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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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的样子跟平时不同，那层在官场上练出来的圆滑收了一些，底下那层以前蹲在灶膛前面添柴时才有的东西浮上来了一点。她看着他那张灯影里的脸，忽然想起来他以前在桃花庙的灶房里说“谁也不想见“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p>
“你不想查她。“金灿灿说。</p>
容槡把目光从窗纸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这回他没有再躲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让她和我有什么事。“</p>
金灿灿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簿子的事和命定之人的事，那些事说出来他未必能懂，她也没有想好怎么开口。</p>
她坐在灯影里看着对面的人，两个人隔着桌面上的灯光对望着，灯芯里那点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挨在一起晃了一下又稳住了。</p>
“我不是想让你和她有什么事。“金灿灿说，“我是怕你该有的没了。“</p>
容槡看着她。他没有再追问了，但他看她的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自己的手指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重新落在她脸上。</p>
“你不用怕。“他说，“我没有该有的。我该有的现在都有了。“</p>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p>
灯影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暖黄的轮廓，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屋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人不用找了。她不在京城，也不在东边南边。她两年前就离开这里了。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去找她。“</p>
他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灯影里她的影子还投在身后的墙上，跟刚才容槡坐着时留下的那片暗影挨在一起。</p>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窄窄一道白，她把桌面上两只摞在一起的茶杯端起来放回架子上，然后吹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听见隔壁屋里传来翻书的轻响，响了一阵就安静了。</p>
耀华是第三天又被请来的。</p>
容槡说他这两天觉得胸闷，让耀华来把个脉。金灿灿站在廊下看着耀华背着药箱进了容槡的书房，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包新开的药。他经过院子的时候金灿灿叫住了他。</p>
“耀大夫，帮我看看手。“</p>
耀华看了她一眼，把药箱放在石桌上打开。金灿灿在他对面坐下，手腕搭在脉枕上。耀华的手指搭上她腕间的时候，金灿灿偏头对站在旁边的容槡说了一句：“帮我倒杯茶。“</p>
容槡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灶房。金灿灿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把目光转向耀华。耀华的指尖在她腕上停着，那层淡绿色的光从他指腹渗进她皮肤里走了一圈又退出来。他收回手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脉枕放回药箱里。</p>
“比上回好一些，但下面还在漏。“耀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固魂丹的药力撑不了多久了。你得回你该回的地方。“</p>
金灿灿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她看着耀华把药箱盖子合上系好带子，他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上次走的时候不一样了，少了一层敬畏多了一层别的。</p>
“你待在这儿，仙力只会越来越少。等固魂丹的药力散尽了，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耀华把药箱背好，“我没办法帮你补根本。能补的根本只有你本源所在的地方。“</p>
金灿灿坐在石凳上，日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几块碎光。她抬头看着耀华站在桌边背着药箱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这事你别告诉容槡。“</p>
耀华看着她的脸，日光底下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里面压着一点东西。他看了她几息，点了点头：“我不说。“</p>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月洞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迈出去了。金灿灿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灰褐色袍角在月洞门的门框边沿一晃就不见了。灶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容槡端着两杯茶从里面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p>
“他的手怎么看这么久？“容槡在她对面坐下。</p>
“多聊了几句。“金灿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烫，她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他说我手没什么大问题，养着就行。“</p>
容槡坐在对面看着她。日光把他的眼瞳照成浅褐色，他看她的目光没有追问也没有探究，只是看着。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来，开口说了一句：“你手没事就好。“</p>
金灿灿端着茶杯坐在日光里。桂花的香气在风里弥漫着，她闻着那股花香想了一会儿耀华刚才说的那些话，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她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把嘴边的话换了一句：“你胸闷好了？“</p>
“耀华开了药，吃了就没事了。“</p>
两个人坐在石桌两边各自喝了半盏茶。日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面上落了一地碎金，金灿灿把空茶杯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着没有说话。</p>
傍晚的时候金灿灿站在院子门口跟容槡说想出去走走，容槡说要跟着，她说就在巷口转转不走远。容槡站在门内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她出了门拐上主街，在馄饨摊旁边那棵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脚边。</p>
她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一个穿灰白袍子，一个穿浅绿衣裳。灰白袍子的那个走在前头，浅绿衣裳的那个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在金灿灿面前停下来的时候灰白袍子的先开了口。</p>
“金灿灿。“</p>
金灿灿靠着槐树站着，看着面前两个人。谢子深站在两步开外，脸上的表情跟上次在天宫见的时候差不多，那层医者的沉稳里裹着一层赶了长路的倦色。孟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的那件浅绿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净，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她手里攥着一只布包，没有看金灿灿，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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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的样子跟平时不同，那层在官场上练出来的圆滑收了一些，底下那层以前蹲在灶膛前面添柴时才有的东西浮上来了一点。她看着他那张灯影里的脸，忽然想起来他以前在桃花庙的灶房里说“谁也不想见“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p>
