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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天，雨过天晴，青玄宣布加一门新课。</p>
“对练、吐纳、笔法，都是你长本事的。”她说，“从今天起，教你认东西——认妖。”</p>
“认妖？”</p>
“你出了山，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妖族。”青玄从屋里搬出一摞兽皮册子，石桌上摊开，“修为可以慢慢练，认妖认错了，是要命的。”</p>
兽皮册子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样，旁边注着古篆。</p>
“妖分三六九等，这个你知道。”青玄指着图样，“但光知道等阶没用。同一种妖，成年的和幼年的，单打和成群的，白天和夜里，完全是两回事。”</p>
她翻到一页，上头画着一头青面獠牙的狼形妖兽。</p>
“比如这个，蚀骨狼。单个的蚀骨狼，筑基期能对付。可它们从来不成单——你看见一头，意味着周围三十丈内，最少还有七头。”</p>
“那要是打不过呢？”</p>
“跑。”青玄说得干脆，“但跑有跑法。蚀骨狼追人，靠的是风里的气味。你要逆风跑，还是顺风跑？”</p>
“逆风？”</p>
“顺风。”青玄说，“逆风跑，你的气味顺着风飘过去，隔着二里地它就锁死你了。顺风跑，气味往前吹，再找个水沟蹚一段，气味一断，它就傻了。”</p>
杨不同听得眼睛发亮：“这些门道，书上可没有。”</p>
“书是我写的。”青玄得意地拍了拍兽皮册子，“两千多年，妖族每一支部族翻过多少次山、换过多少回头领，我都记着。这一摞，是给你的出山礼。”</p>
杨不同看着那一摞兽皮册子，喉咙有点堵。</p>
两千多年的心血，一句“出山礼”就打发了。</p>
“别露出那个表情。”青玄敲了敲桌子，“背。三天一册，我考。”</p>
……</p>
从这天起，杨不同的日子又紧了一档。</p>
上午对练，下午笔法，晚上背妖谱，背完了青玄考。答不上来的，第二天对练加十招。</p>
妖谱越背，他心里越沉。</p>
妖族的部族、等阶、习性、巢穴……密密麻麻，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而这，还只是青玄两千年里记下来的东西。</p>
“青玄。”一天晚上背完书，他忽然问，“妖族全面进攻人族，外头现在到底打成什么样了？”</p>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p>
“王城空了，这个你知道。”她说，“姬青玉带着人王城剩下的力量在撑。人皇笔在她手里，她参不透，但笔本身就是圣物，亮出来，多少是个旗杆。”</p>
“能撑多久？”</p>
“撑到你出去。”青玄看着他，“你这一趟出去，不是去帮忙的，是去定盘的。护山大阵一起，尸积山的妖族主力一灭，局势就翻过来了。所以——”</p>
她把妖谱推过来：“急没用。出去之前，你的每一分本事，都是那边千百条人命。背。”</p>
杨不同接过册子，没再说话，就着灯，一页一页地背。</p>
……</p>
第三天，背到尸积山那一册。</p>
这一册，比别的都厚。</p>
“尸积山不是一座山。”青玄摊开兽皮，“是妖族堆出来的坟场——打仗打到哪儿，尸首就往那儿堆，堆了几千年，阴气养出来一座妖山。现在盘踞在那儿的，是妖族这次进攻的主力，三大部。”</p>
“哪三大部？”</p>
“蚀骨狼部，铁甲彘部，还有骨雕部。”青玄一一点过去，“狼部凶，彘部蛮，骨雕部会飞，最麻烦。三部各有一个大妖坐镇，最次也是金丹境。”</p>
杨不同听得头皮发麻：“三个金丹？”</p>
“所以跟你说了，你不是去跟他们打的。”青玄说，“你是去布阵的。护山大阵一起，借的是人王城千年地脉，阵成之日，阵内妖族，金丹境也给你绞成渣。”</p>
“阵是人皇笔布的？”</p>
“嗯。”识海里，姬齐希接了话，“护山大阵，是人皇笔三大用处之一。一笔定阵眼，十二笔连成阵——不同，你猜，那十二笔，是什么？”</p>
杨不同心里一动：“十二句口诀？”</p>
“聪明。”姬齐希说，“口诀十二句，落到纸上是字，落到地上是阵，落到天上——是法。所以你这十二句，一句都不能含糊。你练的不是字，是将来千百条人命头顶上的天。”</p>
杨不同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忽然觉得这根破树枝，重逾千斤。</p>
