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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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我请了。你慢慢吃。”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偏头看了她一眼，“金灿灿，你问孟玉的事，是因为你要想清楚什么。你自己想就行，不用试探我。”</p>
他出了酒馆的门往客栈的方向走了。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慢慢合上，把面前的半杯酒端起来喝完了。她坐在酒馆里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结了账出了门。</p>
日光晒在街面上白晃晃的，她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卖杂货的小铺子，在门口站了一下。铺子里挂着一排红线穗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回走了。</p>
那天夜里金灿灿坐在桌边没有睡。</p>
窗外的月光从东墙挪到西墙，她把那截断了的线尾搁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客栈里安安静静的，楼下伙计收了桌椅，前堂的灯也灭了。</p>
她坐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线尾上移开落在窗纸上，月光把窗纸照得灰白，外面有风吹过的声响。</p>
门被敲了两下。</p>
金灿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连景站在门外，白袍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站在客栈二楼那条窄窄的走廊里，日光没有的地方他的身形比平时淡了一些，但轮廓清楚。他看了她一眼，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屋里桌面上那根红线上面。</p>
“进去说。”</p>
金灿灿侧身让了他进来。连景走进屋在桌边站定，拿起桌面上那截线尾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她，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两天犹豫的事我看见了。”</p>
金灿灿靠着门框站着没有说话。</p>
“我带你看一样东西。”连景把袖中的手伸出来在身前拂了一下，桌面上浮起一面水光镜面，镜面里翻涌着雾气。他把指尖按在镜面边沿上，镜面里的雾气散开，露出一片她认得的地面来。</p>
是霖城的街道。她看见那间桃花庙、那棵姻缘树、庙门口的桑树。但画面里的庙塌了半边，姻缘树的红绸全断了落在地上，桑树的枝干焦黑一片。街道上没有人，铺面全关了，门板碎了一地。她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倒在路中间，树根翻在外面，树冠烧得只剩几根焦枝。画面又转到京城，城墙上多了几处豁口，街面上的铺子烧了大半，远处宫城的方向冒着黑烟。</p>
金灿灿站在门口看着镜面里的画面。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攥着，指尖泛白。</p>
“这是你不管的话，后面会发生的事。”连景把镜面收起来，屋里恢复了原来的暗光。他转过身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魔尊的魂已经醒了三成，他自己不知道。等他身上的力量涨到七成的时候，这些地方就会变成你刚才看见的那样。”</p>
金灿灿靠着门框站着。她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搭在身侧，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她把目光抬起来落在桌面上那根红线上面，看了好一会儿。</p>
连景站在桌边看着她。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催她。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得灰白。他站了一会儿，把袖中的手拢了拢，往门口走了一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明天我再来。”</p>
他出了门，脚步声顺着走廊走远了。金灿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走回桌边坐下来。她把那根红线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攥着，攥了很长时间，攥到掌心发热线绳发烫。她把红线收进贴身的袋子里，吹了灯躺下了。</p>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容槡坐在桌边吃早饭。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盛了一碗粥，喝了两口把碗放下来看着他。容槡掰着馒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自己看，把馒头放下来问了一句：“看什么。”</p>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p>
容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晨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偏头看着窗外街面上来往的人，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过一回年。”</p>
金灿灿端着粥碗看着他。</p>
“小时候村里过年，家家户户贴红纸放炮仗。我后娘那会儿把我关在屋里不让出去，说晦气。后来跑出来看，人家屋里围一桌吃饭，我就站在外头看。”容槡把馒头拿起来继续掰着吃，“后来去京城，一个人过年，也没意思。今年想试试。”</p>
金灿灿把粥碗放下来搁在桌面上。她看着对面低头吃馒头的人，把碗里剩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收了碗。她走到灶房跟伙计借了灶台和锅，又去街上买了面粉和肉馅，还有一条鱼和一斤五花肉。</p>
她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在前堂碰见谢子深和孟玉，两个人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包袱。孟玉说他们要回城里一趟，过两天再回来。金灿灿点了头，两个人就出了客栈的门走了。</p>
金灿灿一个人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她和面剁馅包了饺子，把鱼收拾干净腌上了，五花肉切成块搁进锅里炖。她做这些的时候容槡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被她赶出去了。</p>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把菜和饺子端上楼搁在桌面上，又摆了两副碗筷。容槡坐在桌边看着她端菜摆碗，眼睛跟着她转。她坐下来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温酒，把酒杯端起来碰了一下他面前那只。</p>
“过年好。”金灿灿说。</p>
容槡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看着桌面上那盘饺子那碟鱼那碗红烧肉，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说年早过了吗。”</p>
“补过。”</p>
容槡把酒杯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咬了一口。饺子烫，他吹了两下才咽下去。他吃着吃着嘴角那层弧度慢慢翘起来了，翘得比平时大一些。</p>
他坐在灯影里吃那只饺子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那层平的东西散了大半，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亮堂堂的。</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自己夹了一只饺子咬了一口，馅剁得粗了些但味道还行。</p>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一桌菜，窗外街上远远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炮仗响。容槡听见炮仗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着她，嘴角那层弧度还在。</p>
“这就算过了。”他说。</p>
金灿灿嗯了一声。她把酒杯端起来又碰了一下他面前那只，这回她没有收回来，端着杯子看着他。</p>