“你不想查她。“金灿灿说。</p>
容槡把目光从窗纸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这回他没有再躲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想让她和我有什么事。“</p>
金灿灿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簿子的事和命定之人的事，那些事说出来他未必能懂，她也没有想好怎么开口。</p>
她坐在灯影里看着对面的人，两个人隔着桌面上的灯光对望着，灯芯里那点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挨在一起晃了一下又稳住了。</p>
“我不是想让你和她有什么事。“金灿灿说，“我是怕你该有的没了。“</p>
容槡看着她。他没有再追问了，但他看她的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他靠在椅背上把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自己的手指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重新落在她脸上。</p>
“你不用怕。“他说，“我没有该有的。我该有的现在都有了。“</p>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p>
灯影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暖黄的轮廓，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屋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人不用找了。她不在京城，也不在东边南边。她两年前就离开这里了。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去找她。“</p>
他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灯影里她的影子还投在身后的墙上，跟刚才容槡坐着时留下的那片暗影挨在一起。</p>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窄窄一道白，她把桌面上两只摞在一起的茶杯端起来放回架子上，然后吹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听见隔壁屋里传来翻书的轻响，响了一阵就安静了。</p>
耀华是第三天又被请来的。</p>
容槡说他这两天觉得胸闷，让耀华来把个脉。金灿灿站在廊下看着耀华背着药箱进了容槡的书房，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包新开的药。他经过院子的时候金灿灿叫住了他。</p>
“耀大夫，帮我看看手。“</p>
耀华看了她一眼，把药箱放在石桌上打开。金灿灿在他对面坐下，手腕搭在脉枕上。耀华的手指搭上她腕间的时候，金灿灿偏头对站在旁边的容槡说了一句：“帮我倒杯茶。“</p>
容槡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灶房。金灿灿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把目光转向耀华。耀华的指尖在她腕上停着，那层淡绿色的光从他指腹渗进她皮肤里走了一圈又退出来。他收回手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脉枕放回药箱里。</p>
“比上回好一些，但下面还在漏。“耀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固魂丹的药力撑不了多久了。你得回你该回的地方。“</p>
金灿灿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她看着耀华把药箱盖子合上系好带子，他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跟上次走的时候不一样了，少了一层敬畏多了一层别的。</p>
“你待在这儿，仙力只会越来越少。等固魂丹的药力散尽了，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耀华把药箱背好，“我没办法帮你补根本。能补的根本只有你本源所在的地方。“</p>
金灿灿坐在石凳上，日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几块碎光。她抬头看着耀华站在桌边背着药箱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这事你别告诉容槡。“</p>
耀华看着她的脸，日光底下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里面压着一点东西。他看了她几息，点了点头：“我不说。“</p>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月洞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迈出去了。金灿灿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灰褐色袍角在月洞门的门框边沿一晃就不见了。灶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容槡端着两杯茶从里面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p>
“他的手怎么看这么久？“容槡在她对面坐下。</p>
“多聊了几句。“金灿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烫，她吹了两下又喝了一口，“他说我手没什么大问题，养着就行。“</p>
容槡坐在对面看着她。日光把他的眼瞳照成浅褐色，他看她的目光没有追问也没有探究，只是看着。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来，开口说了一句：“你手没事就好。“</p>
金灿灿端着茶杯坐在日光里。桂花的香气在风里弥漫着，她闻着那股花香想了一会儿耀华刚才说的那些话，把茶杯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她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把嘴边的话换了一句：“你胸闷好了？“</p>
“耀华开了药，吃了就没事了。“</p>
两个人坐在石桌两边各自喝了半盏茶。日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面上落了一地碎金，金灿灿把空茶杯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着没有说话。</p>
傍晚的时候金灿灿站在院子门口跟容槡说想出去走走，容槡说要跟着，她说就在巷口转转不走远。容槡站在门内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她出了门拐上主街，在馄饨摊旁边那棵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脚边。</p>
她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一个穿灰白袍子，一个穿浅绿衣裳。灰白袍子的那个走在前头，浅绿衣裳的那个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在金灿灿面前停下来的时候灰白袍子的先开了口。</p>
“金灿灿。“</p>
金灿灿靠着槐树站着，看着面前两个人。谢子深站在两步开外，脸上的表情跟上次在天宫见的时候差不多，那层医者的沉稳里裹着一层赶了长路的倦色。孟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的那件浅绿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净，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她手里攥着一只布包，没有看金灿灿，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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