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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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把琉璃缸往怀里拢了拢。连景的身影已经走远了，白袍在玉阶尽头晃了一下就消失在宫阙的转角后面。她抱着琉璃缸站在云海边上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界门前面。</p>
她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金光裂开一道窄门，云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她迈进去的时候袖口里那半截红绸被风刮起来飘了一下又落回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p>
金灿灿落在镇外那条土路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红嫁衣已经换成了一件素色的旧衣裳，大概是过界门的时候自动换的。她抱着琉璃缸往镇上的客栈走，进了门直接上了后院。</p>
容槡那间屋的灯亮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孟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容槡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呼吸也稳了。孟玉被门响惊醒了，抬头看见金灿灿站在门口，站起来揉了揉眼睛。</p>
“你回来了。”孟玉看了看她怀里的琉璃缸又看了看她的脸，把凳子让出来走到门口站住了。</p>
金灿灿在床沿坐下来，把琉璃缸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她探了探容槡的额头，温的，比昨天那层凉好多了。他的嘴唇润了一些，眼窝没昨天那么陷了。她把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p>
孟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了。</p>
金灿灿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把那只琉璃缸端到眼前看了看。缸底的小鱼沉在水底不动，鳞片在油灯光里泛着微微的碧色。她看了两眼把缸子搁回几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蓝珍珠没带回来。</p>
她被鲛人王子绑走的时候那颗珠子滚进了石案底下的暗格里，她当时来不及翻。连景把鲛人王子变成了鱼，但没提那颗珠子。那颗珠子还在那座岛上的石洞里，压在暗格底下。</p>
她靠着床头想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琉璃缸上收回来落在容槡的脸上。他还在睡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嘴角微微抿着，呼吸匀长。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指尖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p>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屋。谢子深站在前堂的柜台边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在喝，看见她下来把茶碗放下来看了她一眼。</p>
“他怎么样了？”</p>
“还没醒。药吃着，比昨天稳了。”</p>
谢子深点了点头。他看了她一会儿，把柜台上的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没有问她昨晚去了哪里。金灿灿站在楼梯口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我今天还得出去一趟。去海边。你帮我看着他，再煎一副药给他灌下去。”</p>
谢子深把茶碗放下来看着她：“你昨天去海边没有带回来东西？”</p>
金灿灿没有回答。她转身出了客栈的门往东边走了。谢子深站在柜台边上看着她走出前堂的背影，把茶碗搁回柜台上，转身往上楼的楼梯走了。</p>
金灿灿出了镇子上了通往海边的土路。日光从海面上浮出来把路面照得发白，她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滩头。海风迎面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浪头一层一层地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p>
她站在礁石上看着东边那片海面，雾已经散了，远处能看见几个零星的小岛礁浮在海面上，灰扑扑的。</p>
她蹲下来把裙摆掖进腰带里，正要往礁石边沿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偏头看见谢子深从土路上跑过来，在礁石边沿站定了，喘了两口气。</p>
“你来干什么。”金灿灿蹲在礁石上看着他。</p>
谢子深站在礁石上，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飘。他看着她蹲在礁石边沿的姿势和她手里攥着的裙摆，开口说了一句：“你一个人下海不行。我水性比你好。”</p>
金灿灿看了他一会儿，从礁石上站起来。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掀起来又落下去。</p>
她把手里的裙摆松开，冲他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滩头那边走去，海面上那片礁石岛在日光底下泛着灰白色的轮廓，浮在远处的水面上。</p>
谢子深潜了三趟才把那颗珠子摸上来。</p>
头两趟摸到的都是碎珊瑚和空螺壳，第三趟他下去的时间比前两趟都长，浮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蚌壳。他把蚌壳掰开，里面躺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泛着幽幽的蓝光。金灿灿蹲在礁石上接过珠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珠子滚圆，表面光滑，正是天宫说的那颗蓝珍珠。</p>
她翻过珠子看了看另一面，手指顿住了。珠子中间有一丝红线一样的东西在芯子里游动着，细细的，像一条活的小虫盘在珠子里面，微微泛着红光。她把珠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丝红光还在里面游走，一会儿明一会儿暗。</p>
谢子深从水里爬上来把身上的水甩了甩，凑过来看了一眼珠子，眉头皱了一下：“里面那个是什么？”</p>
“不知道。”金灿灿把珠子攥在掌心里，站起来把裙摆从腰带里放下来，“先带回去。”</p>
两个人回了镇上。金灿灿进客栈之前把珠子用帕子裹好揣在怀里，推门上了楼。容槡还躺在床上没有醒，但脸色比早上又好了一些，颧骨上那层蜡黄退了大半。金灿灿在床沿坐下来，把珠子从帕子里取出来对着油灯看了看。那丝红光还在珠芯里游着，比在海边看的时候亮了一些。</p>
她犹豫了一瞬，把珠子搁在碗里用勺背碾碎了。珠粉落在碗底泛着蓝白的光，那丝红光碎成了更细的几缕掺在粉里，看着像是掺了朱砂的粉。她兑了半碗温水搅匀了，把容槡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把碗沿凑到他嘴边慢慢喂下去。</p>
