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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天，青玄的对练换了花样。</p>
早上杨不同一进院子，吓了一跳——青玄换了身打扮，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身灰扑扑的劲装，头发束得高高的，往那儿一站，眼神都变了，又冷又凶。</p>
“从今天起，我不跟你对练了。”她说。</p>
“啊？”</p>
“我杀你。”</p>
杨不同：“？？？”</p>
“妖族不跟你对练。”青玄活动着手腕，“妖族见面就是要你的命。你妖谱背了一个多月，蚀骨狼部怎么出手，铁甲彘部怎么出手，背得滚瓜烂熟——可书上背来的，跟真刀真枪，是两回事。”</p>
“所以你扮妖？”</p>
“我扮妖。”青玄点头，“今天扮蚀骨狼。记住妖谱上写的：狼部出手，不走直线，三虚一实，专咬咽喉。”</p>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动了。</p>
杨不同只觉得眼前灰影一晃，一股腥风似的杀气直扑面门——不对，是虚的！他脚跟一坠，坠星步错开半尺，真正的杀招贴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掠过，五根手指成爪，直掏咽喉。</p>
躲是躲开了，后脖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p>
这一抓要是落实了，他喉咙就穿了。</p>
“反应不错。”青玄一击不中，人已经绕到他侧后，“但记住，狼部一击不中，绝不缠斗，第二击来得比第一击快——”</p>
砰！</p>
杨不同这回没躲开，被一掌拍在背上，整个人飞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三圈。</p>
“死了。”青玄收势，淡淡地说，“第二击拍的是你后心。换成真妖，你已经是一具尸首了。”</p>
杨不同趴在草地上，半天没起来。</p>
不是摔的，是惊的。</p>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真切切地闻见了死的味道。</p>
“再来。”他爬起来，拍拍土。</p>
……</p>
这一上午，杨不同“死”了八回。</p>
第八回之后，他躺在草地上喘粗气，青玄蹲在他旁边，给他复盘。</p>
“你有两个毛病。”她说，“第一，躲得太漂亮。坠星步是好，可你光顾着步法学得帅，忘了最要紧的是保命——刚才第三回，你明明一个懒驴打滚就能躲开的抓，非要走步子，结果慢了半拍。”</p>
“懒驴打滚……”</p>
“保命不嫌丑。”青玄说，“妖族咬你咽喉的时候，可不管你姿势帅不帅。”</p>
“第二呢？”</p>
“第二，你只想着躲。”青玄看着他，“狼部三虚一实，实招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那一息的空当，就是你反杀的空当。你躲了八回，一回都没想过还手。”</p>
杨不同躺在草地上，怔住了。</p>
对练两个月，他习惯了“青玄比他强”，习惯了躲，习惯了挨，习惯了复盘。他从没想过——他是可以还手的。</p>
“下午。”他坐起来，“再来。”</p>
……</p>
下午，第九回。</p>
灰影扑面，虚招，实招——</p>
杨不同这回不走了。</p>
实招的爪风贴着他咽喉掠过去的那一息，他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沉下去，坠星步不进反退，借力的引带早候在半路上——青玄这一抓的旧力被他一引一收，存进山基，连本带利，顺着他的肘，原样砸了回去。</p>
砰。</p>
青玄被这一肘顶得连退三步。</p>
院子里静了一瞬。</p>
“成了。”她揉着胸口，忽然笑了，“狼部的实招，你不但躲了，还拆了，还打了。这一肘要是真妖，肋骨折三根。”</p>
“那是。”杨不同也顾不上得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命换的。”</p>
“记住今天。”青玄蹲下来，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妖族再凶，招也是死的。你只要比它多活一息，死的就是它。”</p>
……</p>
晚上，笔法第九句，杨不同练得格外顺。</p>
练完，姬齐希感叹：“白天让青玄那么往死里打，晚上笔还这么稳。不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过了哪一关？”</p>
“哪关？”</p>
“怕。”姬齐希说，“修士跟人动手，头一关不是打，是怕。真闻过死味的人，笔才不会抖。”</p>
