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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早上，杨不同早饭吃得心不在焉。</p>
那双眼睛，在他脑子里睁了一整夜。</p>
“青玄。”他放下筷子，“昨晚它又跟我合拍了。隔着几里地，在床上合的。”</p>
青玄盛粥的手停了一下。</p>
“合拍的时候，”杨不同盯着她，“我顺着心跳，看见山底下了。”</p>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p>
“一片黑，深得没边。底下蜷着一个东西，大得看不全。”他顿了顿，“它还睁了眼，看了我一眼。”</p>
青玄把粥碗放下，抬起头。</p>
她没问“什么样的眼睛”，也没问“什么东西”，只是看着杨不同，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心里发毛。</p>
“它让你看的？”她问。</p>
“应该是。就一眼，然后合拍就散了。”</p>
“那就是它让你看的。”青玄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p>
“哎？”杨不同急了，“你就这反应？山底下那么大一个东西，你就不想说点什么？”</p>
“说什么？”</p>
“它是什么啊！”</p>
“不能说。”青玄答得干脆。</p>
“又是不能说！”杨不同一拍桌子，“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说，你们一个个的——”</p>
“不是我不说。”青玄打断他，语气平静，“是轮不到我说。它自己给你看的，等它自己告诉你。别人的嘴，说了不算数。”</p>
杨不同被噎了一下。</p>
“吃饭。”青玄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完了爬山。记住，该你知道的时候，它自然会告诉你。它这个……存在，比你想象的有耐心。”</p>
……</p>
山脚下。</p>
第一步，轰——重量照压，今天的分量似乎又沉了几分。</p>
杨不同一边爬一边在心里憋着火。行，都不说是吧，我自己问。</p>
一百五十四米。</p>
脉动贴上来。</p>
“昨晚，”他开门见山，“我看见的，是山底下的东西？”</p>
咚。</p>
“是你要给我看的？”</p>
咚。</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关键的一句：“那我天天合拍的这颗心跳——是你的，还是它的？”</p>
山静了。</p>
跟那天问“是你自己吗”之前一模一样，静得死寂，静得渗人。</p>
“行行行，不问了！”杨不同抢在它加码之前举手投降，“换话题！今天练什么？”</p>
咚——咚——</p>
脉动重新响起来，可今天的节奏，不对劲。</p>
不再是四五息一次的钟摆。</p>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p>
忽快忽慢，忽长忽短，乱七八糟，毫无章法。</p>
“哎？”杨不同懵了，“你节奏怎么乱了？”</p>
咚。</p>
“故意的？”</p>
咚。</p>
杨不同傻眼了：“故意的你乱什么？这我还怎么合拍？”</p>
咚咚——咚。咚咚。</p>
山不答，继续乱。那串节拍跟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p>
杨不同挂在山壁上，琢磨了半天，忽然明白了。</p>
钟摆一样的节奏，追久了谁都能合上。现在它把节奏打乱，就是要他在乱七八糟里头，照样追得上、合得拢。</p>
这是又给他上难度了。</p>
“你可真是……”杨不同哭笑不得，“比青玄还会留作业。”</p>
他定了定神，闭眼，沉心，去追那串乱拍。</p>
这一追，追得他死去活来。</p>
刚合上两息，山的心跳毫无征兆地一拐，散了。重新追，刚要贴上去，又是一拐，又散了。一个上午，他合了散、散了合，最长的一次撑了七息，短的连一息都不到。</p>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p>
散了几十回之后，他渐渐咂摸出一点门道：不能光用耳朵追，得用整个身子去贴。心跳是假的，劲儿是真的——山每“跳”一下，加在他身上的重量都有一丝极细微的起伏，贴着那个起伏走，比听声快半拍。</p>
就靠着这半拍，到日头偏西，他硬是在乱拍里合上了十几息。</p>
高度也蹭到了一百七十七米。</p>
骨头缝里，又“嗡”了两声。第二声、第三声骨鸣。</p>
