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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天，笔法学到第六句，姬齐希宣布：考校。</p>
“前六句，起承转合提按。”姬齐希说，“骨相成不成，今天见分晓。青玄做考官，我看着。”</p>
“怎么考？”杨不同问。</p>
“简单。”青玄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捡了颗石子，“你连贯写一遍六句。我扔石子。石子落地之前，你的六笔得写完——少一笔，或者哪一笔断了气，重来。”</p>
“扔石子计时的？”</p>
“计时，也搅局。”青玄掂着石子，“写着写着挨一石子，和安安静静写六笔，是两回事。”</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提笔。</p>
树枝当空，灵力沉入山基。</p>
“开始。”</p>
石子脱手，高高抛起。</p>
杨不同起笔——沉腕如立山。</p>
承笔——引水出山。</p>
石子划着弧往下落，院角忽然又飞来一颗，直取他手腕。</p>
他眼皮都没抬。躲挤压练出来的身子，比脑子快，一侧一让，笔下不停——转，灵力换拍，笔锋空折。</p>
合——干脆利落，一刀收束。</p>
提——拎石出水，将断不断。</p>
按——</p>
最后一颗石子直扑面门，他不闪不避，灵力在笔下一沉，如山压顶，把最后一句按进虚空，石子擦着他的鼻尖落了地。</p>
六笔，一气呵成。</p>
空气里，六道灵力痕迹连成一片，起承转合提按，首尾相衔，久久不散。</p>
院子里静了一瞬。</p>
“过。”青玄宣布。</p>
“好——”姬齐希在识海里长长地喝了一声彩，“六句成骨！不同，从今晚起，你算是人皇笔的半个传人了。”</p>
“半个？”</p>
“骨有了，还差肉。”姬齐希说，“后六句，是往骨头上长肉。不过从今天起，你的笔，有资格在人前亮出来了。”</p>
杨不同收笔，手都有点抖。</p>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p>
四十天。从一根树枝，到六句成骨。</p>
“考过了，”青玄走过来，“有赏。”</p>
“赏什么？”</p>
“赏你一个条件。”青玄抱起胳膊，“说吧，想要什么？只要这试炼场里有的，都行。”</p>
杨不同眼睛一亮，张嘴就要说——</p>
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p>
“想不出来？”青玄挑眉。</p>
“想要的太多了。”杨不同挠头，“一说只能说一个，亏。”</p>
“那你想。”</p>
“先攒着，行不？”杨不同嘿嘿一笑，“等我想着最值的那个，再兑。”</p>
青玄盯了他一会，哼了一声：“行。攒着。”</p>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不过，别攒太久。”</p>
“为什么？”</p>
“条件这东西，”青玄的声音淡淡的，“跟菜一样，趁热吃才香。”</p>
……</p>
晚上，庆祝小考通过，杨不同加菜。</p>
腊肉炒笋，蘑菇炖豆腐，还有他新琢磨的油炸小鱼——灵眼湖带回来的鱼干，复炸一遍，焦香酥脆。</p>
青玄吃得停不下来。</p>
“这个好吃。”她捏着一条小鱼，“比鲜鱼还好吃。”</p>
“那是。”杨不同得意，“这叫下酒菜。可惜这儿没酒。”</p>
“有。”</p>
“啊？”</p>
青玄起身，从屋里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坛子，拍开泥封——一股酒香，瞬间满了整间屋子。</p>
“青梅酒。”她说，“第五十年那年酿的，埋了一千九百多年。一共三坛，一直没舍得喝。”</p>
“今天怎么舍得了？”</p>
“今天，”青玄拍开封口，倒了两碗，“是喜事。”</p>
酒色清亮，微微泛青。杨不同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甜里裹着醇厚，两千年的岁月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暖到胃里。</p>
“好酒。”他由衷地说。</p>
两个人就着小炸鱼，你一碗我一碗，把一坛一千九百年的青梅酒，喝了个底朝天。</p>
窗根底下，山的心跳声咚咚的，听着都有点馋。</p>
“下回，”杨不同冲着窗户举了举碗，“给你也留一碗。”</p>
咚！</p>
这一声，震得酒碗里的酒都晃了。</p>
夜里，杨不同躺在床上，微醺。</p>