杨不同收笔，看着满院子的月光，忽然说：“大哥，谢谢你俩。”</p>
“谢什么？”</p>
“谢你们舍得这么教我。”</p>
识海里，姬齐希笑了笑，没说话。</p>
窗根底下，山的心跳声咚咚的，慢悠悠的，像老家人看着孩子长本事，欣慰得很。</p>
……</p>
晚上吃饭，青玄给他透了明天的安排。</p>
“明天扮铁甲彘。”她说，“彘部跟狼部是两个路数。狼部快，彘部横——一身铁甲，刀枪不入，冲起来跟战车似的，躲不开，挡不住。”</p>
“那怎么打？”</p>
“不打。”青玄说，“彘部冲起来，谁也挡不住，元婴境也不硬挡。但它有一个死穴——它停不住。铁甲彘全力冲锋，百丈之内掉不了头。你只要让开那一线，它自己冲出去二里地，回头再冲，再让，冲个三五回，它就喘了。”</p>
“放风筝。”杨不同秒懂，“我们那儿打游戏，管这叫放风筝。”</p>
“放什么？”</p>
“就是逗着它跑，耗死它。”</p>
“对，放风筝。”青玄点点头，“明天我就当那只风筝——不对，你当风筝。”</p>
“为什么我是风筝？”</p>
“因为你挨撞。”青玄说得理直气壮，“我是教你的，又不是陪你挨撞的。”</p>
杨不同：“……你下午拍我那八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p>
“此一时彼一时。”青玄夹了筷子菜，“吃饭。明天你还得死十几回呢。”</p>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p>
“盼啊。”青玄慢悠悠地说，“我盼你死够三十回，往后真遇上彘部，一回都不用死。”</p>
杨不同扒饭的手顿了顿。</p>
这话糙，理不糙。</p>
这两个月，她变着法地“杀”他，一回比一回狠。可他心里清楚，院子里死的每一回，都是替外头的他，把命攒下来。</p>
“青玄。”他放下碗。</p>
“嗯？”</p>
“谢谢你。”</p>
青玄夹菜的手停了停，没抬头。</p>
“谢就免了。”她说，“真谢我，往后每顿饭，都回来吃。”</p>
“……那必须的。”</p>
窗根底下，心跳声咚咚两声，敲得又轻又软。</p>
那一晚，杨不同练笔法练到半夜，格外用心。</p>
不为别的。</p>
就为了往后每一顿饭，他都能安安稳稳地，回来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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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天，青玄的对练换了花样。</p>
早上杨不同一进院子，吓了一跳——青玄换了身打扮，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身灰扑扑的劲装，头发束得高高的，往那儿一站，眼神都变了，又冷又凶。</p>
“从今天起，我不跟你对练了。”她说。</p>
“啊？”</p>
“我杀你。”</p>
杨不同：“？？？”</p>
“妖族不跟你对练。”青玄活动着手腕，“妖族见面就是要你的命。你妖谱背了一个多月，蚀骨狼部怎么出手，铁甲彘部怎么出手，背得滚瓜烂熟——可书上背来的，跟真刀真枪，是两回事。”</p>
“所以你扮妖？”</p>
“我扮妖。”青玄点头，“今天扮蚀骨狼。记住妖谱上写的：狼部出手，不走直线，三虚一实，专咬咽喉。”</p>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动了。</p>
杨不同只觉得眼前灰影一晃，一股腥风似的杀气直扑面门——不对，是虚的！他脚跟一坠，坠星步错开半尺，真正的杀招贴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掠过，五根手指成爪，直掏咽喉。</p>
躲是躲开了，后脖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p>
这一抓要是落实了，他喉咙就穿了。</p>
“反应不错。”青玄一击不中，人已经绕到他侧后，“但记住，狼部一击不中，绝不缠斗，第二击来得比第一击快——”</p>
砰！</p>
杨不同这回没躲开，被一掌拍在背上，整个人飞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三圈。</p>
“死了。”青玄收势，淡淡地说，“第二击拍的是你后心。换成真妖，你已经是一具尸首了。”</p>
杨不同趴在草地上，半天没起来。</p>
不是摔的，是惊的。</p>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真切切地闻见了死的味道。</p>
“再来。”他爬起来，拍拍土。</p>
……</p>
这一上午，杨不同“死”了八回。</p>
