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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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珠子捏在指间转了一圈，那颗珠子泛着碧色的光，比金灿灿在老太太家见过的那颗蓝珍珠小一号。</p>
“你带来的这个人，我本来打算扔在礁石洞里喂鱼的。你要是不嫁，我现在就把他拖出去。”王子把珠子收进袖中，拍了拍手掌，门口那两个鲛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光头汉子的胳膊。</p>
金灿灿看着光头汉子的脑袋耷拉着被架到了门口，她攥着红绸的手指松了松。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子脸上，开口说了一句：“放了他。我跟你走。”</p>
王子笑了一下，露出那排尖牙，冲门口的两个鲛人摆了摆手。光头汉子被搁回地上，两个鲛人退到门外去了。王子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来搀金灿灿的胳膊。金灿灿侧了一下身避开他的手自己从床上下来了，脚踝上的红绸还没有解，她走了一步差点绊倒，扶着床柱站稳了。</p>
王子走在前面引路，金灿灿跟在后面。她走过光头汉子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醒过来了。</p>
她没停步，踩着小碎步跟着王子穿过那间石室拐进一条更窄的甬道。甬道两壁是湿漉漉的珊瑚石，上面嵌着夜明珠，蓝幽幽的光把整条甬道照成深海的色调。</p>
走了约莫十几步，甬道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案，案上点了香炉，青烟从炉口升起来在水汽里打着旋儿散开。</p>
王子在石案前面站定了，转过身来看着金灿灿。他伸手把袖中那颗碧色的珠子拿出来搁在石案上，又从案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段红绸来。</p>
“这是合卺礼用的。”他把红绸的一端递给她。</p>
金灿灿没有伸手接。她站在石案前面看着那颗珠子在香炉的青烟里泛着光，开口说了一句：“你这里有没有水？我嗓子干了。”</p>
王子看了她一眼，把红绸搁在石案上，转身冲门口的一个鲛人吩咐了一句什么。那个鲛人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只贝壳碗进来，碗里盛着清水。王子把碗接过来递到金灿灿面前。</p>
金灿灿接过碗喝了两口。水是咸的，带着海水的腥味，但她咽下去了。她把碗搁在石案边沿上，低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石案底下，暗格旁边搁着一只陶罐，罐口没盖严，里面透出来一点微弱的蓝光。她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了。</p>
王子把红绸又拿起来递到她面前：“该拜堂了。”</p>
金灿灿站在石案前面没有动。她把手背在身后，指尖摸到了腕上那只银镯的内圈纹路。她把指尖按在纹路上，丹田里那点残存的仙力顺着纹路往指尖涌，凝出一层薄薄的金光，她正要动手的时候，石室外面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水声和尖叫声。</p>
王子猛地转过身去看门口，一个鲛人从甬道那头游过来撞在门框上，嘴里喊了一句什么，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石室里的夜明珠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来，金灿灿看见石案上那颗碧色的珠子从案面滚下来磕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暗格里面。</p>
甬道里的水声变了调，从嘈杂变成了急促的翻涌。王子冲到门口又退回来，冲金灿灿喊了一声“你待在这儿别动”，转身往甬道深处跑了。</p>
金灿灿站在石案旁边，听着甬道里那些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水声，把腕间的银镯褪下来攥在掌心里，指尖的金光从纹路里涌出来。她闭着眼把神识放出去，金光在身前凝成一道窄门，门缝里透出云气缭绕的白光。她侧身迈进去的时候脚踝上的红绸被门框卡了一下，她挣了一下挣断了。</p>
天宫的玉阶出现在脚底下的时候金灿灿腿一软跪在了阶面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和腕上缠着的半截红绸，把银镯重新戴回腕上，撑着玉阶站了起来。</p>
她走了几步，在云海边上停住了。天宫的风从云海深处吹上来把她身上的嫁衣吹得往后飘，她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街尽头的宫阙。宫阙的檐角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那片光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p>
连景从宫阙的方向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白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深色的药汤。他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红嫁衣和腕上没摘干净的红绸，把药碗递到她面前。</p>
“喝了。”</p>
金灿灿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她端着碗站在云海边上，连景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没有再开口。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端着那只药碗站在日光底下，碗里的药汤微微晃着映出天边浮动的云气。</p>
连景站在云海边上看着金灿灿把药喝完了。</p>
他把空碗接过去放在旁边的石栏上，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缸递过来。缸里装着半缸清水，水底游着一条拇指长的小鱼，鳞片泛着碧色的光，鱼尾摆了两下在缸底打了个转。金灿灿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鳞片的颜色来了。</p>
“鲛人王子？”她把琉璃缸接过来端在手里。</p>
“戒律司罚的。剥了人形压在这缸里，做你一百年的宠物，赎他强掳的罪。”连景把空碗从石栏上拿起来，低头看了看缸里那条小鱼，“他以后跟着你，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术法，就是条普通的鱼。”</p>
金灿灿端着琉璃缸站在日光底下，缸底的碧色小鱼贴着缸壁游了两圈，又沉到水底不动了。她把缸子抱在怀里，冲连景点了一下头：“多谢帝君。”</p>
连景站在云海边上看着她。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在天宫的日光底下显得格外扎眼，腕上还有半截没扯干净的红绸垂着。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下凡界是带着差事去的。混沌魔瘴的劫数要他走完，你跟着可以，别掺进去。”</p>
“我知道。”</p>