……</p>
晚上，饭桌上。</p>
“乱拍？”青玄听完，筷子停在半空。</p>
“嗯，故意的，它承认了。”杨不同有气无力地扒饭，“让我在乱节奏里合拍。你是不知道，今天我散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p>
“它在教你真东西。”青玄缓缓道，“钟摆合拍，是玩意儿。乱中合拍，才是本事。哪天你在别人拿刀砍你的时候都能合上拍——”</p>
“怎么着？”</p>
“没什么。”青玄收回话头，“练你的。”</p>
杨不同：“……”</p>
这半截话，吊得他饭都不香了。</p>
“对了，”青玄忽然说，“你来这儿，十天有余了。”</p>
“嗯。”</p>
“试炼场一年，外头一天。”青玄看着他，“你的事，还来得及。把心收回来，别天天琢磨山底下那个。它要看你，你拦不住；你要琢磨它，就是分心。”</p>
杨不同扒饭的手顿了顿。</p>
妖族。王城。护山大阵。一天之约。</p>
这些天光顾着跟山斗法，外头那些事，居然有点远了。</p>
“知道了。”他闷声说。</p>
……</p>
夜里，杨不同躺下，刻意不去想山底。</p>
咚。</p>
心跳声还是来了。</p>
咚。咚。</p>
由远及近，贴上他的心跳，合拍，成了。</p>
黑暗，又一次在他“眼”前铺开。望不到边的漆黑，深得没有底。</p>
那双眼睛，已经在黑暗里等着他了。</p>
比昨晚近了一些。</p>
杨不同跟它对望着，心里毛毛的，却奇异地不怎么害怕。</p>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凶，没有恶，甚至没有白天加码时的那股兴奋劲儿。</p>
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p>
一种他说不上名字、却莫名熟悉的东西——像一个人被单独关在屋里太久太久，久到忘了年头，忽然有一天，窗户外头路过一个活人，停下来，朝里看了一眼。</p>
合拍散开之前，杨不同鬼使神差地，冲那双眼睛挥了挥手。</p>
黑暗里，那双眼睛眨了一下。</p>
你到底是谁？是人？不会这么大，是鬼怪？妖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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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早上，杨不同早饭吃得心不在焉。</p>
那双眼睛，在他脑子里睁了一整夜。</p>
“青玄。”他放下筷子，“昨晚它又跟我合拍了。隔着几里地，在床上合的。”</p>
青玄盛粥的手停了一下。</p>
“合拍的时候，”杨不同盯着她，“我顺着心跳，看见山底下了。”</p>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p>
“一片黑，深得没边。底下蜷着一个东西，大得看不全。”他顿了顿，“它还睁了眼，看了我一眼。”</p>
青玄把粥碗放下，抬起头。</p>
她没问“什么样的眼睛”，也没问“什么东西”，只是看着杨不同，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心里发毛。</p>
“它让你看的？”她问。</p>
“应该是。就一眼，然后合拍就散了。”</p>
“那就是它让你看的。”青玄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p>
“哎？”杨不同急了，“你就这反应？山底下那么大一个东西，你就不想说点什么？”</p>
“说什么？”</p>
“它是什么啊！”</p>
“不能说。”青玄答得干脆。</p>
“又是不能说！”杨不同一拍桌子，“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说，你们一个个的——”</p>
“不是我不说。”青玄打断他，语气平静，“是轮不到我说。它自己给你看的，等它自己告诉你。别人的嘴，说了不算数。”</p>
杨不同被噎了一下。</p>
“吃饭。”青玄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完了爬山。记住，该你知道的时候，它自然会告诉你。它这个……存在，比你想象的有耐心。”</p>
……</p>
山脚下。</p>
第一步，轰——重量照压，今天的分量似乎又沉了几分。</p>
杨不同一边爬一边在心里憋着火。行，都不说是吧，我自己问。</p>
一百五十四米。</p>
脉动贴上来。</p>
“昨晚，”他开门见山，“我看见的，是山底下的东西？”</p>
