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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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汉子把银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他把镯子搁回桌面上，靠着椅背打量她：“什么珍珠？”</p>
“蓝的。不大，在珊瑚礁底下的石头缝里。”</p>
光头汉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来的时候抹了把嘴：“那片礁石底下有暗流，我的人下去过，摸不着东西还差点折了一个。你要找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p>
“值。”</p>
光头汉子又看了她一眼，把银镯收进怀里，冲旁边两个小弟摆了下手：“明天带三个人，一早就去。”他站起来的时候又偏头看了金灿灿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再多问什么。</p>
第二天天刚亮金灿灿就到了滩头。光头汉子带了四个人，扛着两卷粗绳和一只网兜，在礁石上站了一排。他把人分了两组轮流下水，绳子拴在腰上，岸上的人拽着。</p>
头一拨人下去了半个时辰，浮上来的时候手里只有几枚螺壳。第二拨人下去了更久，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说底下石头缝太多，看不清东西。第三拨换了人又下去，这回不到两盏茶就上来了，说暗流太急扯得人站不住。</p>
光头汉子站在礁石上把绳子收回来，冲金灿灿摊了摊手：“底下都翻遍了，没有你说的那个东西。”</p>
金灿灿蹲在礁石上看着海面。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海面泛白，浪头一层接一层地打过来。</p>
她攥着膝上的裙摆没有松手，那些下水的人说的都是实话，底下确实什么都没有摸到。</p>
光头汉子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他吐出一口烟看着海面，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有个人可能知道。”</p>
金灿灿偏头看着他。</p>
“我奶奶。她在这片海边住了七十多年了，小时候听她说过海底下有什么稀奇东西。她年纪大了走不动，一直住在镇尾那间老屋里。你要不去问问她。”</p>
金灿灿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沙子。光头汉子收了烟袋在前头带路，两个人穿过镇子走到最西边一间矮小的石头房子前面。</p>
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一排干海菜。光头汉子在门口喊了一声“奶奶”，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应答。他推开门让金灿灿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p>
屋里光线暗，只有窗台上一盏小油灯亮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里编着一只渔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倒是清亮的，看着金灿灿走进来的时候眼珠跟着转了一下。</p>
光头汉子在门口说了一句：“奶奶，她找一颗蓝珍珠，在珊瑚礁底下。我们找了一早上没找着。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吗？”</p>
老太太把手里编了一半的渔网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她看着金灿灿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湿了的裙摆还贴在腿上，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但站得很直。老太太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p>
“你找那颗珠子做什么用？”</p>
“救人。”</p>
老太太又看了她几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她沉默了一阵，伸手把渔网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竹篮里。</p>
她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来，金灿灿上前一步想搀她，老太太摆了摆手。</p>
“不用扶。我自己走得动。”老太太往屋里走了一步，掀开角落里一块挂在墙上的旧布帘。</p>
布帘后面是一面石墙，墙上凿了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底沉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蓝莹莹的，在油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p>
金灿灿站在陶碗面前看着那颗珠子。老太太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颗珠子又看了看金灿灿的脸，开口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当姑娘的时候在海边捡的。那时候礁石底下有一片珊瑚，有一年刮台风塌了，这颗珠子被浪冲上来搁在石缝里。我捡回来当宝贝存了一辈子。”</p>
她把陶碗从凹槽里端出来递到金灿灿面前：“拿去吧。救人要紧。”</p>
金灿灿接过那只陶碗。碗底那颗蓝珍珠在水里微微晃着，把清水映成一层浅浅的蓝色。</p>
她端着碗站在老太太面前，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最后只是冲老太太弯了弯腰。</p>
老太太摆了摆手让她别客气，转身扶着墙慢慢走回竹椅上坐下来，重新拿起渔网开始编。她编了两圈又抬起头来看了金灿灿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那颗珠子我一直不知道留着干什么用。今天总算知道了。”</p>
金灿灿端着陶碗出了屋子。光头汉子站在院子里等着她，看见她手里的碗，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问了一句“找着了”。</p>
金灿灿点了下头，他也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救人。</p>
金灿灿端着碗往客栈的方向走。海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掀起来又落下去，日光从云层后面彻底露出来了，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p>
老太太给的那颗蓝珍珠是假的。</p>
金灿灿端着陶碗走出院子没几步，老太太从屋里追出来扶着门框喊了一声：“等等。”</p>
金灿灿站住了回头，老太太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开口说了一句：“那颗珠子是我后来拿琉璃仿的，真珠子早些年让人收走了。真珠子在岛上的。”</p>
金灿灿站在院子外面看着老太太扶着门框的样子，把陶碗端稳了问了一句：“什么岛？”</p>
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间的石板路上，抬手往东边海面上指了指：“出滩头往东走二十里，有一座礁石岛。涨潮的时候露个尖，落潮的时候能看见一片石头滩。</p>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上岛捡过海货，在岛上一处石洞里见过那颗珠子。后来再想去，就找不着路了。那片海上有雾，常年起，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摸着方向出来的。”</p>
金灿灿把陶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冲老太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她回到镇上找到光头汉子的时候，他正蹲在酒馆门口跟几个小弟打牌。她把情况和地头蛇说了一遍，光头汉子把牌收起来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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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汉子把银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他把镯子搁回桌面上，靠着椅背打量她：“什么珍珠？”</p>
