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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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凑近了听，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醒了”。她没听懂什么意思，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吸又沉下去了。</p>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后脑勺那一截脖颈，等了一会儿见他睡得安稳了才站起来出了屋。</p>
她下楼去灶房的时候跟伙计借了灶台和锅，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炖了一锅鸡汤，炒了两个菜，蒸了馒头，装在食盒里端上楼。容槡还没醒，她把食盒搁在桌上，坐在床边等他。</p>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谢子深从外面回来了。他在前堂看见金灿灿端着食盒上楼又端着空食盒下来，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两眼没有说什么。</p>
他出了客栈的门，在街尾一家小酒馆里坐下来要了一壶酒。酒馆里人不多，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喝到半壶的时候孟玉从门口进来了，在他对面坐下来。</p>
“你一个人喝什么酒。”孟玉把桌上的酒壶往旁边推了推。</p>
谢子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了笑，那个笑没到眼睛里。他把酒杯里剩的半杯喝了，把杯子放下来：“没事。喝点好睡。”</p>
孟玉看着他那副样子，把酒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酒辣，她眯了一下眼。</p>
她把杯子放下来看着谢子深靠在椅背上的侧脸，他正偏头看着窗外。窗外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照着青砖路面，安安静静的。</p>
“你看见她给那个人做吃的了。”孟玉说。</p>
谢子深没有回头，嗯了一声。</p>
孟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开口说了一句：“她心里装的是那个人。从霖城到京城，一路上都是。你在她边上站着，她看的人在前面。”</p>
谢子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把酒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没有立刻喝，看着杯子里的酒面晃了晃。他开口的声音不高，跟平时差不多：“我知道。”</p>
“知道你还跟着。”</p>
谢子深把杯里的酒喝了，把杯子放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结了账。他回来的时候在孟玉旁边站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孟玉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楚。</p>
“走吧。回去。”谢子深说。</p>
孟玉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酒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面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在后面跟着他走了几步，踩着他的影子走了一段，把自己的步子放慢了半拍。</p>
两个人走过客栈门口没有进去，沿着街继续往前走到镇尾的桥头上才停住了。谢子深站在桥栏杆旁边看着桥底下的河水，孟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河面。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银似的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p>
“你不用安慰我。”谢子深开口了。</p>
孟玉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安慰你。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看得见的事我也看得见。”</p>
谢子深靠在桥栏杆上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桥头上吹了一会儿夜风，河面上的碎光晃了晃又稳住了。客栈那间屋的灯还亮着，从窗纸透出来一团暖黄的光，远远的。</p>
桥头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孟玉的碎发吹起来搭在脸上。她抬手拨开了，偏过身靠着栏杆面对着谢子深站着。</p>
“你不用劝我。”孟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心里装着别人，我跟着你划不来。但我跟你说，我认了。”</p>
谢子深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月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孟玉摆了摆手没让他接。</p>
“你等你的，我等我的。你什么时候不等了跟我说一声，我再看看要不要继续等。在那之前你别替我拿主意。”她说完把脸转回去看着河面，两只手搭在栏杆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铁栏。</p>
谢子深看了她一会儿，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两个人站在桥头上又吹了一阵夜风，谁也没再开口。回去的时候谢子深走在前面，孟玉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挨着，一个长一个短。</p>
第二天早上金灿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容槡坐在前堂的桌子旁边。</p>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子，头发束好了，脸色比之前好了大半，颧骨上那层蜡黄退了，嘴唇也润回来了。桌上搁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他正拿着馒头掰着吃。他听见楼梯响抬了头，看见金灿灿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掰馒头。</p>
金灿灿走到桌边坐下来，看着他吃。他吃得不快，一口馒头一口粥，跟以前在桃花庙石桌上吃饭的时候差不多。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昨晚做梦了？”</p>
容槡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点了点头：“做了个梦。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有人跟我说话。”</p>
“说什么了？”</p>
“说什么醒了。没头没尾的。”容槡把最后一口馒头掰开泡进粥里，用筷子搅了搅，“可能是饿糊涂了。”</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没有追问。她想起天宫那边连景说的那句“混沌魔瘴的劫数他自己在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只空碗上。</p>
吃完早饭容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客栈后院看见墙根底下搁着一把劈柴的斧头和几截没劈完的木柴。</p>
他把外衫脱了搭在晾衣绳上，把斧头拎起来掂了掂，对着一截木头劈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斧刃吃进木桩里卡住了，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又拔了一下，斧头连着木桩一起提了起来。</p>
他皱了下眉把斧头从木桩上磕下来，又抡起来劈了第二下。第二截木头裂得比第一截还利索，木屑溅出去老远。</p>