容槡喝了小半碗，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金灿灿把他放回枕头上，坐在床沿看着他。</p>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眼皮底下的眼珠开始转动，像是在做梦。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嘴唇微微动着，吐出几个听不清的字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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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灿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把琉璃缸往怀里拢了拢。连景的身影已经走远了，白袍在玉阶尽头晃了一下就消失在宫阙的转角后面。她抱着琉璃缸站在云海边上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界门前面。</p>
她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金光裂开一道窄门，云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她迈进去的时候袖口里那半截红绸被风刮起来飘了一下又落回去。门在她身后合上了。</p>
金灿灿落在镇外那条土路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红嫁衣已经换成了一件素色的旧衣裳，大概是过界门的时候自动换的。她抱着琉璃缸往镇上的客栈走，进了门直接上了后院。</p>
容槡那间屋的灯亮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孟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容槡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呼吸也稳了。孟玉被门响惊醒了，抬头看见金灿灿站在门口，站起来揉了揉眼睛。</p>
“你回来了。”孟玉看了看她怀里的琉璃缸又看了看她的脸，把凳子让出来走到门口站住了。</p>
金灿灿在床沿坐下来，把琉璃缸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她探了探容槡的额头，温的，比昨天那层凉好多了。他的嘴唇润了一些，眼窝没昨天那么陷了。她把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p>
孟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了。</p>
金灿灿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把那只琉璃缸端到眼前看了看。缸底的小鱼沉在水底不动，鳞片在油灯光里泛着微微的碧色。她看了两眼把缸子搁回几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蓝珍珠没带回来。</p>
她被鲛人王子绑走的时候那颗珠子滚进了石案底下的暗格里，她当时来不及翻。连景把鲛人王子变成了鱼，但没提那颗珠子。那颗珠子还在那座岛上的石洞里，压在暗格底下。</p>
她靠着床头想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琉璃缸上收回来落在容槡的脸上。他还在睡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嘴角微微抿着，呼吸匀长。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指尖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p>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了屋。谢子深站在前堂的柜台边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在喝，看见她下来把茶碗放下来看了她一眼。</p>
“他怎么样了？”</p>
“还没醒。药吃着，比昨天稳了。”</p>
谢子深点了点头。他看了她一会儿，把柜台上的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没有问她昨晚去了哪里。金灿灿站在楼梯口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我今天还得出去一趟。去海边。你帮我看着他，再煎一副药给他灌下去。”</p>
谢子深把茶碗放下来看着她：“你昨天去海边没有带回来东西？”</p>
金灿灿没有回答。她转身出了客栈的门往东边走了。谢子深站在柜台边上看着她走出前堂的背影，把茶碗搁回柜台上，转身往上楼的楼梯走了。</p>
金灿灿出了镇子上了通往海边的土路。日光从海面上浮出来把路面照得发白，她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滩头。海风迎面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浪头一层一层地打在礁石上碎成白沫。</p>
她站在礁石上看着东边那片海面，雾已经散了，远处能看见几个零星的小岛礁浮在海面上，灰扑扑的。</p>
她蹲下来把裙摆掖进腰带里，正要往礁石边沿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偏头看见谢子深从土路上跑过来，在礁石边沿站定了，喘了两口气。</p>
“你来干什么。”金灿灿蹲在礁石上看着他。</p>
谢子深站在礁石上，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飘。他看着她蹲在礁石边沿的姿势和她手里攥着的裙摆，开口说了一句：“你一个人下海不行。我水性比你好。”</p>
金灿灿看了他一会儿，从礁石上站起来。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掀起来又落下去。</p>
她把手里的裙摆松开，冲他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滩头那边走去，海面上那片礁石岛在日光底下泛着灰白色的轮廓，浮在远处的水面上。</p>
谢子深潜了三趟才把那颗珠子摸上来。</p>
头两趟摸到的都是碎珊瑚和空螺壳，第三趟他下去的时间比前两趟都长，浮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只蚌壳。他把蚌壳掰开，里面躺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泛着幽幽的蓝光。金灿灿蹲在礁石上接过珠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珠子滚圆，表面光滑，正是天宫说的那颗蓝珍珠。</p>
她翻过珠子看了看另一面，手指顿住了。珠子中间有一丝红线一样的东西在芯子里游动着，细细的，像一条活的小虫盘在珠子里面，微微泛着红光。她把珠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丝红光还在里面游走，一会儿明一会儿暗。</p>
谢子深从水里爬上来把身上的水甩了甩，凑过来看了一眼珠子，眉头皱了一下：“里面那个是什么？”</p>
“不知道。”金灿灿把珠子攥在掌心里，站起来把裙摆从腰带里放下来，“先带回去。”</p>
两个人回了镇上。金灿灿进客栈之前把珠子用帕子裹好揣在怀里，推门上了楼。容槡还躺在床上没有醒，但脸色比早上又好了一些，颧骨上那层蜡黄退了大半。金灿灿在床沿坐下来，把珠子从帕子里取出来对着油灯看了看。那丝红光还在珠芯里游着，比在海边看的时候亮了一些。</p>
她犹豫了一瞬，把珠子搁在碗里用勺背碾碎了。珠粉落在碗底泛着蓝白的光，那丝红光碎成了更细的几缕掺在粉里，看着像是掺了朱砂的粉。她兑了半碗温水搅匀了，把容槡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把碗沿凑到他嘴边慢慢喂下去。</p>
容槡喝了小半碗，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金灿灿把他放回枕头上，坐在床沿看着他。</p>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眼皮底下的眼珠开始转动，像是在做梦。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嘴唇微微动着，吐出几个听不清的字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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