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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天，出事了。</p>
早上杨不同正在院子里练笔，背上的大宝剑忽然嗡嗡地震了起来，震得他差点握不住树枝。</p>
“大哥？”</p>
没有回应。</p>
大宝剑越震越厉害，剑身上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烫得隔着剑鞘都觉得热。杨不同慌了，扯着嗓子喊：“青玄——”</p>
青玄从屋里冲出来，一看这阵势，脸色变了：“道基波动？他要干什么——”</p>
话音未落，大宝剑“铮”的一声长鸣，一道虚影从剑身上漫了出来。</p>
虚影在院子里慢慢凝聚，先是一团雾，雾里抽出胳膊、身形、眉目——最后，凝成了一个人。</p>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剑眉，星目，身形高大，穿一身看不出年头的旧袍子，就那么站在院子当中，淡淡的，透明的，可眉眼间的神采，亮得逼人。</p>
姬齐希。</p>
“大哥？！”杨不同手里的树枝当啷掉地上了。</p>
“凝形术。”姬齐希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咧嘴一笑，“道基养回来两成，够我出来透口气了。”</p>
他这一笑，虚影晃了晃，有点发虚。</p>
“你悠着点。”青玄快步走过来，“凝形耗的是道基本源，你这身板，能撑多久？”</p>
“一炷香。”姬齐希说，“够了。”</p>
他转过身，上上下下地打量杨不同，看得杨不同浑身不自在。</p>
“看什么？”</p>
“看你。”姬齐希说，“神念里看了三个月，今天才算看真了。嗯，长结实了，骨头里也有东西了，比我在水底见你那会儿，像个人样了。”</p>
“什么叫像个人样——”</p>
“像了。”姬齐希笑着打断他，伸出手，在杨不同肩膀上拍了拍。</p>
半透明的手掌，落在肩膀上，没有分量，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p>
“不错。”他说，“我姬齐希的兄弟，长成了。”</p>
杨不同喉咙一热，赶紧咧嘴笑：“那可不。”</p>
姬齐希又转头看向青玄，收了几分笑，郑重地拱了拱手：“青玄。这两个月，多亏你。”</p>
“前辈言重。”青玄也敛衽还礼，“分内之事。”</p>
“不。”姬齐希摇头，“我把他托付给你的时候，求的是保命。你给的是前程。这两样，差远了。”</p>
院子里静了一会。</p>
“行了，一炷香不多，说正事。”姬齐希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虚影穿过石桌，自己先乐了，“你看，穿过来的。新鲜。”</p>
“正事。”青玄提醒他。</p>
“哦对。”姬齐希站定，看着杨不同，“头一件，道基恢复比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五个月，我能在剑外凝形一个时辰，动手也行。”</p>
“真的？”杨不同大喜。</p>
“真的。第二件，”姬齐希顿了顿，“人皇笔的事，我最近想起来一个要紧处——笔在姬青玉手里，你出山之后，头一件事不是布阵，是见笔。人皇笔认主，也认缘。你们俩得先对上眼，笔才肯认你的口诀。”</p>
“怎么对眼？”</p>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p>
“……”杨不同扶额，“大哥，你也学会了。”</p>
“近墨者黑。”姬齐希理直气壮地朝青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p>
“第三件呢？”青玄问。</p>
姬齐希脸上的笑，淡了下去。</p>
“第三件，”他看着杨不同，慢慢地说，“我凝形的事，不要让山外任何人知道。妖族那边，有一位一直以为我困在剑里出不来了。让他们接着这么以为。”</p>
“哪一位？”杨不同问。</p>
“等你出山，”姬齐希说，“他自会来找你。”</p>
虚影晃了晃，开始变淡。</p>
“一炷香到了。”姬齐希低头看了看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行了，回去养着了。不同——”</p>
“嗯？”</p>
“好好吃饭，好好练笔。”虚影散成一片雾，雾里传出他最后的声音，“好好对她。”</p>
雾散尽了。</p>
大宝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杨不同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院子里，杨不同和青玄大眼瞪小眼。</p>
“他最后那句什么意思？”杨不同明知故问。</p>
“不知道。”青玄转身就走，脚步比坠星步还快，“做饭了。”</p>
“哎，今天轮到我做——”</p>
“我做。”厨房里传出她的声音，带着点火气，又带着点笑，“吃了六十天你做的了，换换口。”</p>
杨不同站在院子里，摸了摸后脑勺。</p>
窗根底下，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笑得整个山谷都在颤。</p>