灯影里他坐在对面的样子跟以前在桃花庙灶房门口石凳上坐着的时候有点重合了，又不太一样。她把酒喝完了放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他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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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我请了。你慢慢吃。”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偏头看了她一眼，“金灿灿，你问孟玉的事，是因为你要想清楚什么。你自己想就行，不用试探我。”</p>
他出了酒馆的门往客栈的方向走了。金灿灿坐在桌边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慢慢合上，把面前的半杯酒端起来喝完了。她坐在酒馆里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结了账出了门。</p>
日光晒在街面上白晃晃的，她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卖杂货的小铺子，在门口站了一下。铺子里挂着一排红线穗子，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回走了。</p>
那天夜里金灿灿坐在桌边没有睡。</p>
窗外的月光从东墙挪到西墙，她把那截断了的线尾搁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客栈里安安静静的，楼下伙计收了桌椅，前堂的灯也灭了。</p>
她坐了一会儿把目光从线尾上移开落在窗纸上，月光把窗纸照得灰白，外面有风吹过的声响。</p>
门被敲了两下。</p>
金灿灿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连景站在门外，白袍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站在客栈二楼那条窄窄的走廊里，日光没有的地方他的身形比平时淡了一些，但轮廓清楚。他看了她一眼，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屋里桌面上那根红线上面。</p>
“进去说。”</p>
金灿灿侧身让了他进来。连景走进屋在桌边站定，拿起桌面上那截线尾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她，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两天犹豫的事我看见了。”</p>
金灿灿靠着门框站着没有说话。</p>
“我带你看一样东西。”连景把袖中的手伸出来在身前拂了一下，桌面上浮起一面水光镜面，镜面里翻涌着雾气。他把指尖按在镜面边沿上，镜面里的雾气散开，露出一片她认得的地面来。</p>
是霖城的街道。她看见那间桃花庙、那棵姻缘树、庙门口的桑树。但画面里的庙塌了半边，姻缘树的红绸全断了落在地上，桑树的枝干焦黑一片。街道上没有人，铺面全关了，门板碎了一地。她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倒在路中间，树根翻在外面，树冠烧得只剩几根焦枝。画面又转到京城，城墙上多了几处豁口，街面上的铺子烧了大半，远处宫城的方向冒着黑烟。</p>
金灿灿站在门口看着镜面里的画面。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攥着，指尖泛白。</p>
“这是你不管的话，后面会发生的事。”连景把镜面收起来，屋里恢复了原来的暗光。他转过身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开口说了一句，“魔尊的魂已经醒了三成，他自己不知道。等他身上的力量涨到七成的时候，这些地方就会变成你刚才看见的那样。”</p>
金灿灿靠着门框站着。她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搭在身侧，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她把目光抬起来落在桌面上那根红线上面，看了好一会儿。</p>
连景站在桌边看着她。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催她。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得灰白。他站了一会儿，把袖中的手拢了拢，往门口走了一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明天我再来。”</p>
他出了门，脚步声顺着走廊走远了。金灿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走回桌边坐下来。她把那根红线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攥着，攥了很长时间，攥到掌心发热线绳发烫。她把红线收进贴身的袋子里，吹了灯躺下了。</p>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容槡坐在桌边吃早饭。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盛了一碗粥，喝了两口把碗放下来看着他。容槡掰着馒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自己看，把馒头放下来问了一句：“看什么。”</p>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p>
容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晨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偏头看着窗外街面上来往的人，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过一回年。”</p>
金灿灿端着粥碗看着他。</p>
“小时候村里过年，家家户户贴红纸放炮仗。我后娘那会儿把我关在屋里不让出去，说晦气。后来跑出来看，人家屋里围一桌吃饭，我就站在外头看。”容槡把馒头拿起来继续掰着吃，“后来去京城，一个人过年，也没意思。今年想试试。”</p>
金灿灿把粥碗放下来搁在桌面上。她看着对面低头吃馒头的人，把碗里剩的粥喝完了站起来收了碗。她走到灶房跟伙计借了灶台和锅，又去街上买了面粉和肉馅，还有一条鱼和一斤五花肉。</p>
她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在前堂碰见谢子深和孟玉，两个人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包袱。孟玉说他们要回城里一趟，过两天再回来。金灿灿点了头，两个人就出了客栈的门走了。</p>
金灿灿一个人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她和面剁馅包了饺子，把鱼收拾干净腌上了，五花肉切成块搁进锅里炖。她做这些的时候容槡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被她赶出去了。</p>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把菜和饺子端上楼搁在桌面上，又摆了两副碗筷。容槡坐在桌边看着她端菜摆碗，眼睛跟着她转。她坐下来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温酒，把酒杯端起来碰了一下他面前那只。</p>
“过年好。”金灿灿说。</p>
容槡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看着桌面上那盘饺子那碟鱼那碗红烧肉，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说年早过了吗。”</p>
“补过。”</p>
容槡把酒杯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咬了一口。饺子烫，他吹了两下才咽下去。他吃着吃着嘴角那层弧度慢慢翘起来了，翘得比平时大一些。</p>
他坐在灯影里吃那只饺子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那层平的东西散了大半，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亮堂堂的。</p>
金灿灿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她自己夹了一只饺子咬了一口，馅剁得粗了些但味道还行。</p>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一桌菜，窗外街上远远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炮仗响。容槡听见炮仗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着她，嘴角那层弧度还在。</p>
“这就算过了。”他说。</p>
金灿灿嗯了一声。她把酒杯端起来又碰了一下他面前那只，这回她没有收回来，端着杯子看着他。</p>
灯影里他坐在对面的样子跟以前在桃花庙灶房门口石凳上坐着的时候有点重合了，又不太一样。她把酒喝完了放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他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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