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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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一楼前堂的柜台和那扇半开的门，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门槛照得发白。</p>
金灿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站在走廊里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花精没有催她，两个人靠着栏杆站着，楼下的风从门口灌进来把柜台上的账册翻起了一页又落回去。</p>
金灿灿那一夜没怎么睡着。</p>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那张纸条上的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花精睡在对面铺上，呼吸匀匀的，偶尔翻个身把被子带起来又落回去。</p>
金灿灿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日光已经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被面上，亮得刺眼。她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升到屋檐上面去了，前堂那边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是早市都散了的光景。</p>
她掀了被子下床，趿拉着鞋推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容槡那间屋的门虚掩着，窗纸透出来的光是空的，人不在屋里。她下了两步楼梯往前堂看，前堂的桌边坐着花精一个人在喝粥，听见脚步声抬了头。</p>
“容槡呢？”</p>
花精把粥碗放下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门外。金灿灿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正看见容槡从外面回来，鸦青色的外衫被晨露打湿了一截下摆，手里拎着一包书。他走到楼梯口看见她站在那儿，脚步停了一下。</p>
金灿灿站在楼梯中间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把纸条上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容槡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见她没开口就抬脚往楼上走了。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衣摆擦过楼梯扶手带起一阵风。</p>
金灿灿站在楼梯中间听着他的脚步声上了二楼，拐进走廊，门合上了。她把攥着楼梯扶手的手指松了松，扶着栏杆往下走了几步在前堂坐下来。花精给她盛了一碗粥推过来，她端起来喝了半碗搁下，坐在桌边看着门外街面上来往的行人。</p>
快到中午的时候客栈门口跑进来一个丫鬟。金灿灿认得她，是孟玉家那个纳鞋底的。丫鬟站在前堂门口扫了一圈，看见金灿灿坐在桌边，又看了看楼上，开口问了一句：“金姑娘，我们姑娘让我来问一声，容公子知道抛绣球的事了吗。”</p>
金灿灿站在前堂的桌边张了张嘴。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容槡换了件干净的外衫从楼上下来，走到前堂的台阶上站定了。丫鬟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容公子，我们姑娘让金姑娘转告你抛绣球的事，她没跟你说吗？”</p>
容槡站在台阶上偏头看了金灿灿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金灿灿看清了那里面压着的东西。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丫鬟脸上，开口说了一句：“现在知道了。走吧。”</p>
丫鬟在前头出了客栈的门，容槡跟在她后面。他经过金灿灿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衣摆带起来的风掀了桌角那张没喝完的粥碗边上搭的调羹一下又落回去。金灿灿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门，拐上街面往东街的方向走了。</p>
花精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她走到金灿灿旁边把手里那碗新盛的粥搁在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金灿灿站在桌边没有动，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碗。花精把她的手掰开把碗拿下来搁在桌面上，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来。</p>
“你没来得及说。”</p>
金灿灿坐在凳子上看着门外。她把桌上的调羹拿起来在碗里搅了两下又搁下来，开口说了一句：“我起晚了。”</p>
花精坐在对面看着她搅调羹的手指。她把凳子往前拉了拉，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现在也不是来不及。招亲还没开始，你现在追过去跟他说也成。”</p>
金灿灿坐在凳子上把手从碗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他已经知道了。”</p>
花精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张侧脸，把撑着桌面的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上。两个人坐在前堂的桌边，门外街上的日头升到了头顶，把门槛照得发白。远处东街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锣鼓声，是孟家搭台子招亲的动静。金灿灿坐在桌边听着那阵锣鼓声，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p>
孟家杂货铺门口搭了台子，台子前面围了一圈人。容槡到的时候台子上还没开始，孟玉穿着一身水红的衫子站在台子后面，手里捧着一只红绸裹的绣球。台子下面人群挤挤挨挨的，谢子深站在人群外围靠墙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容槡从人群里挤过去站在台子正前方，仰着头看着台上。</p>
锣响了三遍，孟玉走到台子边沿，手里的绣球举起来在头顶上转了一圈。她把目光往台下扫了一趟，落在容槡站的方向停了一息，胳膊一扬把绣球抛了出去。</p>
绣球从台子上飞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往下落。人群里伸出了七八只手，谢子深从墙根底下蹿出来往绣球落点的方向扑过去。容槡往前迈了两步跳起来伸手够那只绣球，指尖碰到了绸面把它往自己这边拨了一把。</p>
谢子深的手从他手背上面伸过来抢了一下没抢到，容槡落地的时候把绣球攥在怀里。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中了”，鼓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响了一阵。</p>
孟玉她爹站在台子后面把这一幕看完了。他沉着脸从台子上下来，让人把容槡叫到后院书房里。容槡抱着绣球穿过人群进了后院，在书房里站定了。孟玉她爹坐在案桌后面，把手里的茶碗搁下来看着他。</p>
“你抢了绣球，规矩上我不能拦。但我给你条路，给你几百两黄金，你离开我女儿。”孟玉她爹把茶碗往案桌边上推了推，“这些钱够你过好日子了。”</p>