丹田里，小石山安安静静；心口，种子暖暖地应着他的心跳；窗外，山在哼小调；旁边，青玄的呼吸绵长安稳。</p>
他闭着眼想，攒着的那个条件，兑什么好呢。</p>
想啊想，想到了睡着，也没想出来。</p>
——其实他心里知道想要什么。</p>
就是不好意思说。</p>
……</p>
第二天早课，青玄又给他加了新花样。</p>
“笔法六句成骨了，不能光在空里写。”她拎着那根树枝，塞回他手里，“从今天起，对练的时候，笔意入拳脚。”</p>
“笔意入拳脚？”</p>
“起承转合提按，不就是一套拳理吗？”青玄摆开架势，“出拳是起，蓄力是承，变招是转，收势是合。提笔按笔，就是你的发力节奏。来，拿你昨天的六笔，跟我打一遍。”</p>
杨不同将信将疑地上了。</p>
第一遍，顾了拳顾不了笔，顾了笔忘了拳，被打得抱头鼠窜。</p>
第五遍，他忽然咂摸出味儿了——所谓笔意入拳脚，不是一手打拳一手划笔，是心里那条线不断。起承转合，呼吸跟着走，拳脚跟着呼吸走，整个人像在空里写字，一招一式，全在笔意里。</p>
这一遍打完，他虽然还是输了，可青玄退了两步。</p>
“有了。”她眼睛发亮，“就这个味儿。万法同源，你的字和你的拳，从今天起是一家了。”</p>
“大哥听见没？”杨不同喘着气喊。</p>
“听见了。”姬齐希在识海里啧啧称奇，“笔意入拳脚……我当年怎么没想到这么练。青玄，你这一手，比我还像人皇笔的师傅。”</p>
“那是。”青玄毫不客气，“谁让我陪练当得好呢。”</p>
中午，杨不同多做了一个菜，给青玄庆功。</p>
“给我庆什么功？”</p>
“教得好啊。”杨不同把菜端上桌，“名师出高徒，高徒请名师吃饭，天经地义。”</p>
青玄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p>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你的笔法能到第七句。”</p>
“然后呢？”</p>
“然后，”青玄夹了筷子菜，慢悠悠地说，“我送你件东西。”</p>
“什么东西？”</p>
“到时候就知道。”</p>
“你们怎么都这样？”杨不同哀嚎，“说话说一半！”</p>
“好话不说二遍。”青玄埋头吃饭，“惊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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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天，笔法学到第六句，姬齐希宣布：考校。</p>
“前六句，起承转合提按。”姬齐希说，“骨相成不成，今天见分晓。青玄做考官，我看着。”</p>
“怎么考？”杨不同问。</p>
“简单。”青玄站起来，走到院子当中，捡了颗石子，“你连贯写一遍六句。我扔石子。石子落地之前，你的六笔得写完——少一笔，或者哪一笔断了气，重来。”</p>
“扔石子计时的？”</p>
“计时，也搅局。”青玄掂着石子，“写着写着挨一石子，和安安静静写六笔，是两回事。”</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提笔。</p>
树枝当空，灵力沉入山基。</p>
“开始。”</p>
石子脱手，高高抛起。</p>
杨不同起笔——沉腕如立山。</p>
承笔——引水出山。</p>
石子划着弧往下落，院角忽然又飞来一颗，直取他手腕。</p>
他眼皮都没抬。躲挤压练出来的身子，比脑子快，一侧一让，笔下不停——转，灵力换拍，笔锋空折。</p>
合——干脆利落，一刀收束。</p>
提——拎石出水，将断不断。</p>
按——</p>
最后一颗石子直扑面门，他不闪不避，灵力在笔下一沉，如山压顶，把最后一句按进虚空，石子擦着他的鼻尖落了地。</p>
六笔，一气呵成。</p>
空气里，六道灵力痕迹连成一片，起承转合提按，首尾相衔，久久不散。</p>
院子里静了一瞬。</p>
“过。”青玄宣布。</p>
“好——”姬齐希在识海里长长地喝了一声彩，“六句成骨！不同，从今晚起，你算是人皇笔的半个传人了。”</p>
“半个？”</p>
“骨有了，还差肉。”姬齐希说，“后六句，是往骨头上长肉。不过从今天起，你的笔，有资格在人前亮出来了。”</p>
杨不同收笔，手都有点抖。</p>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p>
四十天。从一根树枝，到六句成骨。</p>
“考过了，”青玄走过来，“有赏。”</p>
“赏什么？”</p>
