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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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槡放下筷子的时候嘴角还翘着。</p>
他看着金灿灿把碗里最后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又给他杯里添了酒，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金灿灿听见了。他平时不怎么笑出声的，这么一笑她倒愣了一下。</p>
“你笑什么。”</p>
“你今天不对劲。”容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早上开始就围着桌子转，端菜倒酒还夹菜。以前你都是让我自己来。”</p>
金灿灿把酒壶放下来在对面坐着，开口说了一句：“过年嘛。”</p>
容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影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把酒杯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收了碗筷端到楼下灶房去洗了。</p>
金灿灿坐在桌边等着他上来的时候，容槡推开门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就下了楼出了客栈的门。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背影穿过街面往镇东的方向走了，鸦青色的外衫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就不见了。</p>
金灿灿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把窗扇合上了。她回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连景站在窗边的暗影里。</p>
“还剩两天。”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字都清楚，“你答应了给他系红线。今天不动手就来不及了。”</p>
金灿灿坐在桌边抬头看着他，靠着椅背说了一句：“我知道。”</p>
连景站在窗边看着她坐着的姿势，看了两息没有再说别的。他的身影在暗影里淡下去，等窗边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p>
金灿灿坐在桌边靠着椅背坐着。她把袖中那截红线摸出来搁在桌面上，掌心贴着线绳放了一会儿又收回去。</p>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半扇，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的灯罩掀了一下又落回去。</p>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楼下传来脚步声。金灿灿站在窗边听着那脚步声上了楼，在前堂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她这间屋走过来。</p>
门被推开了，容槡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灯影里泛着光。</p>
“街上还有人卖这个。”他走进来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摊主说最后一根了。”</p>
金灿灿站在窗边看着他手里那根糖葫芦。他把糖葫芦举到她面前的样子跟以前在桃花庙石桌边上把编好的草蚂蚱递给她的时候有点像。她伸手把糖葫芦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有吃。她低头看着那层糖衣，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容槡脸上。</p>
他站在她面前，灯影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亮。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p>
她的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贴在他肩头的布料上了。那层布料底下是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的。</p>
容槡站在她面前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搭在腰上的那两条胳膊，又偏头看了看埋在他肩上的那颗脑袋。</p>
他站在那儿停了好几息，把手里的糖葫芦从她手里拿过来搁在桌上，抬起手搭在她后背上。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掌心覆在她背脊中间那片衣料上，力道很轻。</p>
“你怎么了。”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跟平时一样不高，就在她耳朵边上响着。</p>
金灿灿埋在他肩上没有抬头。她闭了一会儿眼才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她从袖中把那只贴身的袋子摸出来解开，把那根红线从袋子里取出来摊在掌心里。</p>
“给你个东西。”她把红线递到他面前。</p>
容槡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根红线。红线在灯影里泛着暗红色的光，线芯里那层暗纹已经灭了，看着就是一根普通的线绳。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红线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p>
“给我的？”</p>
“嗯。”</p>
容槡把红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在饭桌上笑的那声不一样，轻一些，也软一些。他把红线绕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打了个松松的结。</p>
“没人给我送过东西。”他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那截红线，又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以前过年过节，别人家有新衣裳有炮仗有红纸。我什么都没有。这是头一回有人给我系红绳。”</p>
金灿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腕上那截红线，灯影把线绳照得发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容槡已经把手腕抬起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冲她笑了一下。</p>
“谢了。”他说。</p>
金灿灿站在灯影里看着他的脸，他的笑还挂在嘴角上，那层从心底里透出来的高兴没掺假。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腕上那截红线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线绳上那个松开的结重新系紧了一点。她的手碰到他腕骨的时候他缩了一下又没躲开，她系好了退回来站在桌边。</p>
容槡把桌上那根糖葫芦拿起来咬了一颗，嚼着看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要不要吃一颗。”</p>
金灿灿摇了摇头。她靠着桌沿站在灯影里看着对面吃糖葫芦的人。</p>
窗外街上远远传来一阵炮仗响，是有人在放正月里剩的鞭炮。容槡嘴里嚼着山楂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冲她扬了扬手里那根竹签。</p>
她靠着桌沿站着，看着他站在灯影里吃糖葫芦的样子，把目光从他腕上那截红线移到桌面上空了的碗碟上，又移到窗外那层灰蒙蒙的夜色里。她在灯影里站了很久，最后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来，从他那根竹签上咬了最后一颗山楂。</p>
容槡是在吃完那根糖葫芦之后晕过去的。</p>
他把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的时候还冲她扬了扬竹签，嘴角的弧度翘着，然后他的手忽然松了一下，竹签从指间滑下去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脑袋歪向一侧，眼皮合上了。</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脸从正常变成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一息之间褪了个干净。她站起来绕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椅背上捞起来，他的头歪在她肩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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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槡放下筷子的时候嘴角还翘着。</p>