“大哥。”他哑着嗓子问，“我出山第一关，是不是就跟这个有关？”</p>
识海里，静了。</p>
“是。”过了好一会儿，姬齐希才说，“但不能细说。不是不信你——是有些事，早知道了，于你的道心有碍。你只要记住，把每一天练扎实了，到时候，不管什么关，闯过去就是。”</p>
“……好。”</p>
杨不同握紧树枝，一笔，一笔，接着练。</p>
这一晚的六句连笔，他写得格外沉，格外稳。</p>
廊下，青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把灯调亮了一些。</p>
……</p>
那天夜里，他睡得晚。</p>
窗根底下，心跳声来了，他也没像往常那样唠嗑，就那么听着。</p>
咚。咚。咚。</p>
“你说，”他忽然开口，“我出山第一关，是什么？”</p>
窗外的心跳声，停了。</p>
“姬齐希大哥和青玄商量好了瞒着我。”杨不同盯着房梁，“你们仨，全知道了，就我不知道。”</p>
咚。</p>
“行吧，不问。”杨不同翻了个身，“问了你也得守规矩，不逼你。”</p>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p>
“但你帮我记着点。”他冲着窗户说，“要是哪天我本事不够，你就多压我几回，多喂我几招。别客气。”</p>
窗外，心跳声响了一声。</p>
咚。</p>
很重，很稳。</p>
像承诺。</p>
杨不同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说：“还有，谢了。”</p>
咚？</p>
“谢你从第一天起就看得起我。”杨不同说，“要不是你在山上那么折腾我，我出山别说第一关了，第一阵妖风都扛不住。”</p>
窗外静了一息。</p>
咚——咚——</p>
两声长音，不紧不慢，像人摆了摆手：说这个干什么。</p>
杨不同笑了，翻个身，睡了。</p>
窗根底下，那心跳声守到后半夜，才慢慢退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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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天，雨过天晴，青玄宣布加一门新课。</p>
“对练、吐纳、笔法，都是你长本事的。”她说，“从今天起，教你认东西——认妖。”</p>
“认妖？”</p>
“你出了山，头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妖族。”青玄从屋里搬出一摞兽皮册子，石桌上摊开，“修为可以慢慢练，认妖认错了，是要命的。”</p>
兽皮册子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样，旁边注着古篆。</p>
“妖分三六九等，这个你知道。”青玄指着图样，“但光知道等阶没用。同一种妖，成年的和幼年的，单打和成群的，白天和夜里，完全是两回事。”</p>
她翻到一页，上头画着一头青面獠牙的狼形妖兽。</p>
“比如这个，蚀骨狼。单个的蚀骨狼，筑基期能对付。可它们从来不成单——你看见一头，意味着周围三十丈内，最少还有七头。”</p>
“那要是打不过呢？”</p>
“跑。”青玄说得干脆，“但跑有跑法。蚀骨狼追人，靠的是风里的气味。你要逆风跑，还是顺风跑？”</p>
“逆风？”</p>
“顺风。”青玄说，“逆风跑，你的气味顺着风飘过去，隔着二里地它就锁死你了。顺风跑，气味往前吹，再找个水沟蹚一段，气味一断，它就傻了。”</p>
杨不同听得眼睛发亮：“这些门道，书上可没有。”</p>
“书是我写的。”青玄得意地拍了拍兽皮册子，“两千多年，妖族每一支部族翻过多少次山、换过多少回头领，我都记着。这一摞，是给你的出山礼。”</p>
杨不同看着那一摞兽皮册子，喉咙有点堵。</p>
两千多年的心血，一句“出山礼”就打发了。</p>
“别露出那个表情。”青玄敲了敲桌子，“背。三天一册，我考。”</p>
……</p>
从这天起，杨不同的日子又紧了一档。</p>
上午对练，下午笔法，晚上背妖谱，背完了青玄考。答不上来的，第二天对练加十招。</p>
妖谱越背，他心里越沉。</p>