……</p>
晚上，两个人对坐着吃饭——青玄做的，三菜一汤，手艺肉眼可见地见长。</p>
“你大哥今天说的三件事，”青玄一边吃一边理，“恢复提速是好事；人皇笔要‘见笔’，这个不急，出山再说；第三件——”</p>
她放下筷子：“他凝形的事要保密，妖族有位存在一直以为他出不来。”</p>
“会是谁呢？”杨不同琢磨，“跟大哥有仇的妖族大能？八大妖将里的？”</p>
“不知道。”青玄摇头，“但能让前辈特意瞒着的，来头小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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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杨不同忽然想到一层，“他特意凝形出来，就为说这三件事？神念里说不了吗？”</p>
青玄愣了一下。</p>
是啊。神念里什么都能说，何必耗费道基本源，出来透这一炷香？</p>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答案。</p>
他不是来说事的。</p>
他是憋坏了，想出来，亲眼看看。</p>
看看他把兄弟托付的地方，看看这两个月把人教成什么样，看看这个有烟火气的院子。</p>
“等下回他再凝形，”青玄轻声说，“我们做桌好的。”</p>
“嗯。”杨不同点头，“他闻不着，看着也高兴。”</p>
……</p>
夜里，杨不同躺上床，跟山唠今天的事。</p>
“大哥今天凝形了，你看见没？剑眉星目，可精神了。”</p>
咚。</p>
“再过四五个月，他能出来一个时辰。到时候我带他上山看你，你们俩认识认识。”</p>
咚。咚。</p>
“怎么，不愿意？”杨不同乐了，“也是，一个是人王，一个是……你这样的存在，指不定谁辈分大呢。”</p>
咚——</p>
这一声拖得老长，透着股“他算老几”的意思。</p>
“你辈分大，你最大。”杨不同哄它，“到时候让他给你见礼，行不行？”</p>
咚咚。</p>
满意了。</p>
杨不同笑着翻了个身。</p>
窗外月明星稀，窗根底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摇篮曲。</p>
他忽然觉得，这试炼场里的日子，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了。</p>
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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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天，出事了。</p>
早上杨不同正在院子里练笔，背上的大宝剑忽然嗡嗡地震了起来，震得他差点握不住树枝。</p>
“大哥？”</p>
没有回应。</p>
大宝剑越震越厉害，剑身上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烫得隔着剑鞘都觉得热。杨不同慌了，扯着嗓子喊：“青玄——”</p>
青玄从屋里冲出来，一看这阵势，脸色变了：“道基波动？他要干什么——”</p>
话音未落，大宝剑“铮”的一声长鸣，一道虚影从剑身上漫了出来。</p>
虚影在院子里慢慢凝聚，先是一团雾，雾里抽出胳膊、身形、眉目——最后，凝成了一个人。</p>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剑眉，星目，身形高大，穿一身看不出年头的旧袍子，就那么站在院子当中，淡淡的，透明的，可眉眼间的神采，亮得逼人。</p>
姬齐希。</p>
“大哥？！”杨不同手里的树枝当啷掉地上了。</p>
“凝形术。”姬齐希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咧嘴一笑，“道基养回来两成，够我出来透口气了。”</p>
他这一笑，虚影晃了晃，有点发虚。</p>
“你悠着点。”青玄快步走过来，“凝形耗的是道基本源，你这身板，能撑多久？”</p>
“一炷香。”姬齐希说，“够了。”</p>
他转过身，上上下下地打量杨不同，看得杨不同浑身不自在。</p>
“看什么？”</p>
“看你。”姬齐希说，“神念里看了三个月，今天才算看真了。嗯，长结实了，骨头里也有东西了，比我在水底见你那会儿，像个人样了。”</p>
“什么叫像个人样——”</p>
“像了。”姬齐希笑着打断他，伸出手，在杨不同肩膀上拍了拍。</p>
半透明的手掌，落在肩膀上，没有分量，只有一股淡淡的暖意。</p>
“不错。”他说，“我姬齐希的兄弟，长成了。”</p>
杨不同喉咙一热，赶紧咧嘴笑：“那可不。”</p>
姬齐希又转头看向青玄，收了几分笑，郑重地拱了拱手：“青玄。这两个月，多亏你。”</p>
“前辈言重。”青玄也敛衽还礼，“分内之事。”</p>
“不。”姬齐希摇头，“我把他托付给你的时候，求的是保命。你给的是前程。这两样，差远了。”</p>
院子里静了一会。</p>