咚。</p>
“是你要给我看的？”</p>
咚。</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关键的一句：“那我天天合拍的这颗心跳——是你的，还是它的？”</p>
山静了。</p>
跟那天问“是你自己吗”之前一模一样，静得死寂，静得渗人。</p>
“行行行，不问了！”杨不同抢在它加码之前举手投降，“换话题！今天练什么？”</p>
咚——咚——</p>
脉动重新响起来，可今天的节奏，不对劲。</p>
不再是四五息一次的钟摆。</p>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p>
忽快忽慢，忽长忽短，乱七八糟，毫无章法。</p>
“哎？”杨不同懵了，“你节奏怎么乱了？”</p>
咚。</p>
“故意的？”</p>
咚。</p>
杨不同傻眼了：“故意的你乱什么？这我还怎么合拍？”</p>
咚咚——咚。咚咚。</p>
山不答，继续乱。那串节拍跟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p>
杨不同挂在山壁上，琢磨了半天，忽然明白了。</p>
钟摆一样的节奏，追久了谁都能合上。现在它把节奏打乱，就是要他在乱七八糟里头，照样追得上、合得拢。</p>
这是又给他上难度了。</p>
“你可真是……”杨不同哭笑不得，“比青玄还会留作业。”</p>
他定了定神，闭眼，沉心，去追那串乱拍。</p>
这一追，追得他死去活来。</p>
刚合上两息，山的心跳毫无征兆地一拐，散了。重新追，刚要贴上去，又是一拐，又散了。一个上午，他合了散、散了合，最长的一次撑了七息，短的连一息都不到。</p>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p>
散了几十回之后，他渐渐咂摸出一点门道：不能光用耳朵追，得用整个身子去贴。心跳是假的，劲儿是真的——山每“跳”一下，加在他身上的重量都有一丝极细微的起伏，贴着那个起伏走，比听声快半拍。</p>
就靠着这半拍，到日头偏西，他硬是在乱拍里合上了十几息。</p>
高度也蹭到了一百七十七米。</p>
骨头缝里，又“嗡”了两声。第二声、第三声骨鸣。</p>
……</p>
晚上，饭桌上。</p>
“乱拍？”青玄听完，筷子停在半空。</p>
“嗯，故意的，它承认了。”杨不同有气无力地扒饭，“让我在乱节奏里合拍。你是不知道，今天我散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p>
“它在教你真东西。”青玄缓缓道，“钟摆合拍，是玩意儿。乱中合拍，才是本事。哪天你在别人拿刀砍你的时候都能合上拍——”</p>
“怎么着？”</p>
“没什么。”青玄收回话头，“练你的。”</p>
杨不同：“……”</p>
这半截话，吊得他饭都不香了。</p>
“对了，”青玄忽然说，“你来这儿，十天有余了。”</p>
“嗯。”</p>
“试炼场一年，外头一天。”青玄看着他，“你的事，还来得及。把心收回来，别天天琢磨山底下那个。它要看你，你拦不住；你要琢磨它，就是分心。”</p>
杨不同扒饭的手顿了顿。</p>
妖族。王城。护山大阵。一天之约。</p>
这些天光顾着跟山斗法，外头那些事，居然有点远了。</p>
“知道了。”他闷声说。</p>
……</p>
夜里，杨不同躺下，刻意不去想山底。</p>
咚。</p>
心跳声还是来了。</p>
咚。咚。</p>
由远及近，贴上他的心跳，合拍，成了。</p>
黑暗，又一次在他“眼”前铺开。望不到边的漆黑，深得没有底。</p>
那双眼睛，已经在黑暗里等着他了。</p>
比昨晚近了一些。</p>
杨不同跟它对望着，心里毛毛的，却奇异地不怎么害怕。</p>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凶，没有恶，甚至没有白天加码时的那股兴奋劲儿。</p>
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p>
一种他说不上名字、却莫名熟悉的东西——像一个人被单独关在屋里太久太久，久到忘了年头，忽然有一天，窗户外头路过一个活人，停下来，朝里看了一眼。</p>
合拍散开之前，杨不同鬼使神差地，冲那双眼睛挥了挥手。</p>
黑暗里，那双眼睛眨了一下。</p>
你到底是谁？是人？不会这么大，是鬼怪？妖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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