妖族的部族、等阶、习性、巢穴……密密麻麻，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而这，还只是青玄两千年里记下来的东西。</p>
“青玄。”一天晚上背完书，他忽然问，“妖族全面进攻人族，外头现在到底打成什么样了？”</p>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p>
“王城空了，这个你知道。”她说，“姬青玉带着人王城剩下的力量在撑。人皇笔在她手里，她参不透，但笔本身就是圣物，亮出来，多少是个旗杆。”</p>
“能撑多久？”</p>
“撑到你出去。”青玄看着他，“你这一趟出去，不是去帮忙的，是去定盘的。护山大阵一起，尸积山的妖族主力一灭，局势就翻过来了。所以——”</p>
她把妖谱推过来：“急没用。出去之前，你的每一分本事，都是那边千百条人命。背。”</p>
杨不同接过册子，没再说话，就着灯，一页一页地背。</p>
……</p>
第三天，背到尸积山那一册。</p>
这一册，比别的都厚。</p>
“尸积山不是一座山。”青玄摊开兽皮，“是妖族堆出来的坟场——打仗打到哪儿，尸首就往那儿堆，堆了几千年，阴气养出来一座妖山。现在盘踞在那儿的，是妖族这次进攻的主力，三大部。”</p>
“哪三大部？”</p>
“蚀骨狼部，铁甲彘部，还有骨雕部。”青玄一一点过去，“狼部凶，彘部蛮，骨雕部会飞，最麻烦。三部各有一个大妖坐镇，最次也是金丹境。”</p>
杨不同听得头皮发麻：“三个金丹？”</p>
“所以跟你说了，你不是去跟他们打的。”青玄说，“你是去布阵的。护山大阵一起，借的是人王城千年地脉，阵成之日，阵内妖族，金丹境也给你绞成渣。”</p>
“阵是人皇笔布的？”</p>
“嗯。”识海里，姬齐希接了话，“护山大阵，是人皇笔三大用处之一。一笔定阵眼，十二笔连成阵——不同，你猜，那十二笔，是什么？”</p>
杨不同心里一动：“十二句口诀？”</p>
“聪明。”姬齐希说，“口诀十二句，落到纸上是字，落到地上是阵，落到天上——是法。所以你这十二句，一句都不能含糊。你练的不是字，是将来千百条人命头顶上的天。”</p>
杨不同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忽然觉得这根破树枝，重逾千斤。</p>
“大哥。”他哑着嗓子问，“我出山第一关，是不是就跟这个有关？”</p>
识海里，静了。</p>
“是。”过了好一会儿，姬齐希才说，“但不能细说。不是不信你——是有些事，早知道了，于你的道心有碍。你只要记住，把每一天练扎实了，到时候，不管什么关，闯过去就是。”</p>
“……好。”</p>
杨不同握紧树枝，一笔，一笔，接着练。</p>
这一晚的六句连笔，他写得格外沉，格外稳。</p>
廊下，青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把灯调亮了一些。</p>
……</p>
那天夜里，他睡得晚。</p>
窗根底下，心跳声来了，他也没像往常那样唠嗑，就那么听着。</p>
咚。咚。咚。</p>
“你说，”他忽然开口，“我出山第一关，是什么？”</p>
窗外的心跳声，停了。</p>
“姬齐希大哥和青玄商量好了瞒着我。”杨不同盯着房梁，“你们仨，全知道了，就我不知道。”</p>
咚。</p>
“行吧，不问。”杨不同翻了个身，“问了你也得守规矩，不逼你。”</p>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p>
“但你帮我记着点。”他冲着窗户说，“要是哪天我本事不够，你就多压我几回，多喂我几招。别客气。”</p>
窗外，心跳声响了一声。</p>
咚。</p>
很重，很稳。</p>
像承诺。</p>
杨不同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说：“还有，谢了。”</p>
咚？</p>
“谢你从第一天起就看得起我。”杨不同说，“要不是你在山上那么折腾我，我出山别说第一关了，第一阵妖风都扛不住。”</p>
窗外静了一息。</p>
咚——咚——</p>
两声长音，不紧不慢，像人摆了摆手：说这个干什么。</p>
杨不同笑了，翻个身，睡了。</p>
窗根底下，那心跳声守到后半夜，才慢慢退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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