他劈到第四下的时候停住了。他把斧头搁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连个红印子都没留，虎口也没发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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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凑近了听，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醒了”。她没听懂什么意思，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吸又沉下去了。</p>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后脑勺那一截脖颈，等了一会儿见他睡得安稳了才站起来出了屋。</p>
她下楼去灶房的时候跟伙计借了灶台和锅，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炖了一锅鸡汤，炒了两个菜，蒸了馒头，装在食盒里端上楼。容槡还没醒，她把食盒搁在桌上，坐在床边等他。</p>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谢子深从外面回来了。他在前堂看见金灿灿端着食盒上楼又端着空食盒下来，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两眼没有说什么。</p>
他出了客栈的门，在街尾一家小酒馆里坐下来要了一壶酒。酒馆里人不多，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喝到半壶的时候孟玉从门口进来了，在他对面坐下来。</p>
“你一个人喝什么酒。”孟玉把桌上的酒壶往旁边推了推。</p>
谢子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了笑，那个笑没到眼睛里。他把酒杯里剩的半杯喝了，把杯子放下来：“没事。喝点好睡。”</p>
孟玉看着他那副样子，把酒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酒辣，她眯了一下眼。</p>
她把杯子放下来看着谢子深靠在椅背上的侧脸，他正偏头看着窗外。窗外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照着青砖路面，安安静静的。</p>
“你看见她给那个人做吃的了。”孟玉说。</p>
谢子深没有回头，嗯了一声。</p>
孟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开口说了一句：“她心里装的是那个人。从霖城到京城，一路上都是。你在她边上站着，她看的人在前面。”</p>
谢子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他伸手把酒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没有立刻喝，看着杯子里的酒面晃了晃。他开口的声音不高，跟平时差不多：“我知道。”</p>
“知道你还跟着。”</p>
谢子深把杯里的酒喝了，把杯子放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结了账。他回来的时候在孟玉旁边站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孟玉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楚。</p>
“走吧。回去。”谢子深说。</p>
孟玉站起来跟着他出了酒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面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在后面跟着他走了几步，踩着他的影子走了一段，把自己的步子放慢了半拍。</p>
两个人走过客栈门口没有进去，沿着街继续往前走到镇尾的桥头上才停住了。谢子深站在桥栏杆旁边看着桥底下的河水，孟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河面。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银似的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p>
“你不用安慰我。”谢子深开口了。</p>
孟玉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安慰你。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看得见的事我也看得见。”</p>
谢子深靠在桥栏杆上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桥头上吹了一会儿夜风，河面上的碎光晃了晃又稳住了。客栈那间屋的灯还亮着，从窗纸透出来一团暖黄的光，远远的。</p>
桥头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孟玉的碎发吹起来搭在脸上。她抬手拨开了，偏过身靠着栏杆面对着谢子深站着。</p>
“你不用劝我。”孟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心里装着别人，我跟着你划不来。但我跟你说，我认了。”</p>
谢子深靠在栏杆上看着她，月光把他半边脸照亮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孟玉摆了摆手没让他接。</p>
“你等你的，我等我的。你什么时候不等了跟我说一声，我再看看要不要继续等。在那之前你别替我拿主意。”她说完把脸转回去看着河面，两只手搭在栏杆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铁栏。</p>
谢子深看了她一会儿，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两个人站在桥头上又吹了一阵夜风，谁也没再开口。回去的时候谢子深走在前面，孟玉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挨着，一个长一个短。</p>
第二天早上金灿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容槡坐在前堂的桌子旁边。</p>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衫子，头发束好了，脸色比之前好了大半，颧骨上那层蜡黄退了，嘴唇也润回来了。桌上搁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他正拿着馒头掰着吃。他听见楼梯响抬了头，看见金灿灿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掰馒头。</p>
金灿灿走到桌边坐下来，看着他吃。他吃得不快，一口馒头一口粥，跟以前在桃花庙石桌上吃饭的时候差不多。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昨晚做梦了？”</p>
容槡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点了点头：“做了个梦。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有人跟我说话。”</p>
“说什么了？”</p>
“说什么醒了。没头没尾的。”容槡把最后一口馒头掰开泡进粥里，用筷子搅了搅，“可能是饿糊涂了。”</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没有追问。她想起天宫那边连景说的那句“混沌魔瘴的劫数他自己在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只空碗上。</p>
吃完早饭容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客栈后院看见墙根底下搁着一把劈柴的斧头和几截没劈完的木柴。</p>
他把外衫脱了搭在晾衣绳上，把斧头拎起来掂了掂，对着一截木头劈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斧刃吃进木桩里卡住了，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又拔了一下，斧头连着木桩一起提了起来。</p>
他皱了下眉把斧头从木桩上磕下来，又抡起来劈了第二下。第二截木头裂得比第一截还利索，木屑溅出去老远。</p>
他劈到第四下的时候停住了。他把斧头搁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连个红印子都没留，虎口也没发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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