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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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上岛？那片雾我听说过，进去的船没有一艘能摸准方向回来的。”他看了看金灿灿站在日光底下的脸，把烟袋摸出来点上抽了一口，“你真要去？”</p>
“去。”</p>
光头汉子吐出一口烟，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我去给你弄条船。你出多少？”</p>
金灿灿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拇指大的小金锭，是她从侯府出来的时候带在身上的唯一值钱物件。光头汉子拿起来掂了掂，揣进怀里，站起来冲那几个小弟摆了摆手。</p>
“弄船。明天一早出发。”</p>
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金灿灿站在滩头的木栈桥上，光头汉子带了两个人，弄了一条带帆的小渔船。船上装了半船干粮和水，还有两捆粗绳和一只罗盘。他把罗盘递给金灿灿看了看，又收回去揣在自己怀里。</p>
“我跟你一块去。船我开的，人我带的，亏了算我的。”</p>
金灿灿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三个人上了船，光头汉子在船尾掌舵，两个小弟在船头收帆。</p>
船出了滩头往东行，日光从海面上浮起来的时候船已经走了七八里了。海面平，风不大，帆鼓着把船稳稳地往前推。</p>
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海面上开始起雾了。那雾来得很慢，从远处海面上一寸一寸地漫过来，灰白色的，像一层薄纱把海和天的界限糊掉了。雾漫到船边的时候金灿灿还能看见船头那个小弟的后脑勺，又走了一段，那个后脑勺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再走了一段连轮廓都看不清了。</p>
光头汉子站在船尾把着舵，罗盘的指针在盘面上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开始打转。他把罗盘合上揣回怀里，冲着雾里喊了一声“落帆”。两个小弟把帆降下来，船在雾里慢下来，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上晃。</p>
金灿灿站在船头，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什么也看不见。船底下的水声还在响着，但她分不清方向了。她伸手往船边探了探，指尖碰到湿冷的雾气。</p>
她正要收回手的时候脚底下的船板忽然一晃，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接着就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香气从雾里渗过来。那股香气钻进鼻腔里，她眼前一花，膝盖发软，撑着船沿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就倒在了船板上。</p>
她最后看见的是船板缝隙里渗进来的灰白雾气和光头汉子倒在船尾的影子。</p>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灿灿醒过来了。</p>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层薄薄的红色，像是什么东西罩在脸上。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楚了，是一顶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袖口绣着金线，裙摆铺开来搭在身下。她的手脚都被红绸绑着，手腕上缠了好几圈，脚踝上也缠着，绑得结结实实。</p>
她躺在一张床上，床面上铺了厚厚的锦缎被褥，四角挂着红色的纱帐。她偏头往旁边看了看，屋子不大，四面都是青石墙壁，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着幽幽的蓝光。</p>
地面是石板的，缝隙里渗着水，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雾气。屋子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和某种甜腻的香气混在一起。</p>
她动了动手指，红绸绑得很紧，挣不开。她偏头看了看床的另外一侧，光头汉子躺在地上，手脚也被红绸绑着，人还没醒。他的两个小弟不在屋里。</p>
金灿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头顶那顶红纱帐。帐顶的纱幔垂下来，纱面上绣着水纹和鱼鳞的图案，一针一线密密匝匝的。她躺了一会儿，听见屋子外面有脚步声传过来，越来越近。那脚步声不像是人的，踩在石板上带着一种拖沓的水声，一步一响，响了几下在门口停住了。</p>
门被推开了。金灿灿偏头往门口看，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碧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脸色白得泛青，耳朵尖尖的，眼珠是浅蓝色的。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身上的嫁衣和手腕上的红绸，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p>
“醒了？”那人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飘，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你穿红的样子比穿素的好看。”</p>
金灿灿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她看着门口站着的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把绑在腕上的红绸在背后悄悄挣了一下，绸结纹丝没动。门口那个人往里走了一步，门槛外面有更多拖沓的水声围拢过来，不止一双脚。</p>
鲛人王子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金灿灿往后缩了半寸。</p>
那张泛青的脸凑近了，浅蓝色的眼珠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那排尖牙露了出来。他身上那件碧色的袍子在水汽里泛着鳞片的光，袖口底下露出的手腕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鳞，从腕骨一直蔓延到手背。</p>
“别怕。”他伸手碰了碰她腕上绑着的红绸，“这绸子是我们族里娶亲用的，绑上了就是礼成了。你穿这身红嫁衣正好看，比那些自己游上来的姑娘好看多了。”</p>
金灿灿盯着他那张脸，腕上的红绸在背后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她偏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光头汉子，他还没醒，胸口起伏着，脸上沾了一层灰白的雾水。门口外面的水声越来越密，有东西从水底浮上来的动静，七八个鲛人挤在门槛外面往里探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眼珠都是浅蓝色的。</p>
“你抓我来拜堂，问过我没有。”金灿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子脸上。</p>
王子歪了歪头，耳尖上的鳍微微张了一下：“问过。你在船上晕倒的时候我问了，你没说话。不说话就是答应了。”</p>
金灿灿看着他那张笑得笃定的脸，知道自己跟他说不通。她把手往背后缩了缩，指尖在身后摸到了床沿的木头边沿，硬邦邦的，雕着花纹。她又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光头汉子，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没有醒透。</p>