他看着金灿灿把碗里最后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又给他杯里添了酒，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金灿灿听见了。他平时不怎么笑出声的，这么一笑她倒愣了一下。</p>
“你笑什么。”</p>
“你今天不对劲。”容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从早上开始就围着桌子转，端菜倒酒还夹菜。以前你都是让我自己来。”</p>
金灿灿把酒壶放下来在对面坐着，开口说了一句：“过年嘛。”</p>
容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影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把酒杯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收了碗筷端到楼下灶房去洗了。</p>
金灿灿坐在桌边等着他上来的时候，容槡推开门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就下了楼出了客栈的门。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背影穿过街面往镇东的方向走了，鸦青色的外衫在路灯底下晃了一下就不见了。</p>
金灿灿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把窗扇合上了。她回桌边坐下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连景站在窗边的暗影里。</p>
“还剩两天。”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字都清楚，“你答应了给他系红线。今天不动手就来不及了。”</p>
金灿灿坐在桌边抬头看着他，靠着椅背说了一句：“我知道。”</p>
连景站在窗边看着她坐着的姿势，看了两息没有再说别的。他的身影在暗影里淡下去，等窗边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p>
金灿灿坐在桌边靠着椅背坐着。她把袖中那截红线摸出来搁在桌面上，掌心贴着线绳放了一会儿又收回去。</p>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半扇，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面上的灯罩掀了一下又落回去。</p>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楼下传来脚步声。金灿灿站在窗边听着那脚步声上了楼，在前堂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她这间屋走过来。</p>
门被推开了，容槡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灯影里泛着光。</p>
“街上还有人卖这个。”他走进来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摊主说最后一根了。”</p>
金灿灿站在窗边看着他手里那根糖葫芦。他把糖葫芦举到她面前的样子跟以前在桃花庙石桌边上把编好的草蚂蚱递给她的时候有点像。她伸手把糖葫芦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有吃。她低头看着那层糖衣，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容槡脸上。</p>
他站在她面前，灯影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亮。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p>
她的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已经贴在他肩头的布料上了。那层布料底下是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的。</p>
容槡站在她面前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搭在腰上的那两条胳膊，又偏头看了看埋在他肩上的那颗脑袋。</p>
他站在那儿停了好几息，把手里的糖葫芦从她手里拿过来搁在桌上，抬起手搭在她后背上。他的手落下来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掌心覆在她背脊中间那片衣料上，力道很轻。</p>
“你怎么了。”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跟平时一样不高，就在她耳朵边上响着。</p>
金灿灿埋在他肩上没有抬头。她闭了一会儿眼才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她从袖中把那只贴身的袋子摸出来解开，把那根红线从袋子里取出来摊在掌心里。</p>
“给你个东西。”她把红线递到他面前。</p>
容槡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根红线。红线在灯影里泛着暗红色的光，线芯里那层暗纹已经灭了，看着就是一根普通的线绳。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红线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p>
“给我的？”</p>
“嗯。”</p>
容槡把红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在饭桌上笑的那声不一样，轻一些，也软一些。他把红线绕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打了个松松的结。</p>
“没人给我送过东西。”他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那截红线，又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以前过年过节，别人家有新衣裳有炮仗有红纸。我什么都没有。这是头一回有人给我系红绳。”</p>
金灿灿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腕上那截红线，灯影把线绳照得发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容槡已经把手腕抬起来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冲她笑了一下。</p>
“谢了。”他说。</p>
金灿灿站在灯影里看着他的脸，他的笑还挂在嘴角上，那层从心底里透出来的高兴没掺假。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腕上那截红线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线绳上那个松开的结重新系紧了一点。她的手碰到他腕骨的时候他缩了一下又没躲开，她系好了退回来站在桌边。</p>
容槡把桌上那根糖葫芦拿起来咬了一颗，嚼着看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要不要吃一颗。”</p>
金灿灿摇了摇头。她靠着桌沿站在灯影里看着对面吃糖葫芦的人。</p>
窗外街上远远传来一阵炮仗响，是有人在放正月里剩的鞭炮。容槡嘴里嚼着山楂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冲她扬了扬手里那根竹签。</p>
她靠着桌沿站着，看着他站在灯影里吃糖葫芦的样子，把目光从他腕上那截红线移到桌面上空了的碗碟上，又移到窗外那层灰蒙蒙的夜色里。她在灯影里站了很久，最后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来，从他那根竹签上咬了最后一颗山楂。</p>
容槡是在吃完那根糖葫芦之后晕过去的。</p>
他把最后一颗山楂咽下去的时候还冲她扬了扬竹签，嘴角的弧度翘着，然后他的手忽然松了一下，竹签从指间滑下去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脑袋歪向一侧，眼皮合上了。</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脸从正常变成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一息之间褪了个干净。她站起来绕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椅背上捞起来，他的头歪在她肩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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