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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杨不同上山的时候，又背上了那柄大宝剑。</p>
剑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死沉死沉。姬齐希这些日子一直在剑里养伤，偶尔冒个泡，大多数时候没动静。</p>
山脚下，第一步，轰——</p>
重量压下，杨不同稳稳当当，抬腿就走。</p>
一百五十四米。</p>
脉动贴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开乱。</p>
咚。咚咚咚。咚——咚。</p>
“一来就上强度？”杨不同撇撇嘴，闭眼沉心，贴着重量里那一丝一丝的起伏，追了上去。</p>
昨天散了上百回，今天不一样了。他算是摸着门了：不听声，贴劲儿。山的心跳再怎么装醉，重量里那点起伏是装不了的。</p>
咚——贴住。</p>
咚咚咚——贴住。</p>
一拍，两拍，十拍……</p>
合拍，成了。</p>
身上一轻。</p>
杨不同心里刚乐开，背上忽然一震。</p>
大宝剑，嗡嗡地颤了起来。</p>
“嗯？”他一愣。</p>
一道熟悉的神念，紧跟着钻进他脑子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掩不住的惊疑：</p>
“不同，这律动……你人在哪儿？”</p>
“大哥醒了？”杨不同乐了，“我在山上啊，试炼场这座山。”</p>
“山……”姬齐希的神念顿了顿，沉默了几息，“你背上这股压劲儿，还有这心跳声……你在这山上待了多久了？”</p>
“十一天了。”杨不同一边维持合拍一边说，“天天爬，爬了十一天。”</p>
“十一天……”姬齐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飘，“那你跟它……”</p>
“跟它可熟了。”杨不同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它先是天天给我加码，后来教我跟它合拍，再后来我俩能一问一答，现在它晚上还到我窗户根底下敲心跳。大哥，你之前说你跟这山熟，它到底——”</p>
“你跟它一问一答？！”姬齐希的声音陡然拔高，“它答你？！”</p>
“答啊。一声是，两声不是。”杨不同被他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怎么了？”</p>
剑里，半天没声。</p>
好一会儿，姬齐希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像吞了个苦瓜：“没什么。……你接着说，它还教你什么了？”</p>
“乱拍。”杨不同说，“就现在这节奏，故意打乱，让我在乱里合拍。昨天练了一天，今天能合上了。”</p>
“乱拍……”姬齐希低声重复了一遍，又沉默了。</p>
“大哥？”</p>
“嗯。”</p>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p>
“没有。”</p>
“你这明明就是有话没说的语气。”</p>
“没有就是没有。”姬齐希硬邦邦地说，“好好爬你的山。”</p>
杨不同不干了：“哎，大哥，我的好大哥，你也来这套？青玄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这山到底什么来头？山底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p>
“我不能说。”</p>
“又是不能说！”</p>
“这回是真不能说。”姬齐希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没了平日的温和，“不同，听我一回。它肯理你，是天大的造化。你就闷头收着，别问，别打听，更别跟外人多嘴。”</p>
“为什么？”</p>
“因为有些事，”姬齐希一字一顿，“从你嘴里问出来的，和它自己告诉你的，是两回事。你问出来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变了。”</p>
杨不同听得似懂非懂：“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p>
“等它自己告诉你。”姬齐希说，“放心，就冲它这么惯着你，那一天不会太远。”</p>
“惯着我？”杨不同不服气，“它天天拿几百米山压我，还加码，这叫惯着？”</p>
姬齐希没接这话。</p>
他只在神念里，低低地咕哝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p>
“拿几百米压你……它要是真用力气，这座试炼场都不够它翻身。”</p>
杨不同心头一跳：“大哥你说什么？”</p>
“没什么。”姬齐希打了个哈欠，神念开始发虚，“道基还没养好，说得多了，乏了。你接着爬，我看着。”</p>
说完，任杨不同怎么喊，剑里再没声了。</p>
“……一个个的。装神弄鬼！”杨不同咬着牙，继续爬山。</p>
……</p>
有姬齐希在剑里“看着”，杨不同这一天格外卖力。</p>