容槡站在书房中间抱着那只绣球没有动。他把绣球放在桌角上，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要钱。我要娶你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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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一楼前堂的柜台和那扇半开的门，日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门槛照得发白。</p>
金灿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站在走廊里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花精没有催她，两个人靠着栏杆站着，楼下的风从门口灌进来把柜台上的账册翻起了一页又落回去。</p>
金灿灿那一夜没怎么睡着。</p>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那张纸条上的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花精睡在对面铺上，呼吸匀匀的，偶尔翻个身把被子带起来又落回去。</p>
金灿灿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日光已经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被面上，亮得刺眼。她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升到屋檐上面去了，前堂那边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是早市都散了的光景。</p>
她掀了被子下床，趿拉着鞋推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容槡那间屋的门虚掩着，窗纸透出来的光是空的，人不在屋里。她下了两步楼梯往前堂看，前堂的桌边坐着花精一个人在喝粥，听见脚步声抬了头。</p>
“容槡呢？”</p>
花精把粥碗放下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门外。金灿灿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正看见容槡从外面回来，鸦青色的外衫被晨露打湿了一截下摆，手里拎着一包书。他走到楼梯口看见她站在那儿，脚步停了一下。</p>
金灿灿站在楼梯中间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把纸条上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容槡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见她没开口就抬脚往楼上走了。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衣摆擦过楼梯扶手带起一阵风。</p>
金灿灿站在楼梯中间听着他的脚步声上了二楼，拐进走廊，门合上了。她把攥着楼梯扶手的手指松了松，扶着栏杆往下走了几步在前堂坐下来。花精给她盛了一碗粥推过来，她端起来喝了半碗搁下，坐在桌边看着门外街面上来往的行人。</p>
快到中午的时候客栈门口跑进来一个丫鬟。金灿灿认得她，是孟玉家那个纳鞋底的。丫鬟站在前堂门口扫了一圈，看见金灿灿坐在桌边，又看了看楼上，开口问了一句：“金姑娘，我们姑娘让我来问一声，容公子知道抛绣球的事了吗。”</p>
金灿灿站在前堂的桌边张了张嘴。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容槡换了件干净的外衫从楼上下来，走到前堂的台阶上站定了。丫鬟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容公子，我们姑娘让金姑娘转告你抛绣球的事，她没跟你说吗？”</p>
容槡站在台阶上偏头看了金灿灿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金灿灿看清了那里面压着的东西。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丫鬟脸上，开口说了一句：“现在知道了。走吧。”</p>
丫鬟在前头出了客栈的门，容槡跟在她后面。他经过金灿灿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衣摆带起来的风掀了桌角那张没喝完的粥碗边上搭的调羹一下又落回去。金灿灿站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门，拐上街面往东街的方向走了。</p>
花精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她走到金灿灿旁边把手里那碗新盛的粥搁在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金灿灿站在桌边没有动，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碗。花精把她的手掰开把碗拿下来搁在桌面上，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来。</p>
“你没来得及说。”</p>
金灿灿坐在凳子上看着门外。她把桌上的调羹拿起来在碗里搅了两下又搁下来，开口说了一句：“我起晚了。”</p>
花精坐在对面看着她搅调羹的手指。她把凳子往前拉了拉，手肘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现在也不是来不及。招亲还没开始，你现在追过去跟他说也成。”</p>
金灿灿坐在凳子上把手从碗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他已经知道了。”</p>
花精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张侧脸，把撑着桌面的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上。两个人坐在前堂的桌边，门外街上的日头升到了头顶，把门槛照得发白。远处东街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锣鼓声，是孟家搭台子招亲的动静。金灿灿坐在桌边听着那阵锣鼓声，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p>
孟家杂货铺门口搭了台子，台子前面围了一圈人。容槡到的时候台子上还没开始，孟玉穿着一身水红的衫子站在台子后面，手里捧着一只红绸裹的绣球。台子下面人群挤挤挨挨的，谢子深站在人群外围靠墙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容槡从人群里挤过去站在台子正前方，仰着头看着台上。</p>
锣响了三遍，孟玉走到台子边沿，手里的绣球举起来在头顶上转了一圈。她把目光往台下扫了一趟，落在容槡站的方向停了一息，胳膊一扬把绣球抛了出去。</p>
绣球从台子上飞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往下落。人群里伸出了七八只手，谢子深从墙根底下蹿出来往绣球落点的方向扑过去。容槡往前迈了两步跳起来伸手够那只绣球，指尖碰到了绸面把它往自己这边拨了一把。</p>
谢子深的手从他手背上面伸过来抢了一下没抢到，容槡落地的时候把绣球攥在怀里。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中了”，鼓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响了一阵。</p>
孟玉她爹站在台子后面把这一幕看完了。他沉着脸从台子上下来，让人把容槡叫到后院书房里。容槡抱着绣球穿过人群进了后院，在书房里站定了。孟玉她爹坐在案桌后面，把手里的茶碗搁下来看着他。</p>
“你抢了绣球，规矩上我不能拦。但我给你条路，给你几百两黄金，你离开我女儿。”孟玉她爹把茶碗往案桌边上推了推，“这些钱够你过好日子了。”</p>
容槡站在书房中间抱着那只绣球没有动。他把绣球放在桌角上，开口说了一句：“我不要钱。我要娶你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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