自己来一下狠的，不值当。</p>
他沉下心跳，往脉动上一贴——合拍成了。</p>
身上一轻。</p>
他正要往上爬，忽然觉得不对：这回不光是轻，山壁上还传来一股劲儿，托着他的手，托着他的脚，往上送。</p>
它在帮他爬！</p>
杨不同又惊又乐，顺着这股劲儿，手脚麻利得很，蹭蹭蹭往上蹿。</p>
一百六十九米。</p>
一百七十一米。</p>
一百七十二米。</p>
到了一百七十二米，那股托举的劲儿忽然收了，合拍也散了，重量兜头砸回来。</p>
得，送到这儿了。</p>
杨不同也不贪，就在这个新高度上，实打实地挨压。骨头缝里发烫，像有人在里头架了炉子打铁，一锤一锤，火星子直冒。</p>
疼是真疼，但他咂摸出味儿来了：这疼法，跟紫修罗存货见底那天一样，是往骨头里淬的疼。</p>
好疼。</p>
……</p>
晚上，饭桌上，杨不同把白天一问一答的事说了。</p>
青玄听完，半天没说话。</p>
“它还肯答话？”她放下筷子，神色头一回这么复杂，“我在这儿两千多年，它没理过我一个字。”</p>
“那可不，我人缘好。”杨不同得意。</p>
“少得意。”青玄瞪他一眼，随即正色道，“记住一条：它不答的，以后永远别再问第二遍。”</p>
“知道知道，”杨不同缩了缩脖子，“今天那一倍重量，差点把我压成相片。”</p>
“它那是轻的。”青玄淡淡地说，“真惹恼了，你连相片都剩不下。”</p>
杨不同：“……”</p>
“还有，”青玄伸手，在他小臂骨上捏了捏，点点头，“骨头发烫了吧？这是淬骨的好兆头。什么时候淬到骨头敲起来跟敲钟似的，什么时候算透。”</p>
“淬透了就能筑基了？”杨不同眼睛一亮。</p>
“到时候再说。”</p>
杨不同：“……”</p>
得，又是这四个字。</p>
……</p>
夜里，杨不同躺上床，美滋滋的。</p>
今天收获大了：能对话，能托举，爬到一百七十二米，还淬了骨。</p>
咚。</p>
窗外，心跳声准时来了。</p>
杨不同翻了个身，打算睡了。可听着听着，他觉出不对。</p>
今天这声音，不是四五息一次的钟摆。</p>
咚——咚咚——咚——咚咚咚。</p>
一长串，有长有短，有快有慢。</p>
停了几息，又来一遍。</p>
咚——咚咚——咚——咚咚咚。</p>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p>
第三遍，还是一模一样。</p>
杨不同坐在黑暗里，越听心里越毛。</p>
白天，是他问，它答。</p>
现在，这个节奏翻来覆去，一遍一遍，不急不缓，像极了……</p>
像极了它在问他一句话。</p>
可他听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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