王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地上那个人，把脸上的笑收了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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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上岛？那片雾我听说过，进去的船没有一艘能摸准方向回来的。”他看了看金灿灿站在日光底下的脸，把烟袋摸出来点上抽了一口，“你真要去？”</p>
“去。”</p>
光头汉子吐出一口烟，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我去给你弄条船。你出多少？”</p>
金灿灿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拇指大的小金锭，是她从侯府出来的时候带在身上的唯一值钱物件。光头汉子拿起来掂了掂，揣进怀里，站起来冲那几个小弟摆了摆手。</p>
“弄船。明天一早出发。”</p>
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金灿灿站在滩头的木栈桥上，光头汉子带了两个人，弄了一条带帆的小渔船。船上装了半船干粮和水，还有两捆粗绳和一只罗盘。他把罗盘递给金灿灿看了看，又收回去揣在自己怀里。</p>
“我跟你一块去。船我开的，人我带的，亏了算我的。”</p>
金灿灿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三个人上了船，光头汉子在船尾掌舵，两个小弟在船头收帆。</p>
船出了滩头往东行，日光从海面上浮起来的时候船已经走了七八里了。海面平，风不大，帆鼓着把船稳稳地往前推。</p>
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海面上开始起雾了。那雾来得很慢，从远处海面上一寸一寸地漫过来，灰白色的，像一层薄纱把海和天的界限糊掉了。雾漫到船边的时候金灿灿还能看见船头那个小弟的后脑勺，又走了一段，那个后脑勺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再走了一段连轮廓都看不清了。</p>
光头汉子站在船尾把着舵，罗盘的指针在盘面上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开始打转。他把罗盘合上揣回怀里，冲着雾里喊了一声“落帆”。两个小弟把帆降下来，船在雾里慢下来，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上晃。</p>
金灿灿站在船头，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什么也看不见。船底下的水声还在响着，但她分不清方向了。她伸手往船边探了探，指尖碰到湿冷的雾气。</p>
她正要收回手的时候脚底下的船板忽然一晃，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接着就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香气从雾里渗过来。那股香气钻进鼻腔里，她眼前一花，膝盖发软，撑着船沿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就倒在了船板上。</p>
她最后看见的是船板缝隙里渗进来的灰白雾气和光头汉子倒在船尾的影子。</p>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灿灿醒过来了。</p>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层薄薄的红色，像是什么东西罩在脸上。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楚了，是一顶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袖口绣着金线，裙摆铺开来搭在身下。她的手脚都被红绸绑着，手腕上缠了好几圈，脚踝上也缠着，绑得结结实实。</p>
她躺在一张床上，床面上铺了厚厚的锦缎被褥，四角挂着红色的纱帐。她偏头往旁边看了看，屋子不大，四面都是青石墙壁，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着幽幽的蓝光。</p>
地面是石板的，缝隙里渗着水，水面上浮着薄薄一层雾气。屋子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和某种甜腻的香气混在一起。</p>
她动了动手指，红绸绑得很紧，挣不开。她偏头看了看床的另外一侧，光头汉子躺在地上，手脚也被红绸绑着，人还没醒。他的两个小弟不在屋里。</p>
金灿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头顶那顶红纱帐。帐顶的纱幔垂下来，纱面上绣着水纹和鱼鳞的图案，一针一线密密匝匝的。她躺了一会儿，听见屋子外面有脚步声传过来，越来越近。那脚步声不像是人的，踩在石板上带着一种拖沓的水声，一步一响，响了几下在门口停住了。</p>
门被推开了。金灿灿偏头往门口看，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碧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脸色白得泛青，耳朵尖尖的，眼珠是浅蓝色的。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身上的嫁衣和手腕上的红绸，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p>
“醒了？”那人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飘，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你穿红的样子比穿素的好看。”</p>
金灿灿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她看着门口站着的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的嫁衣，把绑在腕上的红绸在背后悄悄挣了一下，绸结纹丝没动。门口那个人往里走了一步，门槛外面有更多拖沓的水声围拢过来，不止一双脚。</p>
鲛人王子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金灿灿往后缩了半寸。</p>
那张泛青的脸凑近了，浅蓝色的眼珠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那排尖牙露了出来。他身上那件碧色的袍子在水汽里泛着鳞片的光，袖口底下露出的手腕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鳞，从腕骨一直蔓延到手背。</p>
“别怕。”他伸手碰了碰她腕上绑着的红绸，“这绸子是我们族里娶亲用的，绑上了就是礼成了。你穿这身红嫁衣正好看，比那些自己游上来的姑娘好看多了。”</p>
金灿灿盯着他那张脸，腕上的红绸在背后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她偏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光头汉子，他还没醒，胸口起伏着，脸上沾了一层灰白的雾水。门口外面的水声越来越密，有东西从水底浮上来的动静，七八个鲛人挤在门槛外面往里探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眼珠都是浅蓝色的。</p>
“你抓我来拜堂，问过我没有。”金灿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子脸上。</p>
王子歪了歪头，耳尖上的鳍微微张了一下：“问过。你在船上晕倒的时候我问了，你没说话。不说话就是答应了。”</p>
金灿灿看着他那张笑得笃定的脸，知道自己跟他说不通。她把手往背后缩了缩，指尖在身后摸到了床沿的木头边沿，硬邦邦的，雕着花纹。她又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光头汉子，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没有醒透。</p>
王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地上那个人，把脸上的笑收了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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