乱拍里，他贴着重量的起伏，一次次追，一次次合。散了再追，追上了就稳住。到日头偏西，最长的一次，他硬生生在乱拍里合了三十多息。</p>
高度，蹭到了一百八十米。</p>
两百米的山，十一天，一百八十米。</p>
骨头缝里又“嗡”了两声。第四声、第五声骨鸣。</p>
下山的时候，姬齐希的神念才又冒出来一句：“不错。照这么淬，再有几天，你这一身骨头就有资格敲一敲了。”</p>
“敲一敲？”</p>
“骨鸣如钟。”姬齐希说，“等你骨头透了，敲一下，声如撞钟，余音不散。到了那一步，筑基的事，青玄自会安排。”</p>
杨不同眼睛一亮：“真的？”</p>
“睡你的觉去。”剑又没声了。</p>
……</p>
夜里。</p>
咚。</p>
心跳声准时到了窗根底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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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p>
由远及近，贴上他的心跳。隔空合拍，成了。</p>
黑暗铺开，望不到边。</p>
那双眼睛已经在等着他了。比昨晚，又近了一些。</p>
杨不同这回不怵了，熟门熟路地冲它挥了挥手：“来了？”</p>
眼睛眨了一下。</p>
“今天我把我大哥弄回来了，”杨不同絮絮叨叨地说，“就是寄魂在我剑里那位。他说你惯着我，我说没有，你天天压我……哎你说，他说的真的假的？你真没用力气？”</p>
眼睛静静地看着他。</p>
那眼神里的东西，还是老样子——不凶，不恶，就是那种被人单独关得太久太久、忽然有人隔着窗户说话的劲儿。</p>
杨不同絮叨了一会儿白天的事，乱拍多难追，骨鸣响了两声，姬齐希说话说一半。</p>
那双眼睛一直听着，偶尔眨一下。</p>
说到后来，杨不同困了，眼皮直打架。</p>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顺着那两颗重叠的心跳，有一股暖流，极缓极缓地，从地底深处漫了上来。</p>
漫过脚，漫过腿，漫进他的骨头缝里。</p>
烫，但是不疼。像大冬天泡进热水缸。</p>
骨头缝里，那几声没响透的骨鸣，被这暖流一泡，嗡——嗡——嗡——</p>
一声接一声，连成了一片。</p>
杨不同困得睁不开眼，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p>
它在帮我淬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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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杨不同上山的时候，又背上了那柄大宝剑。</p>
剑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死沉死沉。姬齐希这些日子一直在剑里养伤，偶尔冒个泡，大多数时候没动静。</p>
山脚下，第一步，轰——</p>
重量压下，杨不同稳稳当当，抬腿就走。</p>
一百五十四米。</p>
脉动贴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开乱。</p>
咚。咚咚咚。咚——咚。</p>
“一来就上强度？”杨不同撇撇嘴，闭眼沉心，贴着重量里那一丝一丝的起伏，追了上去。</p>
昨天散了上百回，今天不一样了。他算是摸着门了：不听声，贴劲儿。山的心跳再怎么装醉，重量里那点起伏是装不了的。</p>
咚——贴住。</p>
咚咚咚——贴住。</p>
一拍，两拍，十拍……</p>
合拍，成了。</p>
身上一轻。</p>
杨不同心里刚乐开，背上忽然一震。</p>
大宝剑，嗡嗡地颤了起来。</p>
“嗯？”他一愣。</p>
一道熟悉的神念，紧跟着钻进他脑子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掩不住的惊疑：</p>
“不同，这律动……你人在哪儿？”</p>
“大哥醒了？”杨不同乐了，“我在山上啊，试炼场这座山。”</p>
“山……”姬齐希的神念顿了顿，沉默了几息，“你背上这股压劲儿，还有这心跳声……你在这山上待了多久了？”</p>
“十一天了。”杨不同一边维持合拍一边说，“天天爬，爬了十一天。”</p>
“十一天……”姬齐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飘，“那你跟它……”</p>
“跟它可熟了。”杨不同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它先是天天给我加码，后来教我跟它合拍，再后来我俩能一问一答，现在它晚上还到我窗户根底下敲心跳。大哥，你之前说你跟这山熟，它到底——”</p>
“你跟它一问一答？！”姬齐希的声音陡然拔高，“它答你？！”</p>
“答啊。一声是，两声不是。”杨不同被他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怎么了？”</p>
剑里，半天没声。</p>