“蓝的。不大，在珊瑚礁底下的石头缝里。”</p>
光头汉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来的时候抹了把嘴：“那片礁石底下有暗流，我的人下去过，摸不着东西还差点折了一个。你要找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p>
“值。”</p>
光头汉子又看了她一眼，把银镯收进怀里，冲旁边两个小弟摆了下手：“明天带三个人，一早就去。”他站起来的时候又偏头看了金灿灿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再多问什么。</p>
第二天天刚亮金灿灿就到了滩头。光头汉子带了四个人，扛着两卷粗绳和一只网兜，在礁石上站了一排。他把人分了两组轮流下水，绳子拴在腰上，岸上的人拽着。</p>
头一拨人下去了半个时辰，浮上来的时候手里只有几枚螺壳。第二拨人下去了更久，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说底下石头缝太多，看不清东西。第三拨换了人又下去，这回不到两盏茶就上来了，说暗流太急扯得人站不住。</p>
光头汉子站在礁石上把绳子收回来，冲金灿灿摊了摊手：“底下都翻遍了，没有你说的那个东西。”</p>
金灿灿蹲在礁石上看着海面。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得海面泛白，浪头一层接一层地打过来。</p>
她攥着膝上的裙摆没有松手，那些下水的人说的都是实话，底下确实什么都没有摸到。</p>
光头汉子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他吐出一口烟看着海面，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有个人可能知道。”</p>
金灿灿偏头看着他。</p>
“我奶奶。她在这片海边住了七十多年了，小时候听她说过海底下有什么稀奇东西。她年纪大了走不动，一直住在镇尾那间老屋里。你要不去问问她。”</p>
金灿灿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沙子。光头汉子收了烟袋在前头带路，两个人穿过镇子走到最西边一间矮小的石头房子前面。</p>
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一排干海菜。光头汉子在门口喊了一声“奶奶”，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应答。他推开门让金灿灿进去，自己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p>
屋里光线暗，只有窗台上一盏小油灯亮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里编着一只渔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她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睛倒是清亮的，看着金灿灿走进来的时候眼珠跟着转了一下。</p>
光头汉子在门口说了一句：“奶奶，她找一颗蓝珍珠，在珊瑚礁底下。我们找了一早上没找着。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吗？”</p>
老太太把手里编了一半的渔网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她看着金灿灿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湿了的裙摆还贴在腿上，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但站得很直。老太太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p>
“你找那颗珠子做什么用？”</p>
“救人。”</p>
老太太又看了她几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上。她沉默了一阵，伸手把渔网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竹篮里。</p>
她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来，金灿灿上前一步想搀她，老太太摆了摆手。</p>
“不用扶。我自己走得动。”老太太往屋里走了一步，掀开角落里一块挂在墙上的旧布帘。</p>
布帘后面是一面石墙，墙上凿了个巴掌大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底沉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蓝莹莹的，在油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p>
金灿灿站在陶碗面前看着那颗珠子。老太太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颗珠子又看了看金灿灿的脸，开口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当姑娘的时候在海边捡的。那时候礁石底下有一片珊瑚，有一年刮台风塌了，这颗珠子被浪冲上来搁在石缝里。我捡回来当宝贝存了一辈子。”</p>
她把陶碗从凹槽里端出来递到金灿灿面前：“拿去吧。救人要紧。”</p>
金灿灿接过那只陶碗。碗底那颗蓝珍珠在水里微微晃着，把清水映成一层浅浅的蓝色。</p>
她端着碗站在老太太面前，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最后只是冲老太太弯了弯腰。</p>
老太太摆了摆手让她别客气，转身扶着墙慢慢走回竹椅上坐下来，重新拿起渔网开始编。她编了两圈又抬起头来看了金灿灿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那颗珠子我一直不知道留着干什么用。今天总算知道了。”</p>
金灿灿端着陶碗出了屋子。光头汉子站在院子里等着她，看见她手里的碗，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问了一句“找着了”。</p>
金灿灿点了下头，他也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她赶紧回去救人。</p>
金灿灿端着碗往客栈的方向走。海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掀起来又落下去，日光从云层后面彻底露出来了，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p>
老太太给的那颗蓝珍珠是假的。</p>
金灿灿端着陶碗走出院子没几步，老太太从屋里追出来扶着门框喊了一声：“等等。”</p>
金灿灿站住了回头，老太太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开口说了一句：“那颗珠子是我后来拿琉璃仿的，真珠子早些年让人收走了。真珠子在岛上的。”</p>
金灿灿站在院子外面看着老太太扶着门框的样子，把陶碗端稳了问了一句：“什么岛？”</p>
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间的石板路上，抬手往东边海面上指了指：“出滩头往东走二十里，有一座礁石岛。涨潮的时候露个尖，落潮的时候能看见一片石头滩。</p>
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爹上岛捡过海货，在岛上一处石洞里见过那颗珠子。后来再想去，就找不着路了。那片海上有雾，常年起，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摸着方向出来的。”</p>
金灿灿把陶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冲老太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她回到镇上找到光头汉子的时候，他正蹲在酒馆门口跟几个小弟打牌。她把情况和地头蛇说了一遍，光头汉子把牌收起来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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