“你知道就好。”连景把空碗搁在石栏上，转身往宫阙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身上那件衣裳换了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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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颗珠子捏在指间转了一圈，那颗珠子泛着碧色的光，比金灿灿在老太太家见过的那颗蓝珍珠小一号。</p>
“你带来的这个人，我本来打算扔在礁石洞里喂鱼的。你要是不嫁，我现在就把他拖出去。”王子把珠子收进袖中，拍了拍手掌，门口那两个鲛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光头汉子的胳膊。</p>
金灿灿看着光头汉子的脑袋耷拉着被架到了门口，她攥着红绸的手指松了松。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子脸上，开口说了一句：“放了他。我跟你走。”</p>
王子笑了一下，露出那排尖牙，冲门口的两个鲛人摆了摆手。光头汉子被搁回地上，两个鲛人退到门外去了。王子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来搀金灿灿的胳膊。金灿灿侧了一下身避开他的手自己从床上下来了，脚踝上的红绸还没有解，她走了一步差点绊倒，扶着床柱站稳了。</p>
王子走在前面引路，金灿灿跟在后面。她走过光头汉子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要醒过来了。</p>
她没停步，踩着小碎步跟着王子穿过那间石室拐进一条更窄的甬道。甬道两壁是湿漉漉的珊瑚石，上面嵌着夜明珠，蓝幽幽的光把整条甬道照成深海的色调。</p>
走了约莫十几步，甬道尽头是一间更大的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案，案上点了香炉，青烟从炉口升起来在水汽里打着旋儿散开。</p>
王子在石案前面站定了，转过身来看着金灿灿。他伸手把袖中那颗碧色的珠子拿出来搁在石案上，又从案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段红绸来。</p>
“这是合卺礼用的。”他把红绸的一端递给她。</p>
金灿灿没有伸手接。她站在石案前面看着那颗珠子在香炉的青烟里泛着光，开口说了一句：“你这里有没有水？我嗓子干了。”</p>
王子看了她一眼，把红绸搁在石案上，转身冲门口的一个鲛人吩咐了一句什么。那个鲛人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只贝壳碗进来，碗里盛着清水。王子把碗接过来递到金灿灿面前。</p>
金灿灿接过碗喝了两口。水是咸的，带着海水的腥味，但她咽下去了。她把碗搁在石案边沿上，低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石案底下，暗格旁边搁着一只陶罐，罐口没盖严，里面透出来一点微弱的蓝光。她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了。</p>
王子把红绸又拿起来递到她面前：“该拜堂了。”</p>
金灿灿站在石案前面没有动。她把手背在身后，指尖摸到了腕上那只银镯的内圈纹路。她把指尖按在纹路上，丹田里那点残存的仙力顺着纹路往指尖涌，凝出一层薄薄的金光，她正要动手的时候，石室外面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水声和尖叫声。</p>
王子猛地转过身去看门口，一个鲛人从甬道那头游过来撞在门框上，嘴里喊了一句什么，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石室里的夜明珠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来，金灿灿看见石案上那颗碧色的珠子从案面滚下来磕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暗格里面。</p>
甬道里的水声变了调，从嘈杂变成了急促的翻涌。王子冲到门口又退回来，冲金灿灿喊了一声“你待在这儿别动”，转身往甬道深处跑了。</p>
金灿灿站在石案旁边，听着甬道里那些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水声，把腕间的银镯褪下来攥在掌心里，指尖的金光从纹路里涌出来。她闭着眼把神识放出去，金光在身前凝成一道窄门，门缝里透出云气缭绕的白光。她侧身迈进去的时候脚踝上的红绸被门框卡了一下，她挣了一下挣断了。</p>
天宫的玉阶出现在脚底下的时候金灿灿腿一软跪在了阶面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和腕上缠着的半截红绸，把银镯重新戴回腕上，撑着玉阶站了起来。</p>
她走了几步，在云海边上停住了。天宫的风从云海深处吹上来把她身上的嫁衣吹得往后飘，她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街尽头的宫阙。宫阙的檐角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那片光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p>
连景从宫阙的方向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白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深色的药汤。他低头看了看她身上那件红嫁衣和腕上没摘干净的红绸，把药碗递到她面前。</p>
“喝了。”</p>
金灿灿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她端着碗站在云海边上，连景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没有再开口。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端着那只药碗站在日光底下，碗里的药汤微微晃着映出天边浮动的云气。</p>
连景站在云海边上看着金灿灿把药喝完了。</p>
他把空碗接过去放在旁边的石栏上，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缸递过来。缸里装着半缸清水，水底游着一条拇指长的小鱼，鳞片泛着碧色的光，鱼尾摆了两下在缸底打了个转。金灿灿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鳞片的颜色来了。</p>
“鲛人王子？”她把琉璃缸接过来端在手里。</p>
“戒律司罚的。剥了人形压在这缸里，做你一百年的宠物，赎他强掳的罪。”连景把空碗从石栏上拿起来，低头看了看缸里那条小鱼，“他以后跟着你，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术法，就是条普通的鱼。”</p>
金灿灿端着琉璃缸站在日光底下，缸底的碧色小鱼贴着缸壁游了两圈，又沉到水底不动了。她把缸子抱在怀里，冲连景点了一下头：“多谢帝君。”</p>
连景站在云海边上看着她。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在天宫的日光底下显得格外扎眼，腕上还有半截没扯干净的红绸垂着。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下凡界是带着差事去的。混沌魔瘴的劫数要他走完，你跟着可以，别掺进去。”</p>
“我知道。”</p>
“你知道就好。”连景把空碗搁在石栏上，转身往宫阙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身上那件衣裳换了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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