好一会儿，姬齐希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得像吞了个苦瓜：“没什么。……你接着说，它还教你什么了？”</p>
“乱拍。”杨不同说，“就现在这节奏，故意打乱，让我在乱里合拍。昨天练了一天，今天能合上了。”</p>
“乱拍……”姬齐希低声重复了一遍，又沉默了。</p>
“大哥？”</p>
“嗯。”</p>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p>
“没有。”</p>
“你这明明就是有话没说的语气。”</p>
“没有就是没有。”姬齐希硬邦邦地说，“好好爬你的山。”</p>
杨不同不干了：“哎，大哥，我的好大哥，你也来这套？青玄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这山到底什么来头？山底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p>
“我不能说。”</p>
“又是不能说！”</p>
“这回是真不能说。”姬齐希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没了平日的温和，“不同，听我一回。它肯理你，是天大的造化。你就闷头收着，别问，别打听，更别跟外人多嘴。”</p>
“为什么？”</p>
“因为有些事，”姬齐希一字一顿，“从你嘴里问出来的，和它自己告诉你的，是两回事。你问出来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变了。”</p>
杨不同听得似懂非懂：“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p>
“等它自己告诉你。”姬齐希说，“放心，就冲它这么惯着你，那一天不会太远。”</p>
“惯着我？”杨不同不服气，“它天天拿几百米山压我，还加码，这叫惯着？”</p>
姬齐希没接这话。</p>
他只在神念里，低低地咕哝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p>
“拿几百米压你……它要是真用力气，这座试炼场都不够它翻身。”</p>
杨不同心头一跳：“大哥你说什么？”</p>
“没什么。”姬齐希打了个哈欠，神念开始发虚，“道基还没养好，说得多了，乏了。你接着爬，我看着。”</p>
说完，任杨不同怎么喊，剑里再没声了。</p>
“……一个个的。装神弄鬼！”杨不同咬着牙，继续爬山。</p>
……</p>
有姬齐希在剑里“看着”，杨不同这一天格外卖力。</p>
乱拍里，他贴着重量的起伏，一次次追，一次次合。散了再追，追上了就稳住。到日头偏西，最长的一次，他硬生生在乱拍里合了三十多息。</p>
高度，蹭到了一百八十米。</p>
两百米的山，十一天，一百八十米。</p>
骨头缝里又“嗡”了两声。第四声、第五声骨鸣。</p>
下山的时候，姬齐希的神念才又冒出来一句：“不错。照这么淬，再有几天，你这一身骨头就有资格敲一敲了。”</p>
“敲一敲？”</p>
“骨鸣如钟。”姬齐希说，“等你骨头透了，敲一下，声如撞钟，余音不散。到了那一步，筑基的事，青玄自会安排。”</p>
杨不同眼睛一亮：“真的？”</p>
“睡你的觉去。”剑又没声了。</p>
……</p>
夜里。</p>
咚。</p>
心跳声准时到了窗根底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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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p>
由远及近，贴上他的心跳。隔空合拍，成了。</p>
黑暗铺开，望不到边。</p>
那双眼睛已经在等着他了。比昨晚，又近了一些。</p>
杨不同这回不怵了，熟门熟路地冲它挥了挥手：“来了？”</p>
眼睛眨了一下。</p>
“今天我把我大哥弄回来了，”杨不同絮絮叨叨地说，“就是寄魂在我剑里那位。他说你惯着我，我说没有，你天天压我……哎你说，他说的真的假的？你真没用力气？”</p>
眼睛静静地看着他。</p>
那眼神里的东西，还是老样子——不凶，不恶，就是那种被人单独关得太久太久、忽然有人隔着窗户说话的劲儿。</p>
杨不同絮叨了一会儿白天的事，乱拍多难追，骨鸣响了两声，姬齐希说话说一半。</p>
那双眼睛一直听着，偶尔眨一下。</p>
说到后来，杨不同困了，眼皮直打架。</p>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顺着那两颗重叠的心跳，有一股暖流，极缓极缓地，从地底深处漫了上来。</p>
漫过脚，漫过腿，漫进他的骨头缝里。</p>
烫，但是不疼。像大冬天泡进热水缸。</p>
骨头缝里，那几声没响透的骨鸣，被这暖流一泡，嗡——嗡——嗡——</p>
一声接一声，连成了一片。</p>
杨不同困得睁不开眼，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p>
它在帮我淬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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