第八回之后，他躺在草地上喘粗气，青玄蹲在他旁边，给他复盘。</p>
“你有两个毛病。”她说，“第一，躲得太漂亮。坠星步是好，可你光顾着步法学得帅，忘了最要紧的是保命——刚才第三回，你明明一个懒驴打滚就能躲开的抓，非要走步子，结果慢了半拍。”</p>
“懒驴打滚……”</p>
“保命不嫌丑。”青玄说，“妖族咬你咽喉的时候，可不管你姿势帅不帅。”</p>
“第二呢？”</p>
“第二，你只想着躲。”青玄看着他，“狼部三虚一实，实招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那一息的空当，就是你反杀的空当。你躲了八回，一回都没想过还手。”</p>
杨不同躺在草地上，怔住了。</p>
对练两个月，他习惯了“青玄比他强”，习惯了躲，习惯了挨，习惯了复盘。他从没想过——他是可以还手的。</p>
“下午。”他坐起来，“再来。”</p>
……</p>
下午，第九回。</p>
灰影扑面，虚招，实招——</p>
杨不同这回不走了。</p>
实招的爪风贴着他咽喉掠过去的那一息，他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沉下去，坠星步不进反退，借力的引带早候在半路上——青玄这一抓的旧力被他一引一收，存进山基，连本带利，顺着他的肘，原样砸了回去。</p>
砰。</p>
青玄被这一肘顶得连退三步。</p>
院子里静了一瞬。</p>
“成了。”她揉着胸口，忽然笑了，“狼部的实招，你不但躲了，还拆了，还打了。这一肘要是真妖，肋骨折三根。”</p>
“那是。”杨不同也顾不上得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命换的。”</p>
“记住今天。”青玄蹲下来，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妖族再凶，招也是死的。你只要比它多活一息，死的就是它。”</p>
……</p>
晚上，笔法第九句，杨不同练得格外顺。</p>
练完，姬齐希感叹：“白天让青玄那么往死里打，晚上笔还这么稳。不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过了哪一关？”</p>
“哪关？”</p>
“怕。”姬齐希说，“修士跟人动手，头一关不是打，是怕。真闻过死味的人，笔才不会抖。”</p>
杨不同收笔，看着满院子的月光，忽然说：“大哥，谢谢你俩。”</p>
“谢什么？”</p>
“谢你们舍得这么教我。”</p>
识海里，姬齐希笑了笑，没说话。</p>
窗根底下，山的心跳声咚咚的，慢悠悠的，像老家人看着孩子长本事，欣慰得很。</p>
……</p>
晚上吃饭，青玄给他透了明天的安排。</p>
“明天扮铁甲彘。”她说，“彘部跟狼部是两个路数。狼部快，彘部横——一身铁甲，刀枪不入，冲起来跟战车似的，躲不开，挡不住。”</p>
“那怎么打？”</p>
“不打。”青玄说，“彘部冲起来，谁也挡不住，元婴境也不硬挡。但它有一个死穴——它停不住。铁甲彘全力冲锋，百丈之内掉不了头。你只要让开那一线，它自己冲出去二里地，回头再冲，再让，冲个三五回，它就喘了。”</p>
“放风筝。”杨不同秒懂，“我们那儿打游戏，管这叫放风筝。”</p>
“放什么？”</p>
“就是逗着它跑，耗死它。”</p>
“对，放风筝。”青玄点点头，“明天我就当那只风筝——不对，你当风筝。”</p>
“为什么我是风筝？”</p>
“因为你挨撞。”青玄说得理直气壮，“我是教你的，又不是陪你挨撞的。”</p>
杨不同：“……你下午拍我那八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p>
“此一时彼一时。”青玄夹了筷子菜，“吃饭。明天你还得死十几回呢。”</p>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p>
“盼啊。”青玄慢悠悠地说，“我盼你死够三十回，往后真遇上彘部，一回都不用死。”</p>
杨不同扒饭的手顿了顿。</p>
这话糙，理不糙。</p>
这两个月，她变着法地“杀”他，一回比一回狠。可他心里清楚，院子里死的每一回，都是替外头的他，把命攒下来。</p>
“青玄。”他放下碗。</p>
“嗯？”</p>
“谢谢你。”</p>
青玄夹菜的手停了停，没抬头。</p>
“谢就免了。”她说，“真谢我，往后每顿饭，都回来吃。”</p>
“……那必须的。”</p>
窗根底下，心跳声咚咚两声，敲得又轻又软。</p>
那一晚，杨不同练笔法练到半夜，格外用心。</p>
不为别的。</p>
就为了往后每一顿饭，他都能安安稳稳地，回来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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