“赏你一个条件。”青玄抱起胳膊，“说吧，想要什么？只要这试炼场里有的，都行。”</p>
杨不同眼睛一亮，张嘴就要说——</p>
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p>
“想不出来？”青玄挑眉。</p>
“想要的太多了。”杨不同挠头，“一说只能说一个，亏。”</p>
“那你想。”</p>
“先攒着，行不？”杨不同嘿嘿一笑，“等我想着最值的那个，再兑。”</p>
青玄盯了他一会，哼了一声：“行。攒着。”</p>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不过，别攒太久。”</p>
“为什么？”</p>
“条件这东西，”青玄的声音淡淡的，“跟菜一样，趁热吃才香。”</p>
……</p>
晚上，庆祝小考通过，杨不同加菜。</p>
腊肉炒笋，蘑菇炖豆腐，还有他新琢磨的油炸小鱼——灵眼湖带回来的鱼干，复炸一遍，焦香酥脆。</p>
青玄吃得停不下来。</p>
“这个好吃。”她捏着一条小鱼，“比鲜鱼还好吃。”</p>
“那是。”杨不同得意，“这叫下酒菜。可惜这儿没酒。”</p>
“有。”</p>
“啊？”</p>
青玄起身，从屋里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坛子，拍开泥封——一股酒香，瞬间满了整间屋子。</p>
“青梅酒。”她说，“第五十年那年酿的，埋了一千九百多年。一共三坛，一直没舍得喝。”</p>
“今天怎么舍得了？”</p>
“今天，”青玄拍开封口，倒了两碗，“是喜事。”</p>
酒色清亮，微微泛青。杨不同端起来抿了一口，酸甜里裹着醇厚，两千年的岁月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暖到胃里。</p>
“好酒。”他由衷地说。</p>
两个人就着小炸鱼，你一碗我一碗，把一坛一千九百年的青梅酒，喝了个底朝天。</p>
窗根底下，山的心跳声咚咚的，听着都有点馋。</p>
“下回，”杨不同冲着窗户举了举碗，“给你也留一碗。”</p>
咚！</p>
这一声，震得酒碗里的酒都晃了。</p>
夜里，杨不同躺在床上，微醺。</p>
丹田里，小石山安安静静；心口，种子暖暖地应着他的心跳；窗外，山在哼小调；旁边，青玄的呼吸绵长安稳。</p>
他闭着眼想，攒着的那个条件，兑什么好呢。</p>
想啊想，想到了睡着，也没想出来。</p>
——其实他心里知道想要什么。</p>
就是不好意思说。</p>
……</p>
第二天早课，青玄又给他加了新花样。</p>
“笔法六句成骨了，不能光在空里写。”她拎着那根树枝，塞回他手里，“从今天起，对练的时候，笔意入拳脚。”</p>
“笔意入拳脚？”</p>
“起承转合提按，不就是一套拳理吗？”青玄摆开架势，“出拳是起，蓄力是承，变招是转，收势是合。提笔按笔，就是你的发力节奏。来，拿你昨天的六笔，跟我打一遍。”</p>
杨不同将信将疑地上了。</p>
第一遍，顾了拳顾不了笔，顾了笔忘了拳，被打得抱头鼠窜。</p>
第五遍，他忽然咂摸出味儿了——所谓笔意入拳脚，不是一手打拳一手划笔，是心里那条线不断。起承转合，呼吸跟着走，拳脚跟着呼吸走，整个人像在空里写字，一招一式，全在笔意里。</p>
这一遍打完，他虽然还是输了，可青玄退了两步。</p>
“有了。”她眼睛发亮，“就这个味儿。万法同源，你的字和你的拳，从今天起是一家了。”</p>
“大哥听见没？”杨不同喘着气喊。</p>
“听见了。”姬齐希在识海里啧啧称奇，“笔意入拳脚……我当年怎么没想到这么练。青玄，你这一手，比我还像人皇笔的师傅。”</p>
“那是。”青玄毫不客气，“谁让我陪练当得好呢。”</p>
中午，杨不同多做了一个菜，给青玄庆功。</p>
“给我庆什么功？”</p>
“教得好啊。”杨不同把菜端上桌，“名师出高徒，高徒请名师吃饭，天经地义。”</p>
青玄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p>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你的笔法能到第七句。”</p>
“然后呢？”</p>
“然后，”青玄夹了筷子菜，慢悠悠地说，“我送你件东西。”</p>
“什么东西？”</p>
“到时候就知道。”</p>
“你们怎么都这样？”杨不同哀嚎，“说话说一半！”</p>
“好话不说二遍。”青玄埋头吃饭，“惊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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