“行了，一炷香不多，说正事。”姬齐希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虚影穿过石桌，自己先乐了，“你看，穿过来的。新鲜。”</p>
“正事。”青玄提醒他。</p>
“哦对。”姬齐希站定，看着杨不同，“头一件，道基恢复比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五个月，我能在剑外凝形一个时辰，动手也行。”</p>
“真的？”杨不同大喜。</p>
“真的。第二件，”姬齐希顿了顿，“人皇笔的事，我最近想起来一个要紧处——笔在姬青玉手里，你出山之后，头一件事不是布阵，是见笔。人皇笔认主，也认缘。你们俩得先对上眼，笔才肯认你的口诀。”</p>
“怎么对眼？”</p>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p>
“……”杨不同扶额，“大哥，你也学会了。”</p>
“近墨者黑。”姬齐希理直气壮地朝青玄的方向扬了扬下巴。</p>
“第三件呢？”青玄问。</p>
姬齐希脸上的笑，淡了下去。</p>
“第三件，”他看着杨不同，慢慢地说，“我凝形的事，不要让山外任何人知道。妖族那边，有一位一直以为我困在剑里出不来了。让他们接着这么以为。”</p>
“哪一位？”杨不同问。</p>
“等你出山，”姬齐希说，“他自会来找你。”</p>
虚影晃了晃，开始变淡。</p>
“一炷香到了。”姬齐希低头看了看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行了，回去养着了。不同——”</p>
“嗯？”</p>
“好好吃饭，好好练笔。”虚影散成一片雾，雾里传出他最后的声音，“好好对她。”</p>
雾散尽了。</p>
大宝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杨不同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院子里，杨不同和青玄大眼瞪小眼。</p>
“他最后那句什么意思？”杨不同明知故问。</p>
“不知道。”青玄转身就走，脚步比坠星步还快，“做饭了。”</p>
“哎，今天轮到我做——”</p>
“我做。”厨房里传出她的声音，带着点火气，又带着点笑，“吃了六十天你做的了，换换口。”</p>
杨不同站在院子里，摸了摸后脑勺。</p>
窗根底下，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笑得整个山谷都在颤。</p>
……</p>
晚上，两个人对坐着吃饭——青玄做的，三菜一汤，手艺肉眼可见地见长。</p>
“你大哥今天说的三件事，”青玄一边吃一边理，“恢复提速是好事；人皇笔要‘见笔’，这个不急，出山再说；第三件——”</p>
她放下筷子：“他凝形的事要保密，妖族有位存在一直以为他出不来。”</p>
“会是谁呢？”杨不同琢磨，“跟大哥有仇的妖族大能？八大妖将里的？”</p>
“不知道。”青玄摇头，“但能让前辈特意瞒着的，来头小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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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杨不同忽然想到一层，“他特意凝形出来，就为说这三件事？神念里说不了吗？”</p>
青玄愣了一下。</p>
是啊。神念里什么都能说，何必耗费道基本源，出来透这一炷香？</p>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答案。</p>
他不是来说事的。</p>
他是憋坏了，想出来，亲眼看看。</p>
看看他把兄弟托付的地方，看看这两个月把人教成什么样，看看这个有烟火气的院子。</p>
“等下回他再凝形，”青玄轻声说，“我们做桌好的。”</p>
“嗯。”杨不同点头，“他闻不着，看着也高兴。”</p>
……</p>
夜里，杨不同躺上床，跟山唠今天的事。</p>
“大哥今天凝形了，你看见没？剑眉星目，可精神了。”</p>
咚。</p>
“再过四五个月，他能出来一个时辰。到时候我带他上山看你，你们俩认识认识。”</p>
咚。咚。</p>
“怎么，不愿意？”杨不同乐了，“也是，一个是人王，一个是……你这样的存在，指不定谁辈分大呢。”</p>
咚——</p>
这一声拖得老长，透着股“他算老几”的意思。</p>
“你辈分大，你最大。”杨不同哄它，“到时候让他给你见礼，行不行？”</p>
咚咚。</p>
满意了。</p>
杨不同笑着翻了个身。</p>
窗外月明星稀，窗根底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摇篮曲。</p>
他忽然觉得，这试炼场里的日子，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了。</p>
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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