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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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门带伞干什么。“金灿灿问。</p>
容槡把伞从腋下拿出来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夹回去：“怕你等会儿要遮太阳。“</p>
金灿灿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一格一格的亮斑，她把怀里那只钱袋的位置按了按，钱袋隔着布料贴着她里衣的口袋，沉甸甸的，在日光底下被捂得微微发暖。</p>
街角有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走过，容槡站住买了一串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来咬了一颗，糖壳脆，山楂酸，在嘴里化开之后是一层薄薄的甜。她嚼着山楂走在日光里，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并排着拖得细长。</p>
金灿灿在容槡府上住了三天。三天里她看着他从早忙到晚，前厅后院来回走，跟不同的人说话，翻不同的卷宗。他说话的语气跟两年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说话是平的，现在那层平底下多了一层东西，跟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收放之间的分寸拿捏得准。她坐在院子里桂花树底下看着他的侧影在廊下走过，想起来他以前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的样子，那个蹲着添柴的人跟现在这个在廊下跟人说话的人明明是同一个，但又不完全是同一个。</p>
第三天傍晚容槡从外面回来，进了院子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在石桌对面坐下来。金灿灿倒了杯茶推过去，他接过来喝了，抬头看了她一眼。</p>
“这几天在府里待着闷不闷？“</p>
“不闷。“金灿灿靠着椅背坐着，桂花树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她肩上，她没拂开，“你每天早出晚归的，都忙些什么？“</p>
“户部的差事。翻旧档、核账目、写条陈。“容槡把茶杯放下，“以前在侯府看账本觉得就是些数目字，现在才知道那些数目字后面压着多少东西。“</p>
金灿灿听着他说这些，手搭在石桌边沿上。她想了想开口把话题转了一个弯：“你还记得孟玉吗？“</p>
容槡的手指在茶杯边沿上停了一下，他把杯沿转了一圈又放下来，抬眼看她的时候表情跟刚才一样自然：“春香楼那个？有点印象。“</p>
“她后来怎么样了？“</p>
容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晚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掀起来又落下去，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比白天说话的时候低一些：“春香楼后来关了，姑娘们都散了。她去了哪我不太清楚。“</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自然，跟说今天户部翻到一份旧档差不多。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坐在那里日光底下整个人是放松的，没有绷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p>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现在在哪？“金灿灿问，“你认识人多，路子广，比我一个人瞎找要快。“</p>
容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他点了下头：“行。我让人去查。“</p>
“你答应了？“</p>
“答应了。“容槡把空茶杯放回桌面上，站起来披上外衫，“我明天去问问以前春香楼周围那几个铺子的老板，他们可能知道些消息。“</p>
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金灿灿还坐在桂花树底下，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几块碎光。他看了她两息，推门进去了。</p>
金灿灿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她看着容槡的屋门合上了，窗纸透出来的灯光在暮色里亮了起来。她把石桌上那两只茶杯摞在一起端去灶房洗了，洗完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响着，她听见容槡屋里翻书页的声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轻轻的声音。</p>
第二天容槡出门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他走之前来院子里跟她说了一声“我去查了“，穿上外衫就出去了。金灿灿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大门，门在他身后合上。</p>
她等到天黑他回来，进门之后先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他喝第二杯的时候她才开口问：“查到了吗？“</p>
容槡把茶杯放下，摇了摇头：“以前春香楼那一片都拆了，铺子换了好几拨人。问了几个人都说不太记得了，只有一个老掌柜说好像见过她往南边去了，具体去哪了也不知道。“</p>
金灿灿靠着椅背坐着，手指搭在桌沿上。日光已经暗下去了，院子里点了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看着容槡坐在灯影里的脸，他的表情跟白天一样自然，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的样子。</p>
“那再帮我查查南边。“金灿灿说。</p>
容槡点了下头，他站起来把外衫挂回架子上：“行。“</p>
第二天他又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说南边几座城都打听了，没有叫孟玉的姑娘。金灿灿坐在桌边听他说话，他的语气跟昨天差不多自然，跟说“今天街上人多“差不多。</p>
“南边没有的话，“金灿灿说，“你帮我查查东边。“</p>
容槡看着她的脸，在灯影里他的表情动了一下那层平的东西裂开了一瞬又合上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东边也查过了。没有。“</p>
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容槡。灯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的，他说话的语速和语气都没有破绽，但他看她的目光在她说“东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偏移，那个偏移很短，短到不仔细注意根本发现不了。</p>
她看出来了。</p>
“容槡。“她叫了他一声。</p>
他看着她。</p>
“你没查。“</p>
容槡坐在灯影里看着她。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层从官场上练出来的自然终于退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点别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找她？“</p>
“她对你很重要。“</p>
容槡看了她好一会儿。灯影里他的眼瞳被映成暖褐色，他看着她的目光从问询变成了别的。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上面，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对我重不重要我自己知道。我不用别人替我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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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门带伞干什么。“金灿灿问。</p>
容槡把伞从腋下拿出来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夹回去：“怕你等会儿要遮太阳。“</p>
金灿灿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一格一格的亮斑，她把怀里那只钱袋的位置按了按，钱袋隔着布料贴着她里衣的口袋，沉甸甸的，在日光底下被捂得微微发暖。</p>
街角有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走过，容槡站住买了一串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来咬了一颗，糖壳脆，山楂酸，在嘴里化开之后是一层薄薄的甜。她嚼着山楂走在日光里，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并排着拖得细长。</p>
金灿灿在容槡府上住了三天。三天里她看着他从早忙到晚，前厅后院来回走，跟不同的人说话，翻不同的卷宗。他说话的语气跟两年前不一样了，以前他说话是平的，现在那层平底下多了一层东西，跟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收放之间的分寸拿捏得准。她坐在院子里桂花树底下看着他的侧影在廊下走过，想起来他以前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的样子，那个蹲着添柴的人跟现在这个在廊下跟人说话的人明明是同一个，但又不完全是同一个。</p>
第三天傍晚容槡从外面回来，进了院子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在石桌对面坐下来。金灿灿倒了杯茶推过去，他接过来喝了，抬头看了她一眼。</p>
“这几天在府里待着闷不闷？“</p>
“不闷。“金灿灿靠着椅背坐着，桂花树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她肩上，她没拂开，“你每天早出晚归的，都忙些什么？“</p>
“户部的差事。翻旧档、核账目、写条陈。“容槡把茶杯放下，“以前在侯府看账本觉得就是些数目字，现在才知道那些数目字后面压着多少东西。“</p>
金灿灿听着他说这些，手搭在石桌边沿上。她想了想开口把话题转了一个弯：“你还记得孟玉吗？“</p>
容槡的手指在茶杯边沿上停了一下，他把杯沿转了一圈又放下来，抬眼看她的时候表情跟刚才一样自然：“春香楼那个？有点印象。“</p>
“她后来怎么样了？“</p>
容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晚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掀起来又落下去，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比白天说话的时候低一些：“春香楼后来关了，姑娘们都散了。她去了哪我不太清楚。“</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自然，跟说今天户部翻到一份旧档差不多。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坐在那里日光底下整个人是放松的，没有绷也没有刻意回避什么。</p>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现在在哪？“金灿灿问，“你认识人多，路子广，比我一个人瞎找要快。“</p>
容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他点了下头：“行。我让人去查。“</p>
“你答应了？“</p>
“答应了。“容槡把空茶杯放回桌面上，站起来披上外衫，“我明天去问问以前春香楼周围那几个铺子的老板，他们可能知道些消息。“</p>
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金灿灿还坐在桂花树底下，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几块碎光。他看了她两息，推门进去了。</p>
金灿灿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她看着容槡的屋门合上了，窗纸透出来的灯光在暮色里亮了起来。她把石桌上那两只茶杯摞在一起端去灶房洗了，洗完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响着，她听见容槡屋里翻书页的声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轻轻的声音。</p>
第二天容槡出门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他走之前来院子里跟她说了一声“我去查了“，穿上外衫就出去了。金灿灿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大门，门在他身后合上。</p>
她等到天黑他回来，进门之后先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他喝第二杯的时候她才开口问：“查到了吗？“</p>
容槡把茶杯放下，摇了摇头：“以前春香楼那一片都拆了，铺子换了好几拨人。问了几个人都说不太记得了，只有一个老掌柜说好像见过她往南边去了，具体去哪了也不知道。“</p>
金灿灿靠着椅背坐着，手指搭在桌沿上。日光已经暗下去了，院子里点了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看着容槡坐在灯影里的脸，他的表情跟白天一样自然，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的样子。</p>
“那再帮我查查南边。“金灿灿说。</p>
容槡点了下头，他站起来把外衫挂回架子上：“行。“</p>
第二天他又出了门。回来的时候说南边几座城都打听了，没有叫孟玉的姑娘。金灿灿坐在桌边听他说话，他的语气跟昨天差不多自然，跟说“今天街上人多“差不多。</p>
“南边没有的话，“金灿灿说，“你帮我查查东边。“</p>
容槡看着她的脸，在灯影里他的表情动了一下那层平的东西裂开了一瞬又合上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东边也查过了。没有。“</p>
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容槡。灯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的，他说话的语速和语气都没有破绽，但他看她的目光在她说“东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偏移，那个偏移很短，短到不仔细注意根本发现不了。</p>
她看出来了。</p>
“容槡。“她叫了他一声。</p>
他看着她。</p>
“你没查。“</p>
容槡坐在灯影里看着她。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层从官场上练出来的自然终于退了一层，露出底下一点别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找她？“</p>
“她对你很重要。“</p>
容槡看了她好一会儿。灯影里他的眼瞳被映成暖褐色，他看着她的目光从问询变成了别的。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上面，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她对我重不重要我自己知道。